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王商正在院子中研讀五禽戲。
身旁陪伴著幾名身著單衣的婢女,這些婢女一個個容貌氣質上佳,皆是王商的義子們對老父親的一片赤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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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商不收還不行,生怕寒了義子們的心。
無奈只得含淚收下。
婢女們有的在給王商揉捏肩膀,有的在剝水果,餵到王商嘴裡,還有的輕輕扇動著扇子,送來陣陣涼風。
王商眉頭緊皺,抓耳撓腮,心中煩悶不已。
「都退下吧!」
王商放下五禽戲,語氣不怎麼好。
都怪這群女人在自己面前轉悠,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影響自己學習和進步!
一群婢女神色慌亂,急匆匆退下。
「這五禽戲太難了,我學不會啊!」
王商一臉悲憤,雙手捶打在桌面上,痛恨自己的愚笨。
「太尉,府外來了位女子求見太尉,自稱是祭酒蔡邕之女。」
見王商放下書,一名屯將快步上前,請示到。
「嗯?」
王商有些納悶,昨天蔡邕那老東西不還因為蔡琰的事,將自己好生一頓辱罵。
怎麼今天就改變主意了?
該不會這老小子是準備給我做局,讓我喜提封書大禮包吧?
王商感覺有些不對勁!
「帶她來見我。」
蔡琰來都來了,王商還是要見見的。
我不做什麼,也不想什麼,光是看兩眼總不至於犯法吧?
太尉府側門
小小一隻的蔡琰在一群周身縈繞洗不淨血腥氣,如狼似虎的飛熊軍士卒的注視下,不由有些緊張,纖細白皙的小手緊緊拽著衣襟下擺。
跟隨蔡琰一同前來的兩名孔武有力的家僕,在一群飛熊軍士卒面前,大氣都不敢喘。
「太尉有令,請蔡琰小姐入府一敘。」
一名五大三粗,凶神惡煞的屯將快步從府中走出,神色和善,努力沖蔡琰擠出一個笑容,只不過這個笑容出現在一個殺胚的臉上,看起來多少有些滑稽。
四周飛熊軍士卒聞言,放鬆了警惕,看向小小一隻的蔡琰,眼中也多出一抹柔和。
「多謝將軍。」
蔡琰微微行了一禮,聲音柔柔弱弱中還帶著些許奶聲奶氣,讓人忍俊不禁。
「蔡琰小姐客氣了,我們走吧,別讓太尉等急了。」
飛熊屯將章百回微微側身,避開蔡琰的行禮,許是看出蔡琰有些緊張,章百回也不由得壓低了嗓門,生怕嚇著蔡琰。
這些飛熊軍士卒一個個都是人精,長期駐守在太尉府邸中。
昨日自家主公為了面前這小小的人兒和大儒蔡琰互噴,甚至演變為主公毆打蔡邕的事情,他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自是不敢怠慢蔡琰。
蔡琰邁著碎步,亦步亦趨跟在章百回身後,一旁兩名負責保護蔡琰的家僕也硬著頭皮跟著。
「止步。」
兩桿長戈落下,交叉在一起,擋在兩名家僕面前。
蔡琰聽到動靜,不由回頭。
「太尉府乃是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蔡琰小姐放心,有專門供他們歇腳的地方。」
章百回解釋了一句。
蔡琰點了點頭,示意家僕聽從太尉府的安排。
片刻功夫後,章百回帶著蔡琰來到太尉府花園中。
單單這一片花園,就占地數畝,其中各類花草無一不是珍品,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些奇花異草開花的時節相差不會超過一周,且一年四季都有不同品類的植物開花。
光是打造這片花園,就耗費了袁氏不知道多少銀錢和心思。
蔡琰雖家境不凡,可蔡家的地位更多是體現在文壇名聲上,論名聲蔡家毫無疑問可躋身頂級名門的行列。
可家產和袁氏這樣的頂級氏族比起來,可就差了十萬八千里。
因此見到眼前這一片壯美瑰麗的花海,嗅著空氣中撲鼻而來的異香,蔡琰也忍不住內心雀躍起來。
「蔡邕之女蔡琰,拜見太尉。」
蔡琰神色鄭重,手舉至眉間,彎腰鞠躬,起身後再次將手舉至眉間,然後放下手。
這是正規揖禮,用於祭祀或尊長極其敬重之人。
看著小小一隻蔡琰,裝作一副小大人模樣,一本正經的蔡琰,王商也不由露出會心的笑容。
「昭姬,可是你父親那老東西讓你來的?」
王商好奇的詢問起來。
「回稟太尉,家父並不知曉我來太尉府之事,是昭姬自己想來的。」
別看昨日蔡琰在為蔡邕分析時,說得頭頭是道,可真見了王商後,蔡琰也不免有些害怕。
說到底,蔡琰也不過是被養在深閨中,年僅十三歲的少女罷了。
