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鬧一通,然而,殿內其他的堂主和長老,卻紛紛低下了頭,無人敢與他對視。
看著這一幕,徐然心中那股最初的震驚和荒謬,漸漸的沉澱了下去。
他忽然就理解了。
是啊,小門派的生存之道,不就是這樣嗎?
在那個連名字都不敢提的恐怖勢力面前,赤雲宗渺小得如同一隻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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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活下去,犧牲一個弟子,又算得了什麼呢?
不是宗門無情,只是宗門太弱了。
弱小,就是原罪。
徐然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自嘲的苦笑。
他默默的對著大殿,深深的鞠了一躬。
「弟子徐然,遵從宗門法旨。」
他沒有爭辯,也沒有怨恨,只是平靜的接受了這一切。
說完,他轉過身,準備獨自離開。
「站住!」
劉承追了出來,他眼圈通紅,剛才的暴怒,此刻已化為深深的無力和愧疚。
「小子……是師父沒用,護不住你。」
他不由分說,將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塞進徐然的手裡。
「這裡面是為師所有的積蓄,還有一些丹藥。你拿著!」
他壓低了聲音,飛快的說道:「別在南蒼州待了,去北蒼州!那裡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勢力盤根錯節,就算是那個勢力,手也伸不了那麼長!去那裡,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最終,這位強勢霸道的執法堂主,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只能重重的嘆息一聲。
「活下去!」
徐然握緊了手中的儲物袋,感受著上面殘留的溫度,對著劉承,再次鄭重的行了一個大禮。
這一次,是弟子對師父。
而後,他毅然轉身,走下山門。
從此,天高地闊,又只剩他孤家寡人一個。
他望向遙遠的北方,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北蒼州。
去那裡也好。
……
離開赤雲宗後,徐然一路向北。
他沒有御劍,只是像個最普通的苦行僧,用雙腳丈量著大地。
這不是他想低調,主要是怕麻煩。
李青玄那個老東西,誰知道會不會殺個回馬槍。
萬一自己在天上飛得正嗨,一道劍光下來,那真是鬱悶了。
他現在是孤家寡人一個,再也沒有師父從天而降,喊著「誰敢動我徒兒」。
戒指里,師父劉承給的靈石和丹藥還散發著餘溫。
徐然心裡清楚,這是師父對他最後的庇護。
那份沉甸甸的情義,他記在心裡。
至於宗門的決定,他沒什麼可怨恨的。
當赤雲真人說出「滅門之禍」四個字時,他就全明白了。
小門派,有小門派的活法。
胳膊擰不過大腿,在真正的龐然大物面前,犧牲一個天才弟子,保全整個宗門,這筆帳,誰都會算。
「弱小,就是原罪啊。」
徐然不止一次的在心裡感嘆。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自己強大起來。
強大到,再也沒有人可以隨意的決定他的命運。
一個月後。
當一座通體漆黑的巨城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徐然知道,北蒼州到了。
黑水城。
光聽這名字,就透著一股子不祥。
城牆高聳,由一種黑色的巨石壘砌而成,上面布滿了刀劍劈砍的痕跡,仿佛在訴說著這座城市的混亂歷史。
城門口的守衛,穿著制式的鎧甲,但一個個歪盔斜甲,眼神里透著一股匪氣,看誰都像是在打量一頭待宰的肥羊。
徐然交了十塊下品靈石的入城費,心裡不由的吐槽。
真黑。
在南蒼州,入城費最多也就幾塊銀子,這裡直接用靈石計價。
剛走進城門,他就被城牆根下的一面巨大的告示牆吸引了。
牆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畫像,全是通緝令。
「採花大盜『一夜七次郎』,懸賞三十靈石。」
畫像上是一個猥瑣的笑臉,徐然撇了撇嘴,這名字,聽著就腎虧。
「江洋大盜『鐵手屠夫』,懸賞一百二十靈石。」
「血煞雙魔,懸賞三百靈石。」
徐然的目光一路掃下去,越看眼睛越亮。
懸賞令。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最上方的一張。
「狂刀客,張猛。殺人如麻,手段殘忍。懸賞:五百下品靈石。」
畫像上的男人,滿臉橫肉,一道刀疤從左眼貫穿到嘴角,顯得格外猙獰。
五百靈石。
徐然心裡盤算了一下。
自己殺一個南蒼派的金丹長老,也沒撈到多少靈石。
結果到了這,一個看著就像炮灰的傢伙,居然也值五百靈石。
這性價比,簡直讓人感動。
他默默記下了張猛的樣貌,正準備進城找個地方落腳,順便打聽一下消息。
突然,前方的長街,傳來一陣騷亂。
「啊!殺人啦!」
「快跑啊!是狂刀客張猛!」
人群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驚叫著四散奔逃,一時間,街道上雞飛狗跳,攤位被撞得稀爛。
一個手持鬼頭大刀的壯漢,正站在街中心狂笑。
他一刀劈碎了一個水果攤,汁水四濺。
「哈哈哈哈!都給老子滾!今天誰敢擋老子的路,就得死!」
他長得,和告示上那個叫張猛的傢伙,一模一樣。
徐然愣住了。
這傢伙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看到張猛一腳踹翻一個路過的平民,然後揮刀就要砍下去。
周圍的錦衣衛巡邏隊,只是遠遠的圍著,根本不敢上前。
徐然嘆了口氣。
本來想低調的。
下一秒,他動了。
身影在人群中一閃而過,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正在享受路人驚恐目光的張猛,只覺得脖子一涼。
他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
他想低頭看看發生了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視線,正在飛速的旋轉,升高。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還在站立的,沒有了腦袋的身體。
「我……頭呢?」
這是他最後一個念頭。
「噗通。」
一顆大好頭顱,滾落在地。
無頭的屍體,噴出一道血泉,轟然倒下。
整個長街,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個緩緩收劍的青衫少年。
一劍。
僅僅一劍,就斬殺了讓整個黑水城都頭疼不已的狂刀客。
徐然沒理會周圍的目光。
他走到屍體旁,彎腰撿起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在對方衣服上擦了擦血跡,然後隨手撕了塊布包好。
做完這一切,他拎著「包裹」,走到一個嚇傻了的錦衣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們,問個路。」
「錦衣衛戶所,怎麼走?」
……
黑水城錦衣衛戶所。
當徐然拎著一個還在滴血的布包走進來時,櫃檯後那個正在打瞌睡的錦衣衛,瞬間清醒了。
「干……幹什麼的?」
徐然沒說話,只是把布包往櫃檯上一放。
「砰。」
一顆人頭,從布包里滾了出來,咕嚕嚕轉了幾圈,正好正臉對著那個錦衣衛。
正是狂刀客張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