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猛男與和尚(2合1)

  如塵驚呆了。💙👽 69ᔕhυא.匚Ⓞm 😝😝

  從他的視角根本看不出什麼。

  他只看見,一位長得與「鄭善」有九成相似,不能說很像能說是一毛一樣的老前輩,自稱鄭白眉,出現後在半空中杵了片刻。

  鄭白眉讓他閉上眼睛轉過頭,如塵乖乖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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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沒忍住,聽見動靜又轉回來,瞪眼一看發現前輩要涼涼了。

  再下一秒,天空中的暗帳被無數耀眼的劍光貫穿。

  萬千劍光像是憑空出現,將渡鴉人插得不成鳥型。

  在如塵面前,鄭白眉前輩不知施出什麼邪術,與養鴉人同歸於盡。

  上述就是如塵視角的理解。

  他沒法看得更深,所以並不知道鄭修在那短短的生死彌留一剎,做了些什麼,理解了什麼,明白了什麼。

  鄭白眉用他的生命驅散了不祥的夜幕,為這片大乾偏隅之地帶來了寧靜安詳的夜晚。

  其實鄭修在捏造「鄭白眉」化身之前,也就是在心牢中,當鄭修與「謎語臂」交談時,他莫名其妙地越級提升了自己唯一的天賦——【無商不奸】。

  【無商不奸(爐火純青)】一、正所謂無商不奸,你更是奸中之霸,在擲出點數時有一定概率觸發「投機取巧」,讓點數翻倍。二、你悟得取捨之道,正所謂先舍再取,在創造新的化身時,你可事先讓一次投擲點數減半後,下兩次投擲點數必定觸發「投機取巧」而翻倍。三、你為人行事不擇手段,在創造新的化身時,可以其餘屬性有極高概率搖出「大失敗」為代價,指定一項除「年齡」外的屬性必定「破格」。

  【無商不奸】作為鄭修的「天賦」,在二十多年的努力耕耘與入牢後的機緣巧合下,達「爐火純青」境界的【無商不奸】共衍生出三種變化。

  「投機取巧」、「取捨之道」、「不擇手段」。

  而捏造「鄭白眉」時,鄭修當時第一次嘗試用了第三項衍生變化——「不擇手段」。

  當時鄭修是第一次真正觸摸到化身的「瓶頸」,體現在點數上就是「五十」。

  鄭白眉化身看似無敵,一劍滅殺養鴉人。

  但從面板上看,鄭白眉其實很弱。

  因為當時鄭修選擇「破格」的屬性是【學識】。

  之所以選擇學識,那是因為鄭修的前兩具化身,「猛男」與「惡童」,一大一小,一猛一嫩,一剛一萌,在某些程度上能達成互補。當時想著再整出一個筋力或步法爆表的化身,似乎沒有必要,也不符合「鄭家老祖」的身份。

  再加上鄭修對所謂的「破格」心有存疑,且抱著試一試又不會懷孕的想法,以及有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在內,鄭修大膽地選擇了「學識」作為破格的試驗品。

  該怎麼說呢。

  【天地交罡歸一劍意】上所描述的那一位「無名劍聖」,雖是三言兩語,簡短倉促。

  學識、劍聖、逼格、悟劍、冷峻。

  一個個詞彙交織,在鄭修的腦中勾勒出一副絕世劍聖的身姿。

  他選擇【學識】是因為,他總覺得想像中的那位無名劍聖,以及他即將捏出的「鄭白眉」,就該是【學識】爆表的人。

  鄭修承認有賭的成分。

  但他又不是輸不起。

  無非是再捏一具罷了。

  最後賭沒賭成功鄭修也不好說。

  因為最終的結果是,【學識】像是破開了一層常人無法突破的壁障,高達五十一點。

  【學識】在羊皮紙上也變成了【悟性】。

  鄭白眉除了年齡之外,其他屬性都不高,遠遠比不上鄭修辛苦肝出的兩個小號猛男與惡童,差強人意。

  惟獨【悟性】,高達五十一點,評價為:一聞千悟。

  正是這「破格」的悟性,造就了鄭白眉。

  造就了鄭白眉在臨死前,處於生死彌留之際,仿佛燃盡生命而綻放出令天地潸然變色的驚世一劍!

  天地交罡歸一劍意!

  ……

  夜幕降臨時。

  鄭白眉的頭顱一點點地風化,鄭白眉的神情沒有絲毫痛苦,反倒藏著一絲沉凝的恍然與滿足。

  他悟了。

  鄭修借著那可怕的一劍,化身劍聖,隱約明白了什麼叫「劍」。

  然後死了。

  鄭白眉的頭顱徹底化作灰灰,在夜色中點點灑開,一點不剩。

  如塵怔怔地看著消散的「前輩鄭白眉」,心中傷感不已。

  他兩手挖著地上的土,似乎想要將前輩的骨灰刨出來,好生安葬。

  然而他失敗了。

  土還是土,沒有骨灰。

  「前輩……鄭大哥……前輩……鄭大哥……」

  如塵繼續刨,指甲爆裂,十指染紅。

  他一時喊前輩,一時喊鄭大哥。

  因為如塵此刻也分不清,剛才那「犧牲」自己救了他的人,到底是名為「鄭白眉」的老前輩,還是猛男鄭善。

  分不清啊,小僧真的分不清啊!

