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修正變形的概念

  「你是怎麼提前知道那是麥格教授的?」羅恩一邊平復呼吸,一邊壓低聲音,不可思議的抱怨道,「那明明就是一隻貓!連花紋都跟真的一樣!」

  盧西安手中的鋼筆在指尖停頓了一瞬。他沒有看向羅恩,目光只是落在桌角那根粗糙的火柴上。

  「因為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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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一隻十磅重的貓,走不出那樣輕盈的步態。除非她把多餘的質量藏進了我們看不見的維度里……但這涉及到了對等價交換原則的欺騙。」

  「哈?」羅恩眨了眨眼,表情像吞了一隻鼻涕蟲。

  羅恩和哈利聽得一知半解,而在他們前排,正在翻書的赫敏·格蘭傑猛地回過頭,眼睛裡充滿求知慾,她顯然聽懂了質量守恆。

  「變形術是霍格沃茨所有課程中最複雜、最危險的魔法。」

  麥格教授嚴厲的聲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講台,「任何人要是在我的課堂上調皮搗蛋,就給我立刻出去,別再回來。」

  她揮動魔杖。講台在瞬間膨脹、扭曲,變成了一頭哼哼唧唧的約克郡豬,幾秒鐘後恢復如初。

  學生們發出一陣整齊的驚嘆。哈利瞪大了眼睛,那股源自魔法原本的奇蹟感讓他躍躍欲試。

  而在他的心相視界裡,那頭豬不過是一團被強行覆蓋的亂碼。現實的修正力像無數根看不見的彈簧,正在瘋狂擠壓著那團變形的物質,試圖將它變回木頭講台。

  「雖然精妙,但太傲慢了。」盧西安在心中默默評價,「這是在用意志忤逆物理法則。」

  盧西安曾在筆記中寫過這樣一段思考:在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中,宇宙由兩層現實交織而成:遵循客觀定律的物理層,以及由定義構成的概念層。

  麥格教授剛才所做的,並非從分子層面重組了木頭,而是用強大的意志修改了那團物質在概念層面的定義。

  如果不持續輸入魔力,現實慣性就會像彈簧一樣,強行將豬修正回講台。

  「今天,你們要做的,是一個簡單的開始。」麥格教授指著在每個人的桌上的火柴,「你們要試著把它變成一根針。集中精神,清晰地想像針的樣子,然後念出咒語,『Vera Verto』。」

  練習開始。

  大部分小巫師都在跟火柴較勁,西莫•斐尼甘照例製造了一場小型爆炸,弄得滿臉黑灰。赫敏是最出色的,她的火柴尖端已經泛起了金屬的銀色光澤。

  「很不錯,格蘭傑小姐。」麥格教授讚許地點頭。

  盧西安瞥了一眼。

  假象。

  赫敏只是用魔力扭曲了光線和表層紋理,內部依舊是疏鬆的木質纖維。這是視覺欺詐,不是變形。

  麥格教授在教室里來回踱步,糾正著學生們的發音和手勢。當她走到後排時,腳步停住了。

  盧西安正舉著魔杖,魔杖尖端懸停在火柴上方一寸,遲遲沒有落下。

  「阿什福德先生,」麥格教授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悅,和對學生怠惰時的本能反應,「是不屑於嘗試,還是遇到了什麼困難?」

  盧西安抬起頭,提出了問題:

  「教授,我只是在確認一個前提。我們所謂的變形,究竟是修改這根火柴在概念層面的定義,還是在重組它在物理層面的基礎物質?」

  教室里安靜下來。赫敏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盧西安。

  麥格教授愣住了。她教了這麼多年書,從未有學生在第一堂課問出如此本質的問題。

  她定了定神,給出了標準的學院派答案:「變形術是巫師用意志引導魔力,既改變概念,也影響物質。二者不可分割。」

  「我明白了。」

  盧西安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也就是說,傳統變形術把咒語當作一個模糊的宏指令,依靠巫師的意志暴力對抗現實慣性。這就像……試圖用一把大錘去砸開核桃。」

