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天命抬起了手。
沒有一句廢話。
「地煞玄雷!」
他對著下方那座小小的宅院,輕輕一掌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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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風雲變色,天地倒懸!
一隻由無盡靈力與黑色雷霆匯聚而成的巨手,遮蔽了整個天空,帶著足以碾碎山川的恐怖力量,轟然砸下!
「轟——」
一聲巨響。
整個望風城,都劇烈的晃動了一下。
那座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宅院,連同它周圍百米之內的一切,都在這一掌之下,被徹底的,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只有湮滅。
大地之上,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掌印。
崔天命冷冷的看著下方那片虛無。
他相信,在自己的全力一擊下,裡面的一切,都早已化為了飛灰。
然而,當煙塵緩緩散去。
巨坑的中心,景象浮現。
崔天命的瞳孔,猛然收縮。
只見那巨坑的最深處。
那個俊美的少年,和那三個絕色的少女,正靜靜的站著。
他們毫髮無傷。
甚至,連衣角,都沒有一絲褶皺。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只是一陣微不足道的清風。
而在他們的腳邊,趴著一個東西。
一個,勉強能看出是人形的東西。
他四肢著地,像狗一樣趴在地上,渾身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疤痕,身體因為恐懼而不斷的抽搐,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他的眼神,空洞,麻木,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那,是他的兒子。
崔少陽。
巨坑之中,崔天命的目光,死死的鎖定了那三個女人。
就是她們!
就是這三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卻蛇蠍心腸的女人!
她們,害死了自己的夫人!
害死了自己最得力的大統領和無數親信!
還將自己唯一的兒子,折磨成了這副連狗都不如的模樣!
讓整個天心城,淪為了天下的笑柄!
「妖女!」
崔天命的胸腔,被無盡的怒火與殺意填滿。
他赤紅的雙眼中,再也沒有了任何理智。
只剩下,最原始的,最瘋狂的復仇欲望!
「給我兒陪葬!」
他再次抬手,這一次,比剛才更加恐怖的威壓,轟然降臨。
整個望風城的天空,仿佛都被撕裂開了一道口子。
無盡的靈氣,瘋狂的向他掌心匯聚,形成了一柄由黑色火焰構成的審判之劍。
他要將這三個妖女,連同她們的神魂,都徹底焚燒成虛無!
然而,就在他即將揮下這審判之劍的瞬間。
一道平淡的,甚至帶著一絲懶散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元嬰期?」
「真厲害啊。」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劍,刺在了崔天命的心臟上。
他揮劍的動作,猛然一滯。
他循著聲音看去。
只見那個自始至終,都像個局外人一樣的俊美青年,緩緩的從三女身後走了出來。
他手裡,依舊拎著那把平平無奇的菜刀。
臉上,帶著一種玩味的,看戲般的笑容。
當崔天命的目光,與那張臉,完全對上的那一刻。
時間,仿佛靜止了。
他掌心中那柄足以焚山煮海的黑色火焰之劍,瞬間熄滅,消散於無形。
他身上那股毀天滅地的恐怖氣勢,也在一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崔天命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瞳孔,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他的臉上,血色盡褪,變得慘白如紙!
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額角,瘋狂的滲出。
那是一種,比面對死亡,還要恐怖千萬倍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
他認得這張臉!
徐然!
為什麼這座宅院,會成為一個不講任何道理的禁區。
因為,在這位存在的眼中,自己,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夫人,乃至整個天心城……
都只是,路邊可以隨意踩死的螻蟻。
而他,這只不知死活的螻蟻,竟然還主動的,三番五次的,派人跑到了這裡瘋狂挑釁。
崔天命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起來。
他看著下方那個面帶微笑的年輕人,喉嚨里發出了「咯咯」的怪響,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嚇呆了。
這怎麼可能?
崔天命的大腦,一片轟鳴。
他能感知到,面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好像只有金丹期。
甚至,連金丹中期都不到。
這種修為,放在平時,他吹口氣都能滅殺一大片。
可是。
那張臉。
那種仿佛將天地萬物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淡漠氣質。
不會錯的。
絕對不會錯!
是他!
就是他!
徐然!
崔天命的腦海中,瘋狂閃過那些在天南大陸流傳的傳說。
那個以金丹修為,在天南在陸掀起腥風血雨的男人。
那個視元嬰如草芥,將血神殿殿主都當成狗一樣屠了的無敵金丹。
這一刻,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為什麼一個金丹後期的趙武,會被一刀秒殺?
因為在這位存在面前,金丹期和元嬰期,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為什麼自己的全力一擊,都傷不到他們分毫?
因為……自己引以為傲的修為,在人家眼裡,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他明白了。
自己,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小丑。
一個上躥下跳,在這人面前炫耀自己可笑力量的蠢貨。
他以為自己是來復仇的獵人。
殊不知,他只是那頭,一頭撞進了屠宰場,還沾沾自喜的豬。
「嗬……嗬……」
崔天命的喉嚨里,發出了破風箱般的聲音。
他想要求饒,想說點什麼來挽回。
但他發現,在絕對的恐懼面前,他連組織一句完整話語的能力都喪失了。
他慢慢的,慢慢的,收回了那隻還舉在半空中的手。
掌心的力量,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看著下方那個面帶微笑的青年。
看著自己那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兒子。
看著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一股無法形容的荒謬感和絕望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報仇?
崔天命的臉上,緩緩的,牽起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是一種,徹底認命,徹底絕望的苦笑。
他錯了。
錯得離譜。
自己的兒子,惹了不該惹的人。
自己的夫人,冒犯了不該冒犯的存在。
而他自己,更是親手,將整個崔家,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徐然背著手,慢悠悠的走到了巨坑的邊緣。
他低頭看著半空中,那個已經徹底呆滯的崔天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