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把最後一捆青菜老葉紮起來,然後塞進竹背簍里。
她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和草汁。
竹背簍被她裝得滿滿當當的,幾個黃澄澄的老南瓜壓在最底下,上面則是堆著一些青翠的菜葉,像是一座小山包。
張硯伸手想去接竹背簍,「阿奶,我來背嘛?」
姑奶奶一側身,躲開了他的手,像是護著什麼寶貝似的,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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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背什麼背?你又背不贏!你拿那跌就得了!」
她朝地上努了努嘴,那裡躺著一個巴掌大的小嫩南瓜,顏色比較淺。
旁邊還有一小把南瓜藤嫩莖,用茅草隨意捆著,可是根部卻整整齊齊的。
「就……就拿這跌?」
姑奶奶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問道:「這跌還不夠你拿的?」
姑奶奶話音未落,菜地門口就探出了一個貓腦袋,正是茶茶。
「喵?」
「你要是嫌輕多了,你就給茶茶抱著起!」
張硯看了看那隻重貓,拒絕了:「我要拿相機,抱不贏她!」
「喵嗚嗚……」茶茶聽到這話,跑到姑奶奶腳邊,用尾巴蹭了蹭姑奶奶的腳踝。
「哎呦喂!小懶貓!你來菜地做什麼?腳腳踩髒了!泥巴得噹噹,誒!奶奶抱嘎……」
見茶茶伸爪子想要扒拉鏡頭,張硯趕緊彎腰,把嫩南瓜和那把藤莖撿了起來,抱在了懷裡,不敢再多嘴了。
直播間裡飄過一片歡樂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晚哥的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喲喲喲!奶奶說話嗓子都夾起來了,是可愛的小貓咪呀!】
【好了好了,都讓一讓,我們家女主播來了!(貓咪)(貓咪)(貓咪)】
……
兩人沿著路往回走,畢竟也隔不太遠。
張硯走在前面,懷裡抱著那個小南瓜,也就比他拳頭大不了多少。
姑奶奶背著滿滿一簍南瓜走在後面,懷裡還抱著那隻肥貓,可是卻步伐穩健,腰杆挺得筆直,絲毫看不出那竹簍的重量。
這哪像是什麼七十二歲的人啊,沒兩步就把張硯給超了。
兩人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聽到了一陣引擎聲。
這深山裡一般是不會有人來的,來的是一輛墨綠色的郵政小車,車身漆面上蒙著一層灰,顯然是有些年頭了。
擋風玻璃後面,探出了一張中年男人的臉,膚色有些黝黑,牙齒很白。
「哎!阿叔!」
張硯認出了來人,這是鎮上的郵遞員程家榮。
程家榮熄了火,推開車門就跳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郵政制服,袖子被卷到胳膊上,腰間掛著一大串鑰匙,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直響。
看見張硯後,程家榮咧嘴一笑。
「晚晚啊!你在家嘎?有一封你的信,是掛號信,我專門送過來給你的!」
他轉身從副駕駛座上,翻出一個牛皮紙包裹,掂了掂,雙手遞了過來,「首都來呢!不曉得是哪個給你寄的!」
張硯把手裡的東西,全放到院子裡的一個竹凳子上,然後雙手接過了包裹。
那凳子原本是茶茶的雅座呢!
被占了位置之後,茶茶有些不滿,還沒有開口抱怨,就被姑奶奶白了一眼,只能委屈巴巴地去找大黃狗玩。
那包裹是被牛皮紙包著的,嚴嚴實實,邊角處還用黃膠帶纏了好幾圈,上面貼著一張列印的快遞單。
寄件地址居然是《國家地理》雜誌社。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隱隱約約猜到了,但沒敢確定。
他把包裹翻過來,撕開了一角,露出了裡面一本雜誌的邊角。
等他將雜誌拿出來的時候,張硯愣住了,那封面是一張他無比熟悉的照片。
一隻叉尾太陽鳥,懸停在一朵黃瓜花前,翅膀打開,長長的喙探入花蕊深處。
頭頂上那翠藍色的羽毛,在夕陽下閃著寶石般的光澤。
這是他之前拍的。
程家榮見他半天不說話,湊過來看了一眼雜誌封面,嘖嘖了兩聲:「喲!晚晚!同學伴寄給你的書嘎?」
張硯還沒來得及回答,直播間裡的觀眾已經先他一步炸開了鍋。
他剛剛沒有關直播,相機被他隨手擱在了院子裡的竹凳上,鏡頭正好對著院子的方向。
雖然角度偏低,只能拍到幾個人的下半身,不過那本雜誌的封面也被拍到了。
觀眾們發揮自己驚人的觀察力,以及出色的聯想能力。
【等等等等!!!那本雜誌的封面!!!是不是晚晚之前拍的太陽鳥!!】
【咪的天!叉尾太陽鳥!那張照片!就是晚哥之前發在帳號上的那張!】
【主播你上國家地理了?!你什麼時候偷偷投稿的?!】
【難怪晚晚最近的畫面質感越來越離譜了,原來已經是國家地理的外編人員了!(狗頭)】
……
「哦!之前投稿著,他們送來呢書,我嘎不曉得會是封面!」
張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驚喜中帶著一點不敢相信,可是嘴角一直都壓不下去,但他已經努力裝作淡定的樣子了。
他撓了撓頭,聲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就……就隨便拍拍……」
程家榮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說:「咋個可能是隨便拍拍嘛?」
「你拍得好呢嘛!我不懂你們年輕人的這些東西,但這個書我曉得,阿麼喲!晚晚是厲害呢嘎?厲害厲害!」
姑奶奶這時候,已經把竹背簍放下來了,走過來瞅了一眼那本雜誌。
她用手指戳了戳封面上的太陽鳥,詢問道:「這個,就是你剛剛拍的那種雀雀?」
張硯點了點頭。
姑奶奶臉上也是掛不住地笑,「哦莫喲!那還真是好看呢嘎!」
她又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灶房裡走,邊走邊說道:「你先招呼你叔嘎!我迲給面瓜切一下,晚上我們面瓜煮排骨吃嘎!」
程家榮連忙擺手拒絕道:「哎喲喂!大媽,不需要不需要!我送完信就要迲了,還有好幾家要跑呢!」
姑奶奶的聲音從灶房裡傳出來,不容置疑,「跑什麼跑?都要吃飯了噻,吃了再迲嘛!」
程家榮看了看張硯,張硯則是聳了聳肩,姑奶奶說的事兒,他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