  「恕我直言,這套體系過於原始,且缺乏美感。」

  麥格教授的眉毛擰起,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批判整個變形術體系的基石。

  「那麼,阿什福德先生,」她的話語裡帶上了一絲考校的嚴厲,「既然你認為傳統的方法是『大錘』,你有什麼更高效率的見解嗎?」

  盧西安沒有回答。

  多說無益。他伸出魔杖,輕輕點在那根火柴上。

  沒有念出咒語。

  在他的心相視界中,微觀世界的大門洞開。他看到了錯綜複雜的木質纖維,那些由碳、氫、氧原子構成的纖維素分子長鏈。

  他的意化滲入,一縷極其精純的灰色真氣順著魔杖尖滲透進去。

  也許不需要對抗現實慣性去修改概念,因為他遵循物理法則。

  斷鍵。

  在旁觀者眼中,那根火柴無聲無息地「融化」了。它憑空失去了固有的形態,變成了一小滴懸浮在桌面上的、如同水銀般的亮銀色液體。

  「那是……什麼?」羅恩張大了嘴巴。

  緊接著,重組。

  盧西安的腦海中浮現出鐵原子的晶格排列。

  那滴液體開始流動、拉伸、凝聚。它在構建針的結構。按照最穩固的六方最密堆積結構,原子一層層歸位。

  一秒鐘後,液滴消失。

  叮。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一根閃爍著寒芒的、完美無瑕的鋼針,靜靜地落在桌面上。

  它的針尖銳利無比,針尾的穿線孔圓潤光滑,表面甚至帶著工業淬火後特有的烤藍光澤。當然,烤藍是概念的改變。

  物質從一種形態到另一種形態的、寂靜而高效的轉化完成了。

  麥格教授僵在了原地。她用微微顫抖的手指捻起了那根針。

  指尖傳來冰冷、堅硬、絕對真實的觸感。

  沒有任何魔力維持的跡象。哪怕此刻盧西安死去,這根針也會永遠存在下去。

  良久,麥格教授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乾澀卻莊重:「拉文克勞加20分……為了這令人戰慄的精細。」

  「下課後,其他人可以離開。阿什福德先生,你留一下。」

  ……

  當學生們帶著滿腹的疑問和敬畏離開後,教室里只剩下師生兩人。

  「你的理論……你剛才的操作……」麥格教授捏著那根針,仿佛捏著一個燙手的山芋,「那不是任何一本一年級甚至當前的教科書里記載過的東西。」

  「萬法歸宗,教授。」盧西安平靜地回答,「不管是魔法還是麻瓜的科學,追溯到源頭,都是對世界規則的理解和運用。巫師用魔杖,麻瓜工匠用刻刀,本質並無不同。」

  「『工匠』……一個絕妙的比喻。我們這些所謂的變形師,大多數時候確實是在用魔力強行扭曲現實,而你,卻在順應規則。」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霍格沃茨的課程是為大多數人準備的,但總有一些像你這樣的異類,無法被標準教材滿足。為此,我個人主持著一個非官方的研習小組,只邀請那些在變形術上擁有超凡天賦與獨特見解的學生。我們不拘泥於課本,只探討變形術的邊界。」

  她看著盧西安:「你願意加入嗎?阿什福德先生。」

  「我的榮幸,教授。」盧西安微微欠身,這正是他想要的。

  「很好。周五晚上八點,來我辦公室。」

  盧西安收拾好書本,走出教室。剛踏入走廊,便看見盡頭的陰影與陽光交界處,靜靜佇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阿不思•鄧布利多。

  盧西安的脊背微微繃緊,大腦封閉術像一道生鏽的閘門轟然落下,將所有的情緒鎖死在深淵之下。他停下腳步,微微欠身,禮貌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校長。」

  「非常精彩的演示,阿什福德先生。」

  鄧布利多微笑著,從那件星月長袍里掏出一隻油紙袋,「我路過走廊,感覺到了一股……非常純粹的、近乎本質的秩序感。這在霍格沃茨可不常見。」

  他捻起一顆明黃色的滋滋蜂蜜糖,遞了過來:「要來一顆嗎?甜食有助於緩解過度思考帶來的焦慮——尤其是對於那些看世界太過『透徹』的孩子來說。我想,我們也許需要在我的辦公室里,就這個話題深入聊一聊。現在?」