就算家學淵源,比尋常女子見識更多,可到底沒經歷過大場面。
能夠鼓起勇氣,背著蔡邕,偷偷前來太尉府,已經用盡了蔡琰的勇氣。
「哦?」
王商詫異的同時,不免有些可惜。
要是蔡琰回答是蔡邕讓她來的,王商就可以狠狠嘲笑蔡邕,順帶叫王越把這老傢伙按住,自己再上前狠狠給他兩拳。
「世人畏我如畏虎,你不怕我?」
王商來了興趣,擺出一副兇狠的模樣,逗弄起蔡琰。
「不...不怕!」
蔡琰看著突然變臉的王商,言語中帶著懼意,一雙明媚的眼睛中氤氳環繞。
「過來坐下,別害怕,我剛才是逗你玩的,昭姬前來所為何事?」
王商見蔡琰一副要哭的模樣,也不再逗弄她了,神色和善地沖蔡琰招了招手。
「聽家父言,太尉想讓昭姬講解經義,我自小跟隨父親習文,自認可勝任此事。」
蔡琰坐在石凳上,偷偷打量起王商。
「此事我允了,不過我也不能讓昭姬你白白教學,讓我想想我該給你什麼回禮。」
王商應允了下來,蔡琰家學淵源,自小受到蔡邕薰陶,以蔡琰的學問,教自己可謂是綽綽有餘。
「太尉,昭姬不需要回禮,只求太尉別打我父親了。
家父年老體衰,經受不住太尉的拳腳。」
昭姬怯生生的說著,昨日自己父親頂著一隻被太尉打得烏青的眼眶回來,可把昭姬給心疼壞了。
「那不行,一碼歸一碼,你父親要是還敢罵我,我照樣揍他。」
王商毫不猶豫搖頭,開玩笑,蔡邕那老東西身體再差,還能有我差?
我都快嗝屁了!
就你父親那體質,比我可強多了。
王商昨日用來毆打蔡邕的那一隻手,到現在都還隱隱作痛呢。
「有了,我封你為文姬亭侯,食邑三百戶。」王商說完,笑吟吟看著蔡琰道:「這份謝禮可還滿意?」
「啊?」
蔡琰瞪大了一雙眼睛,小嘴驚訝地合不攏。
等臨近中午,蔡琰婉拒了王商讓其留下一同共進餐食的邀請。
由府中下人帶領著出了太尉府。
「小姐!」
兩名家僕行了一禮後,默默跟在蔡琰身後。
章百回目送蔡琰走遠後,這才轉身對著左右吩咐道:「以後蔡琰小姐再來,不可阻攔,直接放行。」
「唯!」
蔡琰帶著家僕走在半道上,就見到氣勢洶洶的蔡邕迎面走來。
「你干甚去了?!」
蔡邕面帶怒色,氣沖沖質問起來。
「我去太尉府給太尉講解經義。」
蔡琰低垂著腦袋,小聲回答著。
「就太尉那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的水平,他還讀上經義了?」
蔡邕鄙夷起王商的文化水平,昨日在太尉府中,薄薄一頁的內容,太尉就有十好幾個字不認識。
蔡琰神色認真,辯解道:「父親,沒有人生來就會,以太尉如今的權勢,太尉還願意沉下心來學習,已是難能可貴了。」
聽著蔡琰的話,蔡邕為之語塞。
蔡邕覺得自家女兒說得有道理,就是因為不懂,才要學。
有道理歸有道理,可就不能換一個人教太尉嗎?
蔡邕苦口婆心的勸說道:「明日你就不要去太尉府上了,我會親自向太尉解釋。
你一女兒家家的,整日出入太尉府,成何體統,有損你的名聲。」
蔡琰羞紅了臉,吶吶道:「晚了。」
「什麼晚了?」
蔡邕先是一愣,隨即整個人都不好了,氣急敗壞破口大罵起來:「畜生啊,踏馬的畜生啊,怎忍心對我兒下此毒手,天殺的董賊,我與你勢不兩立!」
蔡琰見狀,哪裡還不知道自己父親想岔了。
蔡琰不由得跺了跺腳,面帶薄怒,嬌嗔道:「父親,我的意思是,我收了太尉的謝禮,太尉封我為文姬亭候,食邑三百戶,已經不能反悔了。」
蔡邕的罵聲戛然而止,一臉錯愕看著蔡琰。
大漢封侯者很多,可有食邑者,除去西東兩漢開國之時的有功之臣,余者寥寥無幾,絕大多數封侯,都是虛封,也就是沒有食邑。
蔡邕不吱聲了。
這可是實封的亭候,有食邑的那種!
哪怕這個侯是王商封的,含金量有些低,可那也是大漢朝廷承認,且正式記錄在冊的。
這一個爵位,足以將蔡家這種頂級名門的地位拔高一截!
「昭姬啊,你在給太尉講解經義時,可得用心一點,要是你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先記下來,回來問為父。」
蔡邕擠出一個笑臉,認真叮囑起來。
『前倨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看著自己父親這副模樣,蔡琰心裡下意識冒出一句話來。
『呸呸呸,蔡琰啊蔡琰,你怎麼可以編排父親大人呢,真是不孝女。』
在回去的路上,蔡邕絮絮叨叨了一路,事無巨細的交代起來。
踏進府時,蔡邕突然說道:「太尉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不如將昭姬二字,改作文姬,我兒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