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會同館,林如海整個人都鬆弛下來,坐在堂上端著茶盞,顯然是非常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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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鴻臚寺的隨行官員把今日殿上對答一字不漏地記下來,又囑咐道:「回去之後,這份記錄要呈給官家御覽。西門都指揮使今日可替大宋掙足了臉面。」
那鴻臚寺官員筆走如飛,邊記邊點頭。
林如海又拍了拍西門慶的肩膀。
「本官原以為你只是武藝出眾,沒想到文采也這般了得。回去之後,本官定替你請功。」
西門慶拱手道:「林大人過獎了,不過是急中生智罷了。」
他心裡清楚,這首詩的妙處在於把澶淵之盟抬了出來。
遼國如今最怕的就是大宋趁虛而入,他偏偏在詩里說「不恃甲中兵」,等於告訴耶律輝,我們講信義,不打你。
這話說給遼國君臣聽,既是安撫,也是敲打。
你遼國若先毀盟,那就是你不義,我打你就名正言順了。
林如海又誇了幾句,便讓眾人各自歇息。
西門慶回到自己房中,剛解了外袍,石寶便從後窗翻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卷薄紙,往桌上一攤:「樓主,燕京分舵的訊息到了。」
西門慶湊過去看。
紙上寫得清清楚楚,明日武試三局,遼國出戰人選已定。
第一名,兀顏光,遼國第一上將,渾鐵點鋼槍,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號稱遼國天花板。
第二名,阿里奇,檀州頭號猛將,梨花點鋼槍、銀色拳花馬。
第三名,賀重寶,遼國副統軍,使三尖兩刃刀,更棘手的是此人精通妖法。
西門慶看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原以為遼國不過派幾個勇士來走個過場,沒想到耶律輝動了真格。
兀顏光若馬戰,使團里沒人是他對手。
他記得在水滸原著中,兀顏光能以一敵三不落下風,阿里奇三十回合就把徐寧逼得招架不住,這份武力值已經逼近梁山五虎了。
至於賀重寶,能跟關勝硬拼三十合,又會妖法,自己使團里其他人根本敵不過。
他在屋裡踱了幾圈,把對策仔細盤算了一遍。
第一局,兀顏光。這個不用打,直接認輸。讓韓世忠上去走個過場,見見世面,別傷著就行。
第二局,阿里奇,讓石寶上。石寶的功夫他清楚,在馬上未必輸給阿里奇,至少能拼個平手。
第三局,賀重寶。這一局只能他西門慶自己來。
西門慶對石寶說道:「第一局認輸,第二局你拼全力拿下,第三局我來。力爭在武試中拼個兩勝。」
石寶抱拳道:「阿里奇交給我。末將若拿不下他,提頭來見。」
西門慶拍了拍他的肩:「別逞強。若是打不過,認輸也行,咱們還有第三局。」
當晚,遼國照例設宴款待使團,還是歐陽侍郎接待。
可因為文試大敗,宴席上的氣氛比昨日冷清了許多。
遼國官員一個個板著臉,連敬酒都敷衍了事。
歐陽侍郎雖然強撐著笑臉,可話明顯少了。
林如海也不在意,隨便應付了幾句,宴席不到半個時辰便散了。
西門慶樂得清靜,等宴席散了,便讓石寶帶路,去了花滿樓燕京分舵。
散席之後,石寶帶著西門慶去了花滿樓燕京分舵。
這處分舵設在城南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面是一間不起眼的勾欄,後頭卻連著三進院子。
看著不起眼,裡面卻別有洞天,不容小覷!
石寶叩了暗號,門從裡頭開啟,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迎了出來。
她身量高挑,穿了一件素色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銀釵,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燕京本地人特有的爽利。
石寶介紹說:「樓主,這位是柳燕娘,燕京分舵的舵主。」
柳燕娘朝西門慶福了一禮,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屬下柳燕娘,見過樓主。燕京分舵上下二十七人,隨時聽候樓主調遣。」
西門慶讓她坐下,問了些燕京城裡的情形。
柳燕娘說,燕京漢人官員不少,可真正心向大宋的沒幾個。
不過有幾個倒是可以試試拉攏。
一個是副相李處溫,此人是漢人,在遼國朝中做了幾十年官,可心裡一直念著故鄉。
另一個是樞密院副使左企公,也是遼國頂級的漢人文官。
柳燕娘又提了虞仲文、曹勇義等人。
西門慶把這些名字一一記下,又問:「左護法的事,你可有訊息?」
柳燕娘搖了搖頭:「屬下只知道左護法藏在遼國朝堂之中,具體是誰,連分舵的舊檔里也沒有記載。花老公公當年布下這枚棋子時,只跟左護法單線聯絡。」
西門慶眼睛一亮,這樣能查的範圍就小了很多。
從分舵出來,已是深夜。
西門慶和石寶沿著暗巷往回走,燕京城的夜風比東京冷得多,吹得人耳朵發疼。
西門慶把斗笠壓低了,心中翻來覆去地想著左護法的事。
花滿樓左右護法,右護法石寶已經歸心,左護法手握情報大權,若能找到此人,花滿樓便算徹底捏在了他手裡。
可此人藏得如此之深,連柳燕娘都不知道身份,想要找出來,恐怕不容易。
回到會同館,武松正守在門口,見他回來,低聲說:「大哥,林大人等你半宿了。」
西門慶進了林如海房中,林如海還沒睡,正坐在燈下看一份文書。
見他進來,放下文書說:「明日武試,你有幾分把握?」
西門慶把自己的安排說了。
林如海聽完,沉吟道:「第一局認輸,第二局石寶,第三局你上。好,就這樣。石寶若拿不下阿里奇,你那邊便不能輸。」
西門慶道:「大人放心,第三局我親自上,絕不會輸。」
林如海點了點頭,忽然又問:「你今日在殿上那首詩,最後兩句『寰瀛共沐君王澤,何用風沙競崢嶸』,若傳到東京,官家會不會覺得你自作主張?」
西門慶早就想過這一層。
他說道:「官家派我們來賀正旦,明面上是修好,打消遼人顧慮。我這首詩把澶淵之盟抬出來,等於替官家說了他想說的話。若遼國因此放鬆戒備,對咱們只有好處。」
林如海沉默片刻,說:「你這個人,膽子大,心思也細。不過往後在朝中,還是少替官家做主。」
西門慶拱手應下,心裡卻不以為然。
趙佶那個人,最喜歡的就是替他做主的臣子,只要做得讓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