第十一章:泥沼(蘇然)14

  「有。♛🍮 ➅9ѕ𝕙𝓤Ж.Ć𝔬𝐌 ☟🐯」大先生把目光投向北方,投向那個朦朦朧朧,在煙霧當中呈現出不規則矩形的寨牆豁口。曾經喧囂的火銃、獵弩,現在已經一桿不剩全部啞了火,最後那隻倖存的射箭怪物,在寨牆坍塌之後也陷入了完全沉默。碎磚、塊石、殘土、木片,成千上萬斤垃圾在堆積在豁口底部,形成了一道截面呈現人字形的緩坡。義勇軍面前,此刻再無障礙。

  牆體崩潰的餘聲,仍舊在荒涼的田地上空迴蕩。順著豁口望去,影影綽綽地能看到好幾棟低矮建築物。在明暗雙月以及最後一抹霞光的映照下,這些房屋的輪廓就像皮影戲那樣虛無縹緲,深深隱藏在變幻陸離的光影之中。

  大先生停頓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直到最終開口的時候,他的目光仍未從豁口完全移開。「你們聽到命令之後,馬上傳達給身邊其他弟兄。」大先生用左手緊緊握住右臂,手腕難以抑制地微微顫動:

  「誰想參加突擊隊,現在就可以報名。最先斬下寨內敵軍首級者,升職一級,賞銀一兩!」

  整個圍城營地的三百多名義勇軍,除了躺在帳篷里休養的傷病號之外,全都表示堅決服從大先生指示,爭先恐後地高舉手臂要求報名。當然了,這裡面一多半都是出於形勢所迫,比如說眼珠軲轆軲轆亂轉的岳士仁,比如說笑臉比哭臉還難看的董忠他爹。真要是把他們選進突擊隊,不等衝進豁口,至少就得有一半人尿濕棉褲。

  大先生並不打算給附近村莊的女眷們增加負擔。大冬天洗衣服,那可是很凍手的。他首先先剔除了那些一看就是不情願的,接著勸走了一大群已經成家立業的,最後只留下十八個既強壯又年輕,並且家裡無牽無掛的棒小伙子。「除了火把、水袋和武器,你們不要多帶其他東西,」大先生把突擊隊集合在盾車附近,在出發前親自向他們叮囑道:

  「進寨之後不要冒進,南門瓮城能奪則奪,萬一啃不下來就撤回去堅守豁口。記住,你們的任務是確保通道然後等待主力人馬接應,達成目標之後,一定要立即發射煙火信號向我匯報。常什長,告訴我你有沒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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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在俺手上。」出身董園的前屠戶常福慶,炫耀似地晃晃手中鳥銃:

  「就裡面那群瘋貨,俺們一個能殺十個!弟兄們,給大先生回一聲喏!」

  「喏!喏!!喏!!!」

  十八名突擊隊員怒目圓睜面頰盡赤,充滿自信的戰吼在荒田之上久久迴蕩。常福慶滿意地看看這幫壯小伙,笑得嘴巴快要咧到耳朵根,他向大先生短促地一抱拳,隨即把臉轉向了手下弟兄。「是好是孬陣上見分曉!」常福慶活像凶神惡煞似地瞪眼豎眉,單手握銃向著豁口凌厲一劈:

  「讓太虛鱉孫瞧瞧咱的能耐,跟老子上!!!」

  他拔腳就沖了出去,甚至沒有再向大先生請示。看到領隊這樣勇猛無畏,突擊隊員也一個個變得熱血沸騰,他們就像老虎崽子那樣嗷嗷叫著,舉銃挺槍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為大先生!」十八條好漢一往無前,滾燙的口號振聾發聵:

  【 】

  「為鄉親父老!!」

  「萬歲!!!」蘇然著實被這股熱情所感染,忘情地開始鼓掌叫好。沒有入選突擊隊的其他弟兄,也紛紛扯開嗓子搖旗助威,「宰光叛賊!」、「殺淨太虛!」的喊聲連綿不絕,將冬夜的寒意一掃而光。

  雷暴般的歡呼聲,愈發激勵了那群突擊隊員。他們昂起腦袋大步狂奔,根本沒有人還在乎什麼什伍隊型,沖在最前頭的常福慶,更是把鐵裲襠連著厚棉襖「嗖嗖」幾下扯掉,在眾目睽睽之下脫成了個大光膀子。「都等著啊!」他兩步跳上緩坡,手扶斷牆瀟灑地回望障礙區,信誓旦旦地大聲喊道:

  「一刻鐘!最多一刻鐘,就給你們放勝利煙火!」

  圍城營地立即喝彩聲所充滿。大先生雖然仍舊保持著矜持形象,既沒有鼓掌拍手也沒有吹響口哨,但也專門對親兵什下了命令,讓屈老大他們趕緊把戰鼓搬出來,「使足力氣擂響了,給前面的弟兄助威!」。

  隆隆的戰鼓聲,單是用耳朵聽著就讓人全身燥熱。常福慶抖抖渾身的腱子肉,一手鳥銃一手腰刀,與其他十八名弟兄一同衝進黑暗的寨牆豁口。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僅靠他們手裡舉著的火把,根本看不清寨內的情形。一剎那間,這支小小的隊伍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看著那片濃墨也似的陰影,蘇然只覺得腦子裡面本能地「咯噔」一聲。在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他可沒辦法判斷豁口那邊的具體戰況,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大先生還是像以前那樣,早就考慮好了應對之策。

  在突擊隊出發前,大先生專門囑咐他們不要吝惜火把,見到沒人房子只管衝上去點著,用一團團蹭蹭燃燒的烈火,作為後續主力的指示燈光。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烈焰將從豁口一直延伸到南門瓮城,把黑黝黝的天空映照成一片赤紅。到那時候,防守方的一切小動作,都逃不過圍城義軍的眼睛。

  蘇然期盼著這幅情景趕快發生。但是事情的發展,卻再一次地與他的願望背道而馳。熊熊大火遲遲沒有出現,將近一刻鐘過去之後,僅有一座房屋被突擊隊點燃,而且還是在正對豁口的位置。

  圍繞那團時斷時續、幾乎快要熄滅的暗紅火苗,不僅火銃聲吵吵雜雜絡繹不絕,金鐵相交聲也是異常熱鬧。這完全不像是在追剿殘敵,倒像是占據絕對數量優勢的敵人,把闖進寨內的突擊隊員反包圍起來意圖殲滅。

  蘇然不安地攥緊了拳頭。他的喉嚨隙像是堵了一整條鹹魚,感覺非常的不舒服。恍惚之間,他仿佛又回到了最不讓人省心的七歲,那時候的蘇然三天兩頭在外調皮搗蛋,然後被阿父阿母抓回去輪番收拾。想起來了。被父母頭朝下按到土炕上,等待棍棒落下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