  忽然。

  如塵背後一沉。

  一個人憑空出現,不知怎的就落在他的背上。

  是猛男大哥!

  「大哥!」

  如塵脫口而出,因情急而省去了「鄭」字,喊得順口。

  「大哥!」

  「大哥!」

  「哥!」

  叫了幾聲,背上猛男沒有絲毫回應,整個人硬邦邦地趴在如塵背上,似是熟睡,可呼吸微弱,面色慘白。

  如塵正想將背上的鄭修放下,查看鄭修的傷勢。

  可下一秒,如塵愕然。

  昏死過去的鄭修,在落下時,一隻手竟死死抓住如塵背上的畫卷。

  如塵無論如何用力,都沒能讓鄭修的手與畫卷分開。

  「畫在人在……畫在人在。」

  如塵喃喃地重複著鄭修臨別前的囑託。

  他相信鄭修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

  他更相信那位自稱「鄭白眉」的前輩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更不會無緣無故地犧牲。

  如塵只是區區失憶,人又不傻。

  「哥,如塵定不負鄭大哥重託。」

  如塵慌亂的神色頃刻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堅毅與決然。

  如今鏡塘鎮在鄭修與養鴉人的爭鬥中,早已成了一片廢墟。

  一道道溝壑將鎮子切成不同的部分。

  房屋崩塌,街道上石板掀起。

  在一片狼藉的城鎮中,如塵找了幾件破衣,撕成布條,將鄭修穩穩地綁在身上。

  鄭修與如塵之間,隔著畫卷。

  鎮上居民早已逃離此地。

  如塵背著鄭修,小心翼翼地在城中走動。

  借著微弱的月光,如塵在曾經是淨巫家的殘垣斷壁附近,找到了兩個包袱。

  包袱內都是禦寒的衣服與乾糧、器皿,保存尚算完好。

  簡單收拾幾許,如塵笨拙地將一件襖子披在鄭修背上。

  鄭修扒拉得太緊,趴在如塵背上摳都摳不下來,以至於如塵為鄭修披棉襖的動作也顯得異常艱難。

  好在如塵不完全是普通人,為鄭修披上棉襖禦寒,全身裹起只剩鼻子露在外面。

  他又艱難地將兩個包袱,重新收拾後變成一個包袱,綁在身前。

  做完上述一切,如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隨著夜幕降臨,高原氣溫驟降,如塵呼出的氣息凝成了一注白茫茫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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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呼……小僧一定可以的,因為這是鄭大哥的囑託。」

  「養鴉人雖然被那位……看著像是鄭大哥卻未必完全可能是鄭大哥的老前輩給滅殺。」

  如塵如今思路異常清晰,捋順了鄭大哥與老前輩兩者間的關係,喃喃自語,抬起頭時,目光不經意間看向了黑夜中,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天陰山。

  天陰山頂山腰處,終年被一層雲霧遮住,從如塵的角度看,根本看不見山頂。

  他不知山有多高。

  也不知山上有多冷。

  更不知山路有多麼崎嶇。

  如塵如今只剩一個念頭,山上沒有人,沒有渡鴉,什麼都沒有。

  那是一處常人無法踏足的……絕地。

  如塵摸摸頭。

  絕地?

  絕地就對了。

  此刻如塵的思路很單純。

  既然絕地是常人進不去的地方。

  那麼夜未央也進不來。

  渡鴉更飛不上去。

  「這就對咯!」

  如塵咧嘴一笑,身前綁著行囊,身後背著鄭修與畫卷,朝著天陰山的方向一步步地走去。

  他每走一步,沉重的負擔將他膝蓋壓彎,發出清脆的響聲,但如塵卻仍面露微笑,很快挺直膝蓋,跨出下一步。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月色淡薄,水霧升起。

  如塵背著鄭修的背影顯得有幾分臃腫。

  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勇於赴死的孤勇者。

  卻又像是一位……苦行僧。

  如塵花了兩個時辰,終於走到山腳。

  也許是曾有古人嘗試過爬這座天陰山,很快如塵發現了一條彎曲向上的陡峭小路。

  其實這條小路稱不上是路,一眼望去全是尖銳的石子,只能說與其他光滑的岩壁相比,這條路……能走。

  如塵掂了掂背上的「重物」,確定綁緊了,便頭也不回向上走。

  一邊走如塵一邊變著臉色自言自語。

  「傻子!」

  「這禿子定是腦子沒長全,好端端的活路不走偏要去尋死!」

  「你還罵!」

  「我罵你了我?」

  「他是禿子我們就不是?」

  「有道理!」

  「閉嘴閉嘴閉嘴!」

  如塵不知怎的,開始能聽見心魔的對話。

  但他只覺聒噪。

  沒多久下起了雪,若有人從遠處看,便能看見一大坨「雪塊」在一點點地往天陰山上挪動。

  第三天。

  如塵仍在向上爬。

  他固執地認為這裡既然他還能爬上來,說明此地不夠絕。

  不夠絕,那麼夜未央的人就能追上來。

  到第四天夜裡。

  彎曲小道已然消失,古人似乎只能爬到這裡。

  如塵回頭向下望去,頓時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凍得肺疼,眉毛上沾著的冰渣子成塊成塊地往身上掉。