  盧西安看著那隻蒼老的手,以及那雙仿佛能看穿靈魂的藍眼睛。他知道自己剛才的物質重構引起了這位白巫師的注意。

  「不用緊張,」鄧布利多繼續說道,「這股力量不是你的錯,我親愛的孩子。」

  「當然。」盧西安接過糖果,卻並沒有吃,「我也正有些關於城堡架構的問題,想向您請教。」

  ……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時,已經是黃昏了。

  盧西安還在思考鄧布利多的話:

  圓形校長室里,暖金色壁爐火光跳蕩,映得四壁歷屆校長肖像的輪廓柔和了幾分。頂天的暗木書架堆著燙金古籍,舊紙味混著檸檬硬糖的甜香漫開,鳳凰福克斯斂著金紅羽翼棲在窗側書架上,尾羽偶爾輕掃過皮質書脊。

  鄧布利多聲音溫和卻有穿透力:「很多巫師終其一生都悟不透變形術的核心,你卻能憑本能觸碰,可見你從未被默默然困住,你的本心,一直都在朝著真正的魔法靠攏。」他頓了頓,福克斯低鳴一聲,親昵地蹭了蹭他伸過去的手背,暖光落在他半月形眼鏡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霍格沃茨的大門對你敞開,這裡有最好的變形術典籍,也有能容下你特殊性的角落。你或許可以問我,學著讓兩種力量共生。」他稍作思索,目光轉向七樓的方向,眼睛調皮地眨了眨,語氣添了絲狡黠:「如果你對霍格沃茨城堡的修復感興趣,也許可以看看七樓——」

  不知不覺中,他的腳步停在了七樓一條僻靜的走廊里。這裡掛著一幅描繪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

  盧西安停下腳步,沒有急於行動。他先是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鎧甲偶發的輕微摩擦聲。他的目光落在掛毯上,心相視界中,這幅織物的魔力線路並不複雜,只是一個普通的裝飾品。

  真正的異常,在它對面的牆壁。

  那是一片平平無奇的石牆,但在他的視野里,牆體內部的魔力結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斷變化的漩渦狀。無數細微的空間裂隙在這裡交織、湮滅、重生,形成了一個極其不穩定的魔力奇點。

  「空間摺疊。利用城堡龐大的魔力盈餘,在這裡強行撐開了一個依附於主空間之外的空間氣泡。」

  就像是在建築圖紙上,有人用極其高超的手段,在二維平面上折出了一個三維的口袋。他知道這是什麼了,前世他最渴望擁有的那個,有求必應屋。

  他開始踱步,。

  「需求一:絕對安靜,屏蔽所有已知的魔法與物理探測手段。」

  他走過第一次。

  「需求二:配備頂級鍊金術所需的全套工具。」

  他走過第二次。

  「需求三:環境恆定,魔力純淨,無任何屬性偏向,便於進行精細操作。」

  他走過第三次。

  當他的腳跟第三次落地時,對面的石牆開始起了變化。牆壁的表面沒有浮現門框,而是像水面一樣泛起了漣漪。構成牆體的石磚仿佛失去了實體,在無聲的流動中向兩側退開,露出了一個幽深的、由純粹黑暗構成的洞口。

  盧西安走了進去。

  黑暗在他身後合攏,牆壁恢復了原狀。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充滿了維多利亞時期美學的頂級工坊。巨大的天窗模擬著深邃的星空,緩緩流動的星雲提供了柔和而均勻的光源。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工作檯,其上蝕刻著複雜的能量引導紋路。牆壁邊,從巨大的龍皮風箱到小巧的水晶滴管,各種工具分門別類,整齊地掛在黃銅架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冰冷的金屬和乾燥鼠尾草混合的氣味。

  這裡的魔力環境極其純淨,是一張被徹底擦乾淨的白紙,等待著工匠落下第一筆。

  盧西安走到黑曜石工作檯前,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台面。

  一種久違的、掌控一切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裡,將是他的領域,是他拆解並重構這個魔法世界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