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陽光下的盲者與暗痕

  第85章 陽光下的盲者與暗痕

  六月的清晨,陽光像打碎的金箔一樣灑在霍格沃茨的場地上。

  考試結束後的第一個早晨,城堡里的空氣似乎都變得輕盈了。

  沒有了賓斯教授催眠般的嗡嗡聲,沒有了斯內普在坩堝旁如同死神般的巡視,也沒有了堆積如山的星象圖和變形學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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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群十一二歲的少年來說,這本該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時光。

  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正肆無忌憚地實驗著他們新發明的「費力拔煙火」。

  五顏六色的火星在天花板上亂竄,引得周圍的一年級新生們陣陣驚呼。

  「嘿!小心點,別燒了我的長袍!」

  西莫·斐尼甘一邊抱怨,一邊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高布石,他正準備去庭院裡和迪安,托馬斯大戰三百回合。

  「放鬆點,西莫!考試結束了!」喬治大笑著,將火球拋向空中,「哪怕現在麥格教授走進來,也不能阻止我們慶祝」」

  「對了,你們有人看到羅恩了嗎?還有哈利?」

  迪安抱著幾張巧克力蛙畫片,四處張望了一下,「他們昨天考完試就不見了,今早也沒在寢室看到他們。」

  「大概是去了海格那裡吧,或者是躲在哪個角落裡補覺。」

  弗雷德漫不經心地聳聳肩,「哈利最近總是心事重重的,大概是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的偶像包袱太重了。」

  他們輕鬆地談笑著,完全不知道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口中的弟弟和救世主,剛剛在地下幾十英尺的地方,經歷了一場生與死的危機。

  同一時刻,赫敏·格蘭傑從公共休息室角落的扶手椅上緩緩轉醒。

  陽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看著周圍歡鬧的同學,聽著韋斯萊雙胞胎沒心沒肺的笑聲,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這就好像她突然戴上了一副能夠看穿世界本質的眼鏡,而周圍的人依然在對著虛假的幕布歡呼。

  「赫敏,你看起來臉色糟透了。」

  帕瓦蒂·佩蒂爾剛好從女生宿舍走下來,手裡拿著一條亮粉色的髮帶,「你不會還在擔心魔法史的最後一道大題吧?拜託,都已經考完了!」

  「我————我沒事。」赫敏的聲音有些乾澀。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裡曾經裝著一顆薄荷糖。

  「走吧,我們去吃早餐!我聽說今天有冰鎮南瓜汁和覆盆子果醬!」

  帕瓦蒂熱情地拉住赫敏的手腕。

  赫敏被半拖半拽地帶出了公共休息室。

  走廊上到處都是三五成群的學生。

  卸下了考試重擔的他們,步伐輕快,討論著即將到來的暑假,討論著魁地奇世界盃的預選賽,討論著哪種口味的比比多味豆最噁心。

  赫敏機械地邁著步子,走廊兩側的石牆、畫像、甚至是那些漂浮的幽靈,在此時的她眼裡,都變成了一張張巨大的、由鄧布利多編織的網。

  來到禮堂,天花板被施了魔法,呈現出萬里無雲的蔚藍色。

  赫敏在格蘭芬多長桌旁坐下,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教工餐桌。

  教工餐桌上的氣氛,與下方喧鬧的學生群體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鄧布利多坐在正中央,他的半月形眼鏡後,那雙總是閃爍著睿智光芒的藍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

  他雖然面帶微笑地看著下面的學生,但赫敏能看出來,那笑容僵硬得就像是畫上去的。

  斯內普教授則更加陰沉,他死死盯著面前的空盤子,眼神仿佛能把純銀的刀叉吃下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奇洛教授的位置是空的。

