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康王眼中的猶豫,瞬間被徹骨的怨毒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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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是!」
這個字,就像是一個信號。
徐然的表情,瞬間從嚴肅,變成了滔天的憤怒。
他猛的站直了身體,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破口大罵:「好個龐太師!好個老匹夫!」
「食君之祿,竟敢行此禽獸之舉!簡直不是個東西!」
他越罵越起勁,一堆市井之間最污穢的詞語,從他這個侯爺的嘴裡,連珠炮似的噴薄而出,聽得旁邊的丫鬟僕人們目瞪口呆。
足足罵了許久,徐然才停了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袍,臉上的怒火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義凜然的決絕。
「王爺,您安心養傷!」
「此事,我這就進宮面聖,定要請陛下,為您主持公道!」
說完,他轉身對著那個拿著筆墨的侍女一指。
「快!找把剪刀來,將王爺親筆寫下的這三個字,給我完完整整的剪下來!」
很快,那塊寫著「龐太師」三個血色大字的被褥,就被小心翼翼的剪下。
徐然雙手接過,像是捧著一道聖旨。
他對著床上的康王,重重的一點頭,隨即轉身,大步流星的向王府外走去。
「王爺放心,我立即進宮!」
徐然拿著那塊鐵證,轉身便要離去。
他剛邁出兩步。
身後又傳來了康王那虛弱的「呃呃」聲。
徐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疑惑。
「王爺,您又怎麼了?」
許是剛才那顆「定心丸」起了作用,康王的狀態,明顯比剛才好了許多。
他掙扎著,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一字一頓的囑咐道:「告……告訴父皇……」
「本……本王的傷……有多重……」
「府中……死傷……有多慘……」
說到這裡,他喘了口氣,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要多慘,就說多慘!」
徐然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我懂」的表情。
他重重的點了點頭,一臉的肅穆。
「王爺放心!我省得!」
「到了陛下面前,本侯就算拼著這頂侯爵不要,也定要為您,為王府上下慘死的冤魂,討回一個公道!」
他說得大義凜然,正氣沖天。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塊寫著墨字的白布上。
忽然……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猛的一亮。
「王爺!」
徐然兩步又竄回床邊,壓低了聲音,像一個正在出謀劃策的頂級狗頭軍師。
「墨字,終究是差了點意思!」
「不夠慘!」
「要我說,不如……您用自己的血,重寫一遍!」
「血書!」
徐然的聲音里,充滿了蠱惑。
「您想啊,您身受重傷,口不能言,在昏迷之際,強行用自己的鮮血,寫下兇手的名字!這是何等的冤屈!何等的悲壯!」
「這份血書呈到陛下面前,那效果,可比墨字強上一百倍!」
康王那雙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
亮得嚇人。
對啊!
血書!
他怎麼沒想到?
這個徐然,看著傻乎乎的,沒想到關鍵時刻,腦子還挺好使!
「好!」
康王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吼出了這個字。
他甚至不用旁人幫忙,直接抬起手,對著床沿的木雕狠狠一划!
一道血口子,瞬間出現在他的食指上。
他抓過那塊白布,蘸著自己指尖湧出的鮮血,在那三個墨字的旁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筆一划,重新寫下了那三個字。
「龐太師。」
鮮紅的血液,浸透了白布,顯得觸目驚心。
寫完之後,康王看著自己的「傑作」,再看看徐然,眼中竟流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欣賞。
「平江侯……真乃……英才!」
「他日……他日若能扳倒那龐太師,本王……必有重賞!」
徐然一臉謙卑地收起那份血書,對著康王重重一抱拳。
「為王爺分憂,乃臣子本分!」
「您且好生歇著,剩下的,就交給我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了康王府。
……
皇宮,養心殿。
皇帝高坐在龍椅之上,面沉如水。
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徐然快步走進大殿。
皇帝抬了抬眼皮,聲音聽不出喜怒:「徐愛卿,康王遇刺一案,查得如何了?」
徐然站起身,臉上帶著七分悲憤,三分沉痛。
他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捧出那塊血跡斑斑的白布,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啟稟陛下!」
「臣趕到之時,康王殿下仍是身受重傷,口不能言,府中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殿下在昏迷之前,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用自己的血,為臣指出了幕後真兇!」
隨著徐然的話音落下,旁邊的太監連忙上前,接過那塊白布,呈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那塊布上。
當他看清楚那三個鮮血寫成的,歪歪扭扭的大字時。
他的瞳孔,猛的收縮。
「砰!」
皇帝一掌拍在龍椅的扶手上,猛的站了起來。
一股滔天的怒火,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龐!太!師!」
他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又似火山噴發,充滿了震驚,與無盡的憤怒。
當朝太師,派人刺殺皇子。
這件事情,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整個大夏王朝,都為之天翻地覆。
皇帝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呼吸變得無比粗重。
他死死的攥著那塊血布,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許久。
整個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只有皇帝那壓抑不住的喘息聲,在空曠的殿宇間迴蕩。
徐然就那麼靜靜的站在那裡,低著頭,一言不發,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那股從龍椅之上,散發出來的,足以讓百官戰慄的帝王之怒。
又過了許久。
皇帝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的坐回了龍椅上。
他抬起頭,那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徐然。
「徐愛卿。」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以為,此事當真?」
徐然緩緩的抬起頭,只有三個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