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氣者,觀天地運勢。
相氣者,辨形色吉凶。
而這門觀心禁咒,能徹查氣機,照見心鬼,望相非相。
它是我陰陽家相氣術的極致,亦是望氣術的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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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其逆天道,絕人情,百年前便已列為禁咒之列。」
東皇太一聲音平緩,一字一句地將這門禁咒的來歷道出。
而在寬大黑袍青銅面具之下,東皇太一望向李寂的眼神卻閃過一抹異色。
東皇太一沒說的是,這門禁咒百年前曾導致陰陽家內亂,五大長老連同左右護法,幾乎死絕。
因此上一代陰陽家掌門,這才將這門觀心咒列為禁咒。
實際上,雖然這門觀心禁咒門檻極高,但習成之後,可勘偽辨妄,萬相難欺。
尋常望氣只能看運勢吉凶,相氣只能觀形貌氣色。
可這門觀心禁咒,卻能直接穿透偽裝與心機算計。
不管對方修為多高、城府多深、偽裝多完美、藏在心底的私慾、陰謀、背叛、執念都將以相的方式展現出來。
在東皇太一看來,陰陽之道,無善惡之分,明暗之別。
此咒能直抵神魂本心,從本源處甄別,乃是勘虛破妄,萬相難欺的無上法門。
是以如今陰陽家之中,唯有他一人習得此禁咒。
而在數日之前,東皇太一便是以此禁咒的為主導,其餘幾門望氣術為輔,看出了李寂的特殊之處。
在聽完東皇太一對此術的評價後,大殿內幾人都沉默了。
相氣術的極致,望氣術的異端。
焱妃不知道在兩人的天賦上,她這是贏了還是輸了。
若說她贏了,雖然她悟得陰陽家現最強秘術魂兮龍游,卻也沒有掌握過此等禁咒。
若說她輸了,她也不服,因為這門禁咒,並不能直接提升人的實力。
而月神、大司命、湘妃三人,看著李寂的眼神都有點怪異。
為何此人會悟出已經失傳的禁咒,而且是這般頗為詭異的禁咒。
詭異,就是幾人在心中對這門禁咒的評價。
所見非相,那會是什麼相。
她們都想知道,自己在對方眼中會變成什麼模樣。
見到幾女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李寂目光一凝,對著月神和焱妃回望了過去。
最先入門的是月神,她本是一頭淺紫色長髮,白紗遮住雙眼,周身縈繞著一股月白色氣流,氣質高貴出塵。
可是此時在李寂眼中,月神卻化為一隻棲於白玉台上的月兔。
玉兔通體絨毛瑩白似雪,溫潤無暇,雙耳修長垂落,卻不敢越出白玉台一步。
李寂再望向焱妃,她此時身著廣繡長裙華服,面如凝脂、明艷絕俗、冷傲之情溢於言表。
可當李寂再凝神看向她時,卻見她化為一隻生有三足,體態修長纖細的小鳥。
這小鳥通體翎羽如熔金流火,赤金霞光圍繞,但卻有一道烏黑鎖鏈纏身。
鎖鏈死死纏住其三足,小鳥雖欲掙脫振翅,卻只能被鎖鏈壓制。
李寂瞬間對焱妃與月神二人多出幾分了解。
二者一為困在白玉台的月兔,一為被鎖住的金烏,看來心中都有某種執念。
而在李寂目光落向焱妃與月神時,二人心中都隱隱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
她們心中都有種異樣之感,仿佛心中的某種秘密被他得知了。
焱妃和月神皆是心思神敏之人,正因如此,感覺才更加強烈。
在觀察完大殿內幾人的相後,李寂便向東皇太一請求告辭離開。
言語中提及,他準備明天便起身返回羅網。
東皇太一自無不可。
他的面容隱藏在青銅面具之下,李寂也不知道對方有什麼表情。
李寂走出大殿,殿內東皇太一、焱妃、月神、大司命、湘妃五人皆無聲地望著他。
即將跨出殿門之際,李寂側過頭,看向了高台上那道矗立著的身影。
東皇太一。
這是他殿內唯一沒有用觀心禁咒觀察過的人。
李寂的目光投向東皇太一,他身形遠超常人異常高大,如孤峰佇立,身著寬幅玄色長袍,氣息淵深莫測。
他此前從未探查出對方的氣機,只因對方氣機過於浩蕩。
而他的探查好似用一把尺子,去丈量一座高山,雖千百次,亦不能觀其全貌。
可是這一次,在李寂觀心禁咒的觀察下,對方的氣機第一次顯現出全形。
只見東皇太一佇立著的高大身影,在李寂眼中緩緩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輪散發著無盡光與熱的落日。
李寂沒看錯,是落日。
並非高懸於天空,而是落入人間的烈日。
大日中間流淌著刺目的光,金紅流焰鋪展漫天,其下是一片無邊無盡的火海。
而大日周遭,是一股被強行扭曲,擠壓到極致的無邊黑暗。
那黑暗濃稠如墨,大日的光有多盛大灼熱,周遭的黑暗就有多幽深詭秘。
李寂沒有多看,只是匆匆兩瞥了兩眼後便走出了大殿。
只因在他眼中,東皇太一給他的感覺,就好像如現實中真實存在的大日一般,一樣的令人刺目,一樣的讓人難以久視。
而在李寂走後,東皇太一垂眸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內心沉思道:
「我陰陽家的太皓玄君,我期待,你歸位的那一天......」
......
回去的路上,李寂心中還在回想著之前的所見所聞。
大司命、湘妃、月神、焱妃、東皇太一五人的相在他腦海中閃過。
暗紅色的火球,雙生人格,困在玉台上的玉兔、被鎖住的金烏、以及落入人間的大日。
這其中,唯有東皇太一的相最深不可測,他甚至難以分辨出他的善惡。
儘管如此,李寂仍然感受到了這門名為陰陽寂滅觀心禁咒的恐怖之處。
而他現在想知道,和他隨行的一眾羅網殺手,又有什麼相。
回到客房院落後,李寂第一時間將羅網眾人聚集在一起。
他告知眾人,他們明天便動身返回羅網。
隨後,李寂便率先看向隊列中的田漪。
他眼神一凝,田漪在他眼中的形象頓時發生變化。
原本的她穿著黑色緊身連體衣,周身氣場清冷如寒霜,舉手投足間皆是疏離,此次行程中,幾乎沒有跟李寂以外的羅網殺手有過任何交流。
可是此時在李寂眼中,她卻成了一個粉雕玉琢,眉眼精緻的小女孩。
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細嫩的臉上帶著凝固的血污,沒有哭鬧,也沒有孩童的怯懦與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