  「嘿,你們聽說了嗎?」一個拉文克勞的高年級學生在鄰桌壓低聲音說道,但那聲音剛好能讓赫敏聽見,「昨天半夜,城堡好像地震了。」

  「地震?你在開玩笑嗎?霍格沃茨有魔法保護,怎麼可能地震?」

  「是真的!」那個拉文克勞信誓旦旦地說,「我半夜起來去盥洗室,感覺腳下的石板在劇烈地晃動,而且————我好像聽到地下傳來了怪物的吼叫聲,還有爆炸聲!」

  「別傻了,肯定是皮皮鬼在搞破壞,或者又是韋斯萊家那對雙胞胎在試驗什麼新炸藥「」

  Q

  學生們很快將這個話題拋之腦後,繼續討論起更「重要」的事情。

  「無知真是最幸福的盾牌。」

  一個聲音在赫敏身後響起。

  赫敏猛地回頭,看到盧西安·阿什福德正端著一杯紅茶,站在拉文克勞和格蘭芬多長桌的過道之間。

  他今天沒有穿校服長袍,而是換上了一件質地柔軟的深藍色襯衫,整個人顯得慵懶而隨性。

  「盧西安————」赫敏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叉子。

  「吃點燻肉吧,格蘭傑。

  你的臉色看起來像是在黑湖底泡了一整晚。」

  盧西安微微一笑。

  「你昨晚————」赫敏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聲在問,「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只是去散了個步,順便拿走了一塊被主人遺棄的石頭。」

  盧西安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不過,我建議你待會兒去黑湖邊走走,順便看看禁林的方向。

  那裡的風景,今天格外的「獨特」。」

  說完,盧西安轉身走向了拉文克勞的長桌,在帕德瑪身邊坐下,甚至還順手幫帕德瑪遞了一塊黃油麵包。

  赫敏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的恐懼和敬畏再次翻湧。

  他拿到了。

  他在鄧布利多、斯內普、甚至可能是神秘人的眼皮底下,拿走了那塊傳說中的魔法石。

  而現在,他正像個普通的十二歲男孩一樣,坐在禮堂里吃早餐。

  午後。

  陽光最溫暖的時候,大批的學生湧向了黑湖邊。

  微風拂過湖面,巨烏賊懶洋洋地將幾根觸手搭在水面上曬太陽。

  ——

  赫敏獨自一人走在湖邊的草地上,她沒有帶任何書本,因為她現在連看一眼《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都會覺得反胃。

  她順著盧西安的提示,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的禁林。

  剛開始,她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禁林依然是那片高聳入雲、黑壓壓的橡樹和松樹的集合體。

  但當她眯起眼睛,仔細觀察禁林邊緣的一角時,她的呼吸停滯了。

  在靠近天文塔下方的一片林地里,有一塊區域的顏色,完全不對勁。

  那不是枯萎的黃,也不是燒焦的黑。

  而是一種病態的、令人作嘔的灰紫色。

  「看那邊!那是什麼?」

  終於,有其他學生也注意到了那個異象。

  幾個赫奇帕奇的學生指著禁林的方向,大聲驚呼。

  越來越多的人停下了手裡的遊戲,順著他們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片灰紫色的區域,樹木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姿態,樹幹上的紋理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溶解然後重新拼接過。

  甚至連那裡的空氣,都產生著扭曲的波紋。

  更可怕的是,沒有鳥敢飛過那片天空。

  幾隻迷路的渡鴉在靠近那片紫斑上空時,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驚叫著瘋狂逃竄,甚至有一隻直接失去了平衡,墜入了林中。

  「我的天————那是什麼黑魔法嗎?」一個高年級的斯萊特林女生捂住了嘴巴,眼中閃過恐懼。

  「海格呢?海格平時不是一直在那附近巡邏嗎?」

  就在這時,海格那巨大的身影從獵場邊緣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他今天沒有帶他的獵狗牙牙,手裡舉著幾塊木牌,上面用鮮紅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寫著:

