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覆盤了一下，今日進城的時候，金福侍郎帶他們走的路線太順了。
金福侍郎前倨後恭，實在反常。
西門慶把筆擱下，閉著眼把白日的事重新過了一遍……
他越想越覺得有問題，最後心頭一沉。
假的，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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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里安定這老狐狸，應該是故意透給自己假布防，為的就是將來宋軍若從南線進攻，如果照著這些假情報來打，自然處處撲空，反遭伏擊。
石寶見他臉色不對，忙問怎麼了。
西門慶把自己的疑慮說了。
石寶說道：「樓主說得對。今日太順了。看來我們小覷了這個康里安定。此人絕不是無能之輩。」
西門慶道：「得想個辦法留下來幾個人，摸清他們真正的布防。可咱們使團人數是明擺著的，少了人他們立刻就知道。」
武松皺眉：「那怎麼辦？」
西門慶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站定，說：「只有一個辦法，自然消失幾個人！」
石寶一愣，隨即明白了七八分，低聲問：「樓主是要製造意外？」
西門慶點頭：「驛館走水，燒死幾個禁衛。屍體面目全非，他們驗也驗不出。趁亂的時候，石寶的人留三個下來，藏在城裡，暗中查探。」
石寶說他手底下有幾個暗樁最擅長藏匿，自己來選人。
武松則負責去街上找三具屍首，韓世忠和劉錡負責在後院放火，製造混亂。
當夜四更天，驛館後院忽然騰起濃煙。
火是從西廂柴房燒起來的，風助火勢，很快便蔓延到相鄰的兩間偏房。
韓世忠和劉錡一邊大喊走水，一邊將準備好的三具乞丐屍體扔進火堆。
西門慶披衣衝出來，指揮眾人救火。
林如海也出了房，站在院中面色鐵青。
他確實不知道是西門慶的安排，所以那份驚怒交加的神情半分做不得假。
火勢被撲滅時，那三具屍體已經燒得面目全非。
西門慶讓韓世忠把屍體擺成一排，用白布蓋上。
康里安定已經帶著金福、葉清連夜趕來，一進驛館便連聲道歉，說都是他招待不周，讓使團受了驚嚇。
林如海冷著臉，說：「康里將軍好意，本官心領了。只是使團尚未出霸州便折了三條人命，本官回去如何向朝廷交代？」
康里安定連忙賠罪，又說要嚴查驛館的防火疏漏。
葉清在旁邊觀察了那三具屍體片刻，低聲在康里安定耳邊說了句什麼。
康里安定微微點頭，又對林如海說：「林侍郎放心，此事本官一定給貴使一個交代。死者的撫恤，本官加倍奉上。」
西門慶站在林如海身後，看著康里安定和葉清的神色，心中暗暗冷笑。
涿州城外三十里，使團歇了一夜。
守將郭藥師沒有露面，只派了個副將送來幾車糧草和兩壇酒，說軍務繁忙，不便出城相迎。
林如海也不計較，讓使團在驛館歇了半晚，天不亮便繼續北上。
西門慶知道郭藥師這個人，本是遼將、先降宋、再降金，典型的三姓家奴，靠不住。
可眼下遼國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郭藥師也不會輕易放他們進城，以免遼國猜忌。
這一路走得太平，反倒讓他更警惕。
康里安定在霸州給他上了一課，他現在看誰都像在演戲。
過了涿州，官道漸漸寬闊起來，兩旁的行人也多了。
「林大人，快到燕京了。」他敲了敲車壁。
車簾掀開一角，林如海探出頭來，臉色沉靜。
「進了燕京，一切按規矩來。你那些心思，先收一收。遼國國主不是康里安定，耶律輝雖然昏庸，可朝中不乏能人。我們此行是賀正旦，明面上是來送禮的，暗面上的事，得等摸清了形勢再說。」
西門慶點頭。
他明白林如海的意思。
進了燕京，就不能再像霸州那樣耍花招了。
遼國的南京是五京之一，城高池深，宮裡宮外全是眼睛。
他帶的這幾十號人，能進城的不過二十，其餘都得留在城外驛館。
到了燕京城下，饒是西門慶見慣了大場面，也不由得暗贊一聲。
燕京城牆比霸州高出近一倍，城樓三重飛簷，上懸巨匾，用契丹文和漢文並書「南京析津府」五個大字。
護城河寬逾十丈，吊橋用鐵索絞盤，橋頭立著兩排鐵甲騎兵，盔明甲亮，殺氣森森。
城門口排著長隊，商旅、使節、百姓，依次驗牌入城。
歐陽侍郎早已在城門外候著。
此人四十來歲，身形不高，穿著一身遼國官服，面容和善，與霸州的金福侍郎截然不同。
他見了林如海，先行了賓主之禮，又問候了大宋天子安好，言辭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
林如海還禮，兩人客套了幾句，便由歐陽侍郎引著使團入城。
燕京城裡的繁華遠超西門慶的預想。
主街寬闊得能並行四輛馬車，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漢人的綢緞莊、契丹人的皮貨鋪、渤海人的海貨行、西域人的香料店，鱗次櫛比。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長袍的契丹貴族，有穿短褐的漢人百姓，有披髮左衽的奚人獵戶，還有騎著高頭大馬的渤海武士。
歐陽侍郎將使團安頓在城南的會同館，說國主明日召見。
林如海謝過，又讓人把帶來的禮物清點了一遍。
綢緞、瓷器、茶葉、藥材，都是遼國貴族喜歡的物件。
第二日，遼國國主耶律輝在皇宮延和殿召見使團。
林如海和西門慶帶了武松、韓世忠、劉錡和一名鴻臚寺官員四人一起進宮面聖。
只見耶律輝坐在龍椅上，年約六十，看上去有些昏聵，但是西門慶卻覺得他一點也不簡單。
林如海呈上國書和禮單，耶律輝讓內侍接下，這才開口。
「朕聽聞南朝文風鼎盛，人才濟濟，今日既然來了，不如與朕的臣子們比試一番，也讓朕看看南朝的文采武功，究竟是個什麼成色。」
這話說得客氣，可骨子裡的挑釁誰都聽得出來。
林如海面色不變，拱手道：「國主有命，下官自當奉陪。」
耶律輝拍了拍手，殿中立刻擺開陣勢。
文試三局，武試三局，三局兩勝。
遼國這邊派出了翰林承旨、國子監祭酒和一位契丹貴族。
大宋這邊，林如海是正使，理應由他出面。
第一局對聯，遼國翰林承旨出了個上聯：「九疇水火金木土，君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