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寂耳中,從外面刻意放鬆卻紊亂的腳步聲,弓弦微微被拉開的崩緊聲來看,對方人數至少在兩百人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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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李寂清晰地感知到酒肆外至少有數名氣血強盛的武夫,其中一人的氣息格外凝練。
不能待在這酒肆!
待在這太過被動,等對方步步緊縮,他只會被瓮中捉鱉,存活下來的機率不過三成。
之所以還有三成活下來,那是他可以在酒肆內和其他客人混在一起,但萬一對方不管這些人的死活直接射殺,那麼在酒肆內活下來的機率可能就是零了。
所以他必須主動突圍,不能坐在這等死。
僅是一瞬間,李寂就判斷好突圍方向。
他沒有選擇走正門,而是突然暴起,灌注內力的長劍發出尖銳爆鳴聲,他整個人化為一道殘影,徑直撞向酒肆西北方薄弱的石牆處。
「轟——咔擦!」
牆壁如同紙糊般被狂暴的力量撞出一個大洞,碎木石塊亂飛。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煙塵,瞬間打亂了官兵的包圍節奏,靠近此處的官兵被震得東歪西倒,陣型也隨之出現缺口。
李寂瞬間從煙塵中衝出,袖中扣著的兩顆毒丸被內力捏碎,猛地向前方和左右一撒。
「噗呲!」
灰綠色的濃霧瞬間瀰漫,帶著強烈的刺鼻味道。
接觸到毒霧的官兵,皮膚瞬間遭到灼熱的劇痛,眼睛刺痛流淚,呼吸困難,發出悽厲慘叫。
毒霧迅速擴大,不僅遮擋了附近的視線,還讓周圍官兵出現大批混亂。
李寂則是在毒霧和混亂的人影中如同鬼魅般不斷穿梭。
官兵慌亂的動作,揮砍的軌跡在李寂眼中如同慢放。
普通士兵只覺眼前一花,心口、咽喉等要害便傳來冰冷的刺痛,隨即意識陷入黑暗。
劍光每一次閃爍,必有一名官兵捂著噴血的傷口倒地。
就在此時,一支冷箭朝著李寂心口射來。
李寂以毫釐之差側身、偏頭閃避。
但箭矢雖避開了要害,卻斜穿他左臂肩膀。
李寂心頭一沉,這傷勢對接下來的突圍可不利。
他抬頭望去,只見一名身穿紅褐色札甲,披短褐披風的高大健壯的悍將,迅速收弓。
此人正是校尉公孫汲,他暗中觀察李寂良久,本想一箭射殺對方,卻不想對方反應如此之快。
不過對方也受了傷,正是反擊之時,於是他拔刀喊道:
「結陣,誅殺此獠!」
李寂目光冰冷,瞬間便鎖定了這名校尉。
隨後李寂身形一晃,徑直衝向公孫汲。
周圍數十名官兵合圍而來,長矛如林,戈刃帶著風聲鎖死四方。
李寂不退反進,身形貼地一旋,黑袍掃過之處,劍光無聲閃過。
前排兩名士兵連呼喊都未完整,咽喉已被切開。
這時兩側的長矛同時向李寂橫掃而來,如果他再對前方官兵出劍,恐怕立時就會重傷。
李寂只好收回長劍,足尖點過矛杆騰空而起,腳尖順勢踢碎一人喉嚨。
落地瞬間,身後士兵已挺矛直刺。
他旋身避開要害,長矛卻狠狠戳進他腰腹,劇痛瞬間炸開。
李寂反手一劍斬斷矛杆,矛尖卻殘留在肉里。
在此空隙,李寂周圍的官兵與他拉開距離,後方的弓箭手紛紛對準了他。
弓箭齊發,箭矢如雨。
李寂揮動長劍,叮叮噹噹格開數支,卻仍有一箭擦過肋下,破皮見血。
戰至此時,李寂對此傷勢也不再在意,身上雖然再添傷勢,心中卻愈是冰冷。
他看準箭陣間隙,仗劍沖入人群之中,劍光如雪,刺,劈,斬,切全是殺招,不留半分餘地。
士兵成片倒下,血腥味越來越濃。
李寂胸腹已經不知挨了多少重擊與刺傷,新舊傷混在一起,染紅大半衣袍。
他周圍已經空出一大片,餘下的官兵皆與之隔出一兩丈距離,看著他的眼神皆帶著一絲恐懼與敬畏。
然而李寂卻知道,再耗下去他必死無疑。
以他現在的體力,李寂冷靜地算出他還有最後一次機會突圍。
最後一次突圍,出不去就是死。
李寂橫劍在胸,手指划過長劍,渾身爆發出一股肉眼可見的血氣。
劍鋒再次直指那名褐甲校尉!
校尉周圍的官兵再次湧來,而這一次阻攔的力量比之前要小得多。
李寂來到那校尉身前,帶著血光的長劍折斷一柄刺來的長矛,隨後便是一劍斬向校尉。
明明就快得手,李寂胸口的角狀玉佩卻突然傳來一股灼熱感。
校尉公孫汲看著身前的李寂,眼底閃過一絲喜色,正要扣動懷中袖箭。
然而,李寂卻在途中不可思議地折向,身影滑至其身側。
灌注全力的一劍,帶著暗紅色內力的劍芒,精準地從校尉頸部甲冑間的縫隙刺入。
恐怖內力瞬間爆發,校尉雙目圓睜,帶著不可思議的眼神轟然倒地,頸間只留下一個碩大的血洞,黑血汨汨湧出。
見此一幕,周圍官兵紛紛瞠目結舌,心神失守。
而就是趁此機會,李寂猛地爆發出最後力氣,斬出一道凌厲的劍氣。
劍氣之下,數人直接被攔腰斬斷,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
李寂踏著缺口上的屍體與血泊,迅速飛身離去。
待到終於衝出重圍,身後喊殺聲漸遠,李寂才在暗處一踉蹌。
他渾身傷口幾十處,箭傷在肩,矛傷在腰,刀傷遍布四肢。
臟腑更受劇烈震盪,稍一動便是滿口腥甜,只剩下最後一絲意識撐著未倒。
真的要在此倒下了嗎?
李寂最後一絲意識也開始慢慢模糊,他明白,只要他倒下,可能就再也起不來了。
十年羅網生涯,終究還是倒在了成為天字一等的路上,至於執掌羅網,更是可望而不可即。
在這即將死亡的關頭,李寂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絲淡淡的遺憾。
這遺憾是什麼,李寂也說不清。
或許是和什麼人有關,或許是和什麼沒完成的事有關,但這些都離他很遠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想了。
李寂倒下了,一直隨身的長劍掉在一旁。
懷中的某個條狀的硬邦邦的東西硌著他有些疼。
李寂忽然想起了,廉頗死前曾給了一條人參根須給他。
只是他之前並不當回事,他其實也不打算用。
因為那是敵人的東西,哪怕最後的時光,他和廉頗相處的很融洽。
可是現在他都快死了,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李寂輕輕將那根參須翻出,含在嘴裡,卻發現根本咬不動。
「真硬啊。」
這是李寂意識清醒前最後想到的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