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泥沼(蘇然)5

  「這取決於你的小朋友。♦👍 ➅9ⓈʰǗχ.ĆO𝕞 💢♘」大先生也在有意轉換話題。他向蘇然的棉襖口袋點點頭,微笑著問道:

  「它想是要『老樣子』,還是更甜一些?」

  「吱吱,吱!」

  小田鼠驕傲地探出腦袋,小爪子伸到嘴邊,連著撥弄兩下鬍鬚。「吱吱!」

  「想多加兩筷子糖?饞貓!」蘇然咧嘴笑笑,同時用手帕包住提把,麻利地把水壺提了起來:

  「行行行,給你喝~灌你一肚子甜茶,讓你晚上睡不著覺~」

  「這小傢伙,大概是為了解膩吧,」大先生重新直起腰來,神色明顯好了不少:

  「你帶它出去轉了這麼長時間,弟兄們肯定沒少給他餵食。小心點,別讓他吃積食了。」

  「放心吧大先生,我一直看著它,不讓它向別人亂要東西……看我這腦子!」蘇然猛地醒悟過來,右手不由得一抖,燒水壺嘴險些把鈞瓷茶碗給碰倒:

  「大先生,怨我怨我,咋把正事給忘了……我匯報,現在馬上就匯報。大先生,各隊各什我都過去轉了轉,弟兄們精神頭很不錯,都等著你下令攻城嘞。對了,我回來路上還碰見了董園的人,他們問我需不需要繼續打造飛梯,我告訴他們用不著,大將軍炮比一千個人爬城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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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來也正要宣布這件事。」大先生點點頭,「但是,就算有了攻城重炮,弟兄們也不能因此麻痹大意。即便破開了城牆,之後還有激烈的巷戰,太驕傲自滿的話要吃大虧。蘇然,外面的弟兄,還是一沒事就和乾門寨的人對罵麼?」

  「那可不是。」蘇然打開裝黑糖的陶罐,沒好氣地說道:

  「有對罵的,有聊天的,還有閒得無聊比賽唱戲的。唉,有幾個無聊人,那真是嘴上不帶把門,啥亂七八糟的話都敢往外說,我在旁邊聽著都……」

  「蘇然。」大先生突兀地打斷了徒弟。他把鹽袋丟在桌上,倒背著雙手站起身來,因為疲憊而布滿血絲的眼睛,一下子變得好像雕鴞一般銳利有神:

  「弟兄們喊話的時候,有沒有提到大將軍炮的事情?」

  「說了,」蘇然的心裡咯噔一聲,立刻也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是常福慶說的。他被牆上的人罵惱了,衝出去對那幫貨大叫大嚷,讓他們『有種就露臉報名!等明天大炮拉過來,老子一個挨一個親手轟你們上天!』。我帶著另外兩個弟兄拼命拉,好半天才把他給拽回來。」

  「果然。指望現在的義勇軍有保密意識,還是太難為他們了。」大先生冷笑一聲,「也罷,事已至此,那就只能想辦法壞事變好事了。蘇然,如果你是乾門寨里長,知道攻城大炮明天就能把寨牆敲開以後,會怎麼做?」

  「我——要是我,那至少——」蘇然只覺得口乾舌燥,腋下像是像是泡了水一樣又潮又濕:

  「那至少不會坐以待斃。要麼投降,要麼拼死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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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門寨里長已經做到了一貫道壇主。他是不會乖乖投降的。」大先生繞著桌子踱了兩圈,重又坐回了繩床。他沒有吩咐蘇然磨墨,而是順手抓過一根炭棒,在草紙上飛快地塗抹其起來。「蘇然,你來幫我撕紙,」他幹的非常專注,連頭也不抬:

  「出去以後多找幾個人傳話,讓各隊隊主現在就過來開會。今天晚上,咱們必須做好防備夜襲的準備。」

  「喏!」蘇然手按胸口,回答的非常認真。他接過草紙,發現上面果然畫滿了代表三根雞毛的三斜道,就算是那些不識字的鄉村里長,看了之後也會明白事情究竟有多急迫。「大先生,路上要是有人問我出了啥事,用不用跟他們說?」

  「不用。必須讓弟兄們知道,行軍打仗是一定要注意保密的!」大先生用手指在桌面上凌亂地敲打著,土布棉袍上的褶皺,也隨之一陣一陣地顫抖起來:

  「把茶喝了,就快去吧。」

  「不喝了不喝了,幹活最要緊,」蘇然與小田鼠一起嚴肅地點點頭,「大先生,那我就——」

  蘇然正要轉身離開,突然間想起了那件令人戰粟不已的詭異事情。他把笤帚無意識地踢到一邊,從後腦勺直到尾巴骨,整條脊樑溝開始潺潺地流出冷汗。「大先生,」蘇然深吸一口氣,從門帘那邊飛快地收回視線:

  「剛才,從乾門寨傳出來的那聲慘叫,你——你有沒有,聽到?」

  「聽到了。」大先生的半邊面孔,都陷進了光線照射不到的陰影當中。「正因為這聲慘叫,我們今天晚上才不能睡覺。去吧,告訴各隊隊主誰也不准請假,務必要全到!」

  大先生的開會風格,向來是與那些使君、縣君不同的。他既不會慢條斯理地念上一大段開場致辭,也不會沒完沒了地跟參會者寒暄,只要人到齊那會議就自然開始,只要會議開始那就直奔主題,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首先,大先生會交代一下大傢伙兒接下來要辦的事情。接下來,各位參會者按照從左到右的順序依次發表意見。最後,「散會」。一直跟在他身邊的蘇然,對這套程序熟的不能再熟,但那三位新近投靠過來的隊主,卻是非常的不習慣。

  大先生下命令的時候,他們「嗯嗯」地只管點頭,大先生問他們有沒有意見,這幾個人紛紛腦袋搖成撥浪鼓,接連表示「不敢不敢」。等到大先生站起來宣布散會,他們這才傻了眼,先是愣在那裡面面相覷,好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辦,接著又如夢初醒地從馬紮上竄起來,圍住大先生爭先恐後地搶著發言。

  董忠他爹囉嗦了許多瑣碎事情,而且思維極富跳躍性,上一忽還在嘮叨傷病員的救護,下一秒就跳到了戰馬的產後護理,夾在中間的,則是一大堆肉麻至極的恭維話,把大先生夸的是天下第一地上無雙,什麼劉玄德曹孟德統統都要靠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