  【極度危險!嚴禁靠近!】

  「退後!都給我退後!」海格的聲音裡帶嚴厲,他揮舞著巨大的手臂,將試圖靠近查看的學生像趕鴨子一樣趕回城堡的方向。

  「海格,那裡到底發生什麼了?是不是有火龍跑出來了?」西莫大聲問道。

  「不是火龍!沒什麼好看的!只是一些—————些有毒的狐媚子排泄物!」

  海格結結巴巴地撒著謊。

  他昨晚接到了鄧布利多的死命令,必須將這片區域徹底封鎖。

  當海格清晨第一次靠近那片被紫色污染的土地時,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被凍結了。

  那片土地在「拒絕」魔法。

  他親眼看到一隻誤入其中的護樹羅鍋,在觸碰到紫色泥土的瞬間化作了一灘沒有任何魔力波動的粉末。

  赫敏站在人群的邊緣,她突然明白了盧西安昨晚在夢境中對她說過的話。

  「你會發現,你所敬畏的規則,你所崇拜的權威,只不過是上位者用來馴化你們的遊樂場。」

  那片紫斑,就是昨晚那場神仙打架留下的瘡疤。

  它赤裸裸地橫陳在霍格沃茨的場地上,打破了這座城堡幾百年來虛假的和平。

  「覺得震撼嗎?」

  盧西安不知何時走到了赫敏的身邊。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同樣落在禁林邊緣。

  「那————也是你做的嗎?」赫敏的聲音微微發顫。

  「不。」盧西安搖了搖頭,「這是奧術的痕跡。

  某人用他可悲的生命,給偉大的鄧布利多校長上的一堂名為「時代變了」的課。」

  「奧術?」赫敏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詞彙。

  「一種試圖用解析世界底層的規則,而不是像傳統巫師那樣祈求自然賜予魔力。」

  盧西安轉過頭,看著赫敏,「阿不思昨晚費盡心思想要讓哈利·波特經歷一場靈魂的洗禮,卻沒料到,他的籬笆被另一種力量燒出了一個洞。」

  他指了指那些正被海格驅趕、卻依然興奮地交頭接耳、甚至編造出各種荒誕故事的學生們。

  「看他們,格蘭傑。」

  「他們以為這只是一次意外,以為校長和教授們會像往常一樣,揮揮魔杖就能把一切修好。

  他們把自己的安全感建立在對權威的盲目信任上。」

  盧西安的聲音在微風中顯得格外冷酷。

  「但你看到了真實的裂縫。

  你看到了納威被催生的虛假勇氣,看到了羅恩被設計的悲壯,你現在又看到了連鄧布利多都無法輕易抹除的傷痕。」

  赫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韋斯萊雙胞胎正在遠處開盤下注,賭那片紫色的林地里是不是藏著一隻成年的囊毒豹。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包裹了她。

  她無法再去和帕瓦蒂討論髮帶,無法再去和西莫爭論高布石的規則。

  她已經從那個溫暖的、充滿童話色彩的搖籃里摔了出來,落在了真實大地上。

  「我該怎麼辦?」赫敏喃喃自語,她的眼眶紅了。

  「知識。」

  盧西安轉過身,背對著陽光,他的影子將赫敏籠罩在其中。

  「剝離那些被賦予了道德濾鏡的課本,去尋找魔力最原始的形態。

  不去做棋子,也不急著做棋手。先做那個能看懂棋盤走向的人。

  還記得那個鍊金加隆嗎?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霍格沃茨的圖書館已經滿足不了你對真實」的渴望,握住它。」

  赫敏的思緒開始飄蕩,當她再抬起頭時,盧西安已經混入了返回城堡的人流中,他正側著頭和帕德瑪說著什麼,引得那個拉文克勞女孩發出一陣輕快的笑聲。

  他扮演著一個普通的優等生,卻將這個世界最大的秘密,漫不經心地攥在掌心。

  當赫敏走進校醫院時,她看到哈利正靠在枕頭上,繪聲繪色地向羅恩描述著最後關頭的情況。

  「————那道火牆突然就熄滅了,我發誓,我看到奇洛的臉在尖叫,然後鄧布利多就出現了!」

  哈利眼裡閃爍著死裡逃生的興奮,」他說是我媽媽的愛保護了我,伏地魔受不了那種力量。」

  羅恩坐在一旁的病床上,嘴裡塞滿了比比多味豆,含糊不清地附和著:「你是英雄,哈利!那是真正的騎士行為!」

  赫敏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這溫馨而又充滿「正義必勝」色彩的一幕,胃裡卻翻江倒海。

  「嘿,赫敏!你怎麼才來?」哈利揮了揮手,「龐弗雷夫人說我明天就能出院參加年終晚宴了。」

  「我————我去湖邊散了會兒步。」赫敏低聲說。

  她看著哈利那副破碎的圓眼鏡,看著他眼中那種純粹的、對校長的信賴。

  在哈利的敘述里,這是一場邪不勝正的冒險;

  但在赫敏的眼裡,這似乎有些奇怪,因為聽起來有驚無險。

  而完全沒提到那個「奧術」,這是怎麼回事呢?

  「哈利,」赫敏突然打斷了他的話,「你真的覺得————一切都結束了嗎?」

  「當然,神秘人跑了,魔法石也被毀了—校長說那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哈利愣了愣,「怎麼了?」

  「沒什麼。」赫敏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退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