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半個時辰便能靠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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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是貴客,待會兒去我天鷹教做客如何?」
殷素素開口,回頭瞥了一眼船艙,孤鴻子正倚靠著門窗,紋絲不動。
許久,才聽孤鴻子開口道:「天鷹教怕是正忙著攻占地盤,無暇顧及我們。」
殷素素沉默,望著渡口方向。
隨著船隻靠近,肉眼可見渡口上黑壓壓站了一片天鷹教教眾,皆是紫薇堂一眾屬下,按著腰刀肅立等候,見船帆落下,眾人齊齊躬身:「恭迎堂主。」
恭迎聲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落在隨堂主身後下船的孤鴻子身上。
他身後背負巨劍,肩扛一位儒衫俠客,身材魁梧,從船上下來後,整艘船上浮了不少。
「誰讓你們在這兒等的?」殷素素問道。
「是教主。」
「我爹?他閉關出來了?」
「回稟堂主,教主在總壇,少主正在清剿其他幫會餘孽。」
殷素素回頭瞥了一眼孤鴻子,隨口問道:「他現在在哪?」
「回堂主,巨鯨幫殘部退進太湖蘆葦盪,水道複雜,少主正在逐片清剿。海沙派那邊已經被咱們打殘了,剩下幾個長老躲在沿海鹽場苟延殘喘,翻不起浪。」
「苟延殘喘?」
聽到屬下這般輕敵之言,殷素素秀眉微皺,她跟海沙派打過多次交道,「海沙派能在江南立足三十年,靠的從來不是武功。」
「你們占了他們的鹽倉,等於斷了他們的根,狗急了也會跳牆。」
紫薇堂一名屬下不屑說道:「咱們三百精銳守著鹽倉,他幾個殘兵敗將,拿什麼反撲。」
話音剛落,一匹快馬飛奔而來,馬背上的天鷹教弟子聲嘶力竭喊道:「堂主,不好了,鹽倉……鹽倉被襲了!」
渡口,眾人皆驚。
殷素素快步上前,一把勒住韁繩,「說清楚,怎麼回事?」
「海沙派四個長老帶著餘黨,摸進了鹽倉據點,他們往鹽包里混了毒,借著風勢往寨子裡揚毒鹽,弟兄們沾到皮膚上就起泡潰爛。」
「沒半個時辰,死了快四十個弟兄了。」
殷素素臉色驟變,卻半點沒亂分寸,「傳我命令,紫薇堂所有教眾披上濕布蒙面,隨我馳援鹽倉,命人回去把所有解毒丹拿上,再備十桶生石灰,毒鹽遇鹼變弱,讓弟兄們沿途撒上。」
她語速極快,條理分明。
說完,翻身上馬,目光掃向孤鴻子,笑道:「滅霸道長,俞三俠的傷勢已經無礙,只需休息數日便可痊癒,咱們後會有期!」
孤鴻子點頭,目送殷素素一幫三十餘騎快馬逐漸遠去。
俞岱岩見孤鴻子一直目送殷素素離開,語氣虛弱打趣道:「道長,我瞧殷姑娘對你有意,何不前去助她一臂之力。」
「這海沙派毒鹽兇險,萬一……」
「你還是操心自己吧。」孤鴻子沒好氣地打斷他。
俞岱岩還以為滅霸道長礙於殷素素身份,不肯接納,便耐心勸解道:「滅霸兄,師父常勸我們,說做人不可胸襟太窄,也別自居名門正派,把旁人小瞧了,這正邪兩字,原本難分,正派弟子倘若心術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
「我瞧,殷姑娘對你一片赤誠,滅霸兄萬不可有門戶之別。」
「岱岩兄,怎麼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感覺不是那個味兒了。」孤鴻子吐槽道。
「哈哈,不聊這個,滅霸兄,現在打算去哪?」
「去天鷹教總壇。」
……
天鷹教總壇,紫檀木案上攤著半幅浙東海防圖,殷天正手指叩著圖上各個幫派的標記,白眉擰成一團。
總壇外傳來傳訊弟子急促的腳步聲,「稟教主,峨眉滅霸道長和武當俞岱岩登門,說有事面見教主。」
殷天正手指一頓,眼底精光乍現。
他與峨眉滅霸真人有過幾面之緣,前幾年在明教光明頂上,正是他打算替楊逍接下滅霸真人的一掌。
如今此人來了江南,在王盤山一劍橫掃群雄,無形中倒是幫了天鷹教的忙。
今日不請自來,不知何意。
「請!」
只一個字,聲如洪鐘。
片刻後,堂口光線稍暗,孤鴻子負手走在前面,赤裸上身,身形魁梧挺拔,背後那柄巨劍用粗布裹著。
俞岱岩跟在身後,腳步略顯虛浮。
孤鴻子在堂下站定,目光掃向殷天正,只見對方穿一件玄色織錦長袍,幹練中透著威儀,身材雄偉挺拔,沒有尋常中年人的富態臃腫,雙目炯炯如電,正拿審視的目光打量他。
殷天正聞言,啞然失笑,招呼二人落座道:「道長說笑了,我天鷹教掌控浙閩千裏海疆,私鹽,瓷器,絲綢走近海往返,十六處分舵各有進項,錢糧素來充裕。」
話雖如此,他身子卻微微前傾,闖蕩江湖半生,他太懂「天上掉餡餅」的道理。
可孤鴻子眼神堅定,不像是在開玩笑。
「充裕,卻不夠撐得起教主的野心。」孤鴻子一句話戳破窗戶紙,「教主的生意,說到底還是近海小打小鬧,貨源全在內陸官府與江南豪強手裡,層層盤剝下來,到手利潤早被颳走了大半。」
「私鹽利潤雖厚,卻犯朝廷死禁,一著不慎就是滿盤皆輸,靠這點家底,養幾千教眾尚可,要整合江南武林,北上跟朝廷掰手腕,差得遠。」
殷天正臉上笑意慢慢消失,他沒說話,只盯著孤鴻子,白眉下的眸子深沉似海。
這幾句話正戳中他的痛處,天鷹教看似風光,實則處處受制於人。
「蜀地天府之國,蜀錦,川茶,瓷器,菌菇,麝香,全是北地、南洋都搶著要的緊俏貨。往常這些東西走蜀道出川,難如登天,走長江水路,過三峽,經荊襄,沿途官府,水匪,幫派,層層設卡盤剝,等運到江南,成本翻了兩番,利潤早被中間人生吞了。」
說著,孤鴻子故作停頓,見殷天正表情漸漸不耐煩,這才笑道:「如果換個走法,從岷江裝船,順長江直下建康,不入內陸市集,不碰運河漕運,直接在錢塘江口轉天鷹教的海運船隊呢?」
殷天正身子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