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寂複雜地看了一眼田漪,對方清冷如霜的外表下,內心竟然是個奇怪的小女孩嗎。
這讓他有些意外,而從這個小女孩身上,他感受到了一束善意。
這善意像一束凝實的亮光,存在於小女孩體內,所以李寂稱之為一束。
這也是目前為止,李寂感受到最大的善意了。
他之前在大殿內,只在月神和湘妃身上感受到一絲善意。
又看了田漪一眼,李寂目光投向其餘十四位羅網殺手。
而這次,他所看到的象讓他頗為意外。
首先是殺字二等的黑寡婦,對方半邊人臉完好,半邊臉是一隻長著複眼的蜘蛛,看起來頗為詭異。
李寂皺著眉,望向殺字二等的千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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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戊人身還保留著羅網黑衣輪廓,頭顱卻化作腐爛開裂的鼠首,眼窩流淌著黑膿,尖牙外露,看起來十分噁心。
李寂面無表情地將千戊掠過,心中卻已經給對方判了死刑。
只因他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了對他的惡意,而且是比一束更加凝實的一團惡意。
李寂雙眼凝神,一一望向其餘羅網殺手。
有人雙目化作兩團渾濁死水,眼白布滿血絲濁斑,瞳孔消散,整個人就如同一具正在腐爛的行屍一般。
還有人胸腹皮肉裂開一道巨縫,內里沒有五臟,只有一顆不斷扭動的紫黑腦袋。
李寂暗中將此人記下,隨後又看向他旁邊之人。
那人頭部是一團無面肉囊,沒有眉眼口鼻,只有一團不停蠕動的軟肉,蠕動間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
將所有的羅網殺手看完,李寂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
整整十五人,其中十二人的相貌醜惡無比,且其中唯有田漪一人對他存有善意。
李寂走進一間客房,讓其他人原地待命,田漪和千戊隨他進來。
在李寂離開後,一眾羅網殺手頓時開始竊竊私語。
「我怎麼感覺斷水大人,從剛才回來後就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我也感覺到了,斷水大人的眼神,似乎更加可怕了。」
「剛才斷水大人看我的時候,幾乎令我顫抖,我說,斷水大人不會發現什麼了吧?」
千戌沒有參加一眾羅網殺手的議論,他咽了一口唾沫,隨後走向了李寂剛才進去的房間。
同樣進去的還有田漪,她臉上帶著面具看不出表情,但面具之下的臉龐帶著一絲不解。
田漪率先推門而入,修長的雙腿踏過門檻,烏黑的長髮甩動,入門後無聲的看著李寂。
緊隨其後的千戊垂首躬身,步伐沉穩,進門後便垂首立在一側,大氣不敢出。
李寂負手立在客房中央,一頭長髮垂在腰間,周身覆著一層淡淡的水汽,房間中看不到的角落有水珠凝結。
二人剛站定,李寂轉頭以一道隱晦的眼神看向田漪。
田漪心下瞭然,沒有絲毫遲疑,身形微動,悄無聲息繞到李寂身後半步之外站定。
待田漪就位,李寂這才緩緩轉身,面向千戊,周身的水汽瞬間加重。
李寂語氣淡漠地問道:
「千戊,這次陰陽家之行,你對我可有怨言?」
千戊心頭一凜,額頭滲出細密冷汗,回道:「屬下未曾敢有怨言。」
「是嗎,那此行途中多有波折,你可有不滿?」
千戌身子一僵,聲音微微發顫:「屬下聽命行事,絕無半分不滿?」
李寂看著千戊那搖頭晃腦的鼠腦,語調一冷:
「沒有不滿?此行你入我麾下,但身上另奉密令,是不是?」
「我......」
千戊語塞,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勉強支吾道:
「大人誤會了......」
李寂眼神幽深,周圍的水汽再次加重,地上凝結的水珠讓千戊感到一絲涼意。
「你是誰的人,掩日、真剛......抑或是羅網之外,另有其人?」
千戊聽到這幾個名字猛地抬頭,又慌忙低下頭,聲音已然發虛,雙腿微微打顫:
「都沒有,大人不要再問了......」
李寂語氣平緩,說出了一個名字,又拋出了一個問題:「原來是掩日,他派你到我身邊想要做什麼?」
話音落下,千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唇哆嗦著卻不敢再吐出一個字,生怕再讓眼前這位聽出些什麼。
然而看著千戊的臉,李寂卻點了點頭,語氣淡淡地說道:
「那天那些農家弟子能遇上田漪,看來是你的手腳了。」
聽到這話,千戊心神徹底崩碎。
他明明全程沒有透露出一個與問題有關的字,對方卻每每直戳要害,並從他這得到答案。
這種難以言說,卻無比恐怖的感覺直接將千戊的理智瞬間摧毀。
自己的事已經全部被斷水知曉,落在他手裡肯定會生不如死。
返回羅網的話,掩日也會以為是他透露出了秘密,到時恐怕掩日也不會饒了他。
千戊心中瞬間產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橫豎都是死,不如就此叛逃羅網。
極致的救生本能瞬間壓倒一切,千戊也顧不上屋內還有一位天字一等和一位殺字二等,他甚至顧不上這是陰陽家的島嶼,外面是茫茫大海。
他現在只想拼盡全力逃出這間屋子,逃出眼前這個怪物的掌控。
只見千戊身形猛地一擰,腳步一躍,瘋了一般朝著客房木門撲去。
就在千戊指尖堪堪觸碰到冰涼的木門邊框時。
一道道水繩從地面浮現,隨後瞬間將木門死死纏住。
看著近在咫尺,卻怎麼也無法打開的木門。
逃不掉了。
千戊徹底陷入癲狂,眼底翻湧出猩紅的血氣。
與其被天字一等用殘酷的手段折磨死,不如索性破釜沉舟,殊死一搏。
千戊猛地頓住逃竄的身形,驟然回身,手腕極速一翻,抽出了暗藏在袖中淬了劇毒的短刃。
他嘶吼著傾盡全身力氣,朝著李寂的心口悍然刺出!
然而面對著千戊的全力一擊,李寂身前只是覆蓋了一層淡藍色的溟水真氣罩。
千戊的短刃距離李寂只有不到三尺,但他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前進分毫。
看著身前徒勞掙扎的千戊,李寂只是面色淡淡地說道:
「你又何必這麼急著送死呢,你以為我會殺了你?
實際上,像你這種人,死亡並不是一個好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