  向下望去,被猛男與養鴉人毀去的鏡塘鎮,只能勉強分辨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輪廓。

  在巴掌大小的鏡塘鎮中,隱隱有明亮的小點在閃爍,那是火光。

  火光一閃一閃地在「巴掌」里移動,來來回回,似在尋找著什麼。

  「嘿!」如塵見狀頓時樂了,乾裂的嘴唇崩開,滾燙的熱血剛從唇裂中沁出眨眼就被凍成紅色的冰渣,如塵卻渾然不覺疼痛,笑道:「傻子,找不著了吧?」

  第六夜。

  如塵用事先備在包袱中的麻繩將自己綁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直到一大塊雪從高處掉下砸他臉上,將他凍醒。醒後如塵嚇得臉色胡亂地變,左臉像男右臉像女:「小僧咋睡著了呢!好險好險!鄭大哥呢!還在還在……」

  鄭修仍安靜地伏在如塵背後,在布條的固定下穩穩地睡著。

  神情恬靜得像是熟睡的嬰兒。

  「二娘……」

  熟睡的鄭修忽然迷迷糊糊地發出了一聲呢喃。

  「五十六次。」

  如塵對此不覺意外,數了一個數兒後,笑著點點頭,胡亂啃了兩口凍得綁兒硬的乾糧,繼續向上走。

  他每走一步,腳便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坑。

  將腳拔出來,踩一步,再拔出來,再踩一步。

  雪地上,留下了一排暗紅色的腳印。

  ……

  鄭修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裡他還是一個孩子。

  鄭浩然披上戰甲毅然出征,滿城「鄭」氏軍旗飄揚,百姓十里相送。

  他和二娘抱著一塊痛哭。

  過了一會夢境變了。

  他夢見一片鬱鬱蔥蔥的草原,草原上鳥語花香。

  一個人騎著馬疾馳而來,是英姿颯爽的鳳北。

  鳳北笑吟吟地向他伸出手,掌心間寫著一個大大的「死」字。

  鄭修一看見那死字有點不情願。

  鳳北臉色一變,陰森森地:「怎了?不樂意?」

  「我願意!」

  鄭修小心翼翼地握住鳳北的手。

  鳳北神情驚愕:「你不是他!」

  下一秒鄭修死了,眼前黑屏,只剩下一個大大的「死」字。

  「鳳北!」

  鄭修嚇得睜開眼睛。

  一股肉香撲面而來。

  鄭修渾身疲軟,肚子裡發出響亮的「咕咕」聲。

  「大哥?」

  一個嘶啞的聲音在洞窟中迴蕩。

  這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沙漠中渴了十天半月沒喝水時發出的聲音。

  「畫呢!」

  剛醒過來的鄭修一個激靈,陌生的環境令他心生警惕。

  抬手時,鄭修發現畫卷正好好地抓在手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和尚?」

  鄭修這時才循聲望去,發現一位頭上留有板寸短髮、衣衫襤褸的乾瘦青年正在不遠處,點了一堆篝火,篝火上擺著一個簡陋的陶鍋,鍋蓋上破了一片,無法蓋嚴實。鍋里不知煮著什麼,聞起來特別香,令飢腸轆轆的鄭修食慾大動,沸騰的熱湯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在外頭偶爾颳起的風聲中顯得格外動聽。

  「你頭髮怎麼就長出來了?」

  這是鄭修睜開眼後說出的第三句話。

  「呃……小僧未帶剃刀,只能如此了。不怕,晚點回去颳了便是。」臉上髒兮兮的如塵洒然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他眼睛裡泛著淚花,看著醒來的鄭修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頓了好一會,才慌忙間想起鍋里煮著肉羹,連忙朝鄭修招手:「大哥你總算是醒了,快來吃蛇羹!這可是小僧辛辛苦苦跑出去挖出來的叻!」

  鄭修抱著畫向前挪了挪,他覺得此刻身體虛弱得厲害,他趔趄地站了起來,很快又坐了下去。挪到陶鍋面前,如塵從包袱里摸出一個髒碗,快速掀開滾燙的鍋蓋,燙得他直往指頭上吹氣,這笨手笨腳地折騰了好一會,才給鄭修盛了一碗。

  「吸溜~」

  「吸溜~」

  兩人不顧滾燙,仰頭就喝,發出吸溜的聲響。

  鄭修與如塵喝湯的動作非常整齊,看樣子都是餓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