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之後,徐然變了。
那個曾經雖然有些笨手笨腳,但眼中總歸有光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整日鬱鬱寡歡,眼神空洞的廢人。
他不再碰那些珍貴的靈礦。
鍛造室的爐火,也徹底熄滅,積上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開始酗酒。
經常有人看到,這位曾經被譽為煉器天才,一個人抱著酒葫蘆,坐在孤峰的懸崖邊,一坐就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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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翻湧的雲海,不言不語,任由山風吹亂他的頭髮。
那副模樣,仿佛對這世間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是啊,堂主那麼看重他,他怎麼就自甘墮落了呢?」
「聽說,是上次煉器失敗,傷了道心。」
「什麼傷了道心,我看就是被堂主管的太嚴,心生叛逆罷了!」
宗門內的風言風語,傳得沸沸揚揚。
有同情的,有惋惜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但這一切,徐然都仿佛沒有聽見。
他依舊我行我素。
白天醉酒看雲,晚上醉酒望月。
那柄由他親手煉製,寄託了堂主無限期望的中品靈器戰刀,被他隨手丟在角落,任其蒙塵。
終於。
劉承看不下去了。
這天下午,他陰沉著臉,出現在了懸崖邊。
山風獵獵,吹得他白袍鼓動。
他看著那個癱坐在地上,一身酒氣的徒弟,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但他最終,還是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罵是沒有用的。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徐然身邊,坐了下來。
「還在想下山的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徐然沒有看他,只是自顧自的,往嘴裡灌了一口酒。
「下山?不下山?」
他忽然低笑起來,笑聲沙啞,充滿了自嘲。
「有什麼區別呢?」
「弟子就像師父您鍛造台上的那柄劍胚,被您千錘百鍊,塑造成您想要的模樣。」
「可它終究,只是一塊沒有靈魂的鐵疙瘩。」
「它不知道什麼是鋒利,什麼是戰鬥,它存在的意義,就是被掛在牆上,告訴別人,您劉承,有一個會和面的好徒弟。」
這番話,如同一根根尖銳的刺,扎進了劉承的心裡。
他看著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弟子,那張年輕的臉上,竟滿是死氣沉沉的暮氣。
他忽然感到一陣心慌。
他怕。
他怕這個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天才,會真的就此廢掉。
一塊絕世璞玉,如果失去了光澤,那和一塊頑石,又有什麼區別?
良久。
劉承長長的,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他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語氣中,充滿了妥協與無奈。
「為師答應你了。」
「一年後,大比結束,你想去歷練,就去吧。」
聽到這話,徐然那空洞的眼神里,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慢慢的,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師父。
劉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板起臉,補充道。
「不過!為師要給你立下三個規矩!」
「第一,不得擅自單獨行動,必須與其他歷練弟子同行!」
「第二,不得隨意出手,你是我煉器堂的弟子,不要總想著打打殺殺!」
「第三,不得衝動惹敵,凡事以保全自身為上!」
劉承的語氣,嚴厲無比。
然而,他看到的,是徐然那雙瞬間亮起來的眼睛。
仿佛一潭死水,瞬間被注入了活泉。
「弟子明白!」
徐然「蹭」的一下,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將手中的酒葫蘆,奮力向山崖下一拋。
「弟子向師父保證!一定遵守規矩,絕不給師父您老人家惹麻煩!」
他滿口答應,態度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劉承看著他這副重獲新生的樣子,又是欣慰,又是好氣。
這小子,果然是在跟自己演戲!
但他又能怎麼辦呢?
只能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看著師父遠去的背影,徐然臉上的那副乖巧模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規矩?
這下了山,天高海闊。
誰管得著?
一年,終於過去了。
對於赤雲宗的絕大部分弟子來說,這一年,是苦修,是磨礪,是期盼。
而對於徐然來說,這一年,很輕鬆。
今天,整個赤雲宗都陷入了一片沸騰。
十年一度的雜役及外門弟子大比,正式拉開帷幕。
巨大的演武場上,人山人海,旌旗招展。
成千上萬的弟子,將在這裡,為了一個晉升的名額,拼盡全力。
高高的觀禮台上。
徐然百無聊賴的坐著,身邊就是他的師父,煉器堂堂主劉承。
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參加這種級別的比試了。
作為堂主親傳,他的地位,甚至比許多核心弟子還要高。
他看著下方那一張張年輕而又充滿渴望的臉,心裡毫無波瀾。
甚至有點想打哈欠。
「徐然,看仔細了。」
劉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些弟子的戰鬥方式,他們所用的靈器,他們的習慣。這些,都是你將來煉器時,需要考慮的東西。」
「是,師父。」
徐然立刻坐直了身體,擺出一副認真觀摩的姿態。
他的目光,投向了其中一座擂台。
擂台上,兩名外門弟子,正斗得難解難分。
一個弟子,境界稍高,手中的法訣不斷,一道道火蛇憑空出現,攻勢凌厲。
另一個弟子,雖然境界稍遜一籌,但手中持著一面青色的盾牌,將所有火蛇都擋了下來。
那盾牌靈光閃爍,顯然是一件不錯的靈器。
久攻不下,那名境界高的弟子,顯得有些急躁。
而持盾的弟子,則看準一個空檔,猛的欺身而上。
他的身體,在衝刺的瞬間,竟隱隱泛起一層古銅色的光芒。
竟是一名煉體修士!
「砰!」
一拳,簡單,直接,粗暴。
那名還在掐訣的弟子,直接被一拳轟下了擂台。
台下,一片譁然。
徐然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就是修仙者的戰鬥。
不再是凡人武夫那種一招一式的拆解。
比的,是四個東西。
就像玩遊戲。
境界,就相當於角色等級,你的血條夠不夠長,藍條夠不夠厚,技能威力夠不夠大。
靈器相當於裝備!
你的裝備,是新手裝,還是神裝。
肉身相當於基礎屬性。
你這個人物本身,夠不夠肉,能不能抗住揍。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真元力。
這是所有一切的基礎。
他看著台下那些獲勝者的歡呼,失敗者的落寞,心中那顆沉寂了一年的殺伐之心,開始蠢蠢欲動。
終於。
為期數日的大比,落下了帷幕。
喧囂散去。
當劉承還想拉著他,去復盤今日所得時,徐然找了個藉口,溜了。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一路小跑,來到了赤雲宗內門深處的一座宏偉大殿。
任務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