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什麼他媽鴻門宴?

  朱長齡靜坐茶棚,直到月色爬上樹梢。

  他在等一個人。

  谷口劫殺滅霸失敗的消息,不出半日便會傳到那人耳中。

  果不然,待月色更濃時,一道白衣身影踏月而來。

  依舊是一身白袍,眉宇間有一抹淡淡的冷峭與陰鷙,朱長齡從未見過這樣的楊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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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楊逍走近,朱長齡率先開口,

  「楊左使,慚愧。我朱武莊傾盡精銳圍殺,依舊留不下一個滅霸,此人劍法返璞歸真,內力雄厚,遠超傳聞。」

  楊逍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傾盡精銳?」

  朱長齡額角冒出冷汗,說是「傾盡精銳」,實則多是門客,以及一幫欠租的獵戶和受莊上恩惠的亡命徒,真正精銳還留在莊內。

  「楊左使,我……」

  「罷了。」楊逍擺手打斷,「事已至此,再解釋也毫無意義。」

  朱長齡點頭,抹了一把額頭細汗,「楊左使說的對,如今單憑我莊中人力,恐不能除他,需請法王級高手出面,布下天羅地網,以絕對優勢合圍碾壓。」

  如今已經是不死不休,

  必須拉上明教,方能有一戰之力。

  可話音剛落,卻見楊逍遙頭,「朱莊主,你不懂江湖體面,更不了解孤鴻子這個人。」

  「他是峨眉大師兄,風陵師太親傳,正道名門的嫡傳弟子。若我明教大舉興師,調動法王,五旗高層,數以百計教眾圍殺他一人。」

  「豈不是讓我明教落得一個以眾欺寡,恃強凌弱的笑柄。」

  楊逍生性驕傲,豈肯拿私怨,動用明教頂層勢力,折損明教威名。

  朱長齡心中暗罵一句「迂腐」,嘴上卻疑惑道:「左使意思是?」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顯然早有決斷。

  果然,就聽楊逍說道:「請客。」

  「請客?」朱長齡錯愕。

  「不錯。」

  「左使要,埋伏偷襲?」

  「不止埋伏,到時我在莊子四面預埋火藥,只需一聲令下,頃刻之間,山石崩塌,任他峨眉九陽內力渾厚,終究是血肉之軀。」

  朱長齡心中一寒,傳聞明教西域分壇素來備有火藥,眼下算是證實了。

  「朱莊主,借你莊子一用,事成之後,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事已至此,朱長齡不答應也不成,索性爽快應下來,

  「全聽左使吩咐,我這就回莊準備。」

  ……

  山道,枯草遍地,滿山蕭索。

  孤鴻子肩扛無名,沿著山道大步奔行。

  自那日谷口一戰,已經過去三日。

  三日奔襲,不用峨眉輕功,只腳踏實地,打磨腳力,鍛鍊體魄。

  這一日,行到一處山坳,孤鴻子見路邊立著塊齊人高的青岡石,少說有五百斤重。

  他將無名背負身後,單手扣住石底,腰腹一沉,硬生生將巨石舉過頭頂,一路扛著巨石前進。

  有峨眉九陽打底,孤鴻子用這套前世舉重方法鍛鍊筋骨氣力,倒也輕鬆愜意。

  舉石,揮劍。

  刷武學熟練度。

  「峨眉基礎劍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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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烈日當空之時,孤鴻子赤裸上半身,在河灘邊洗漱,古銅色皮膚,雄偉強健的肌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迷戀地欣賞身上每一寸肌肉的線條,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還不夠,還是太弱了。」

  「終有一日,我要以這一身肌肉壓服整個武林,讓所有人都臣服於絕對的肉身力量之下。」

  孤鴻子喃喃自語。

  忽然察覺到河灘上游,有兩道人影如鬼魅般襲來。

  兩人步履輕盈,落地無聲。

  孤鴻子眯眼,卻見是一對青年男女,男的青布長衫,面容清瘦,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韻味,女的挽著髮髻,眉眼凌厲。

  二人還未靠近,聲音先傳了過來,

  「這位可是峨眉派的滅霸道友?在下崑崙何太沖。」

  孤鴻子抱拳道:「在下滅霸,見過何掌門,何夫人。」

  舉手投足,盡顯賁張的肌肉和剛猛霸道的氣息。

  何太沖神色略顯尷尬,下意識別開了視線。

  一旁的妻子班淑憫卻猛地側過身,心中暗斥此人不知禮數,可眼角餘光瞥見那一身鐵塔般地體魄,暗自心驚,

  「這等體魄,聞所未聞,肌肉筋骨竟強橫到這般地步。尋常刀劍劈砍,恐怕都難以傷及他分毫,難怪能壓制楊逍,反殺百人『匪寇』。」

  孤鴻子見狀,拾起道袍披在身上,笑道:「素聞崑崙兩儀劍法精妙,今日倒是想領教一二。」

  「滅霸道長一身修為冠絕同輩,又這般勇猛精進,我夫婦二人倒是佩服得緊。」何太沖忙擺手。

  班淑憫見對方躍躍欲試的模樣,只得在心裡感慨一聲,

  「變態!」

  「滅霸道友,何某夫婦至此,不是為了切磋武藝,而是另有要事相告。」

  孤鴻子眯眼,「何掌門有什麼指教?」

  何太沖掃了四周一眼,這片河灘四面空曠,倒是不怕有人偷聽,他收起笑容,臉色變得嚴肅:「你是不是接到了楊逍的請柬?」

  孤鴻子點頭:「是。」

  「三日後,朱武連環莊?」

  「不錯。」

  何太衝上前半步,臉上掛著客套笑意,勸誡道:「滅霸道長,聽我一句勸,這朱武莊的宴席,萬萬去不得。」

  「哦,為何去不得?」

  「這分明就是一場鴻門宴,凶多吉少。」

  話說到這份上,何太沖就差點名說前幾日「匪寇」劫殺,就是朱武莊和明教合謀幹的。

  孤鴻子心知肚明,卻不動聲色反問一句,

  「什麼他媽鴻門宴?」

  「項羽請劉邦啊!」

  「劉邦後來幹什麼去了?」

  「當皇帝。」

  「項羽呢?」

  孤鴻子輕描淡寫的口吻,讓何太沖一愣,半晌才回了一句,「滅霸真人好氣魄,是我眼濁,不識真霸王。」

  「哈哈,何掌門,你瞧我是似項羽呢,還是像劉邦。」

  言罷,孤鴻子在夫妻二人驚詫目光中,踏浪遠去,竟未能驚起絲毫漣漪。

  班淑憫皺了皺眉,「這人是不是腦子不好使?明知是一場鴻門宴還去。」

  何太沖沒有說話,目光死死盯著河灘水面。

  他想起滅霸剛才在河灘上抱石深蹲,負重奔跑的樣子。

  「踏浪無痕,剛猛與內斂集於一身,峨眉派竟出了這等了不起的人物。」

  班淑憫此刻,方才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