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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島上這場雨,從後半夜就沒停過,淅淅瀝瀝的,把空氣里的潮氣都浸透,連呼吸都覺得黏糊糊的,悶得人心裡發慌。

  我在廚房煮薑茶,老薑的辛辣氣飄得滿屋子都是,混著窗外的雨腥味,裹在身上,說不出的憋悶。

  雲崢坐在書房的輪椅上,安安靜靜地盯著窗外,一動不動。那些被雨水打濕的山茶花、玫瑰,紅的、粉的、鵝黃的,花瓣上墜著沉甸甸的水珠,風一吹就晃,軟塌塌的。

  桌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起來,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響了三四聲,雲崢才慢悠悠地掃了眼來電顯示,是Ben。

  他接起電話,什麼都沒說,就聽著,我看著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握著手機的左手,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一下一下,連手機都快握不穩了。

  掛了電話,他抬頭看我,可語氣里的凝重,卻壓得人喘不過氣:「南歌,出事了。Ben讓我們趕緊看新聞,沈家開記者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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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裡「咯噔」一下,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趕緊端著薑茶跑過去,手忙腳亂地把平板遞給他,腿都有些發抖,連薑茶灑了幾滴在手上,燙得我直抽氣,都顧不上疼。

  平板屏幕一打開,就看到平江柏悅酒店的宴會廳,烏泱泱擠了一屋子人,全是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國內財經、社會口的都來了,連路透社、彭博社的駐華記者都在,過道里站得滿滿當當,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場記者會,沈家三天前就放了風聲,標題直白得扎眼:「沈氏集團董事長沈宏遠,就愛女沈令儀身故一事,公開相關情況」。

  上午十點整,宴會廳的門開了,沈宏遠被人扶著走出來,我差點沒認出他。七十多歲的老人,之前見他的時候,頭髮還只是花白,這才幾年功夫,滿頭全白了,背駝得快直不起來,臉上全是熬出來的疲憊,還有壓不住的哀慟,半點都看不出當年建材龍頭掌舵人的意氣風發。

  他身後跟著沈家的律師,懷裡抱著厚厚的文件袋,臉色沉得像塊鐵,連眼神都透著冰冷。

  閃光燈瞬間瘋了似的閃起來,快門聲咔嚓咔嚓響成一片,記者們的話筒恨不得直接懟到沈宏遠臉上,七嘴八舌地提問,吵得人腦袋發疼。

  沈宏遠扶著發言台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厲害,半天沒說出一個字。最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日記本,邊角磨得全是毛邊,一看就是翻了無數遍,都快翻爛了。他把本子往話筒前一放,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壓抑的哭腔:「各位媒體朋友,今天請大家來,不為別的,就為了我那苦命的女兒,沈令儀。」

  一句話剛說完,他的眼淚就砸在了日記本的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我女兒,十五年前風風光光嫁入時家,成了大名鼎鼎時氏財團時南潯的妻子。我們沈家以為,她嫁進了頂級豪門,能一輩子幸福安穩,可誰能想到,這些年,她過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最後從時家別墅的頂樓跳下去,連句遺言都沒留下。時氏銷毀了一切關於她的真相,而這本日記,是她的好友臨終前,秘密歸還給我們的。」

  他抬手抹了把眼淚,顫抖著翻開日記本,對著話筒,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那些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尖刀,一下下扎在人心上。

  從沈令儀嫁進時家第一天起,時南潯就跟她分房睡,只有需要她撐場面、出席家族活動的時候,才會敷衍地喊她一聲「時太太」。第一次試管嬰兒失敗,時南潯在國外打高爾夫,連個慰問電話都沒打;到第十三次取卵,沈令儀卵巢過度刺激,直接進了ICU,時南潯連醫院的門都沒踏進一步。

  八年婚姻,八年冷暴力,十三次試管嬰兒,全都是因為時南潯婚前就瞞著的弱精症。他從頭到尾,只是把沈令儀當成了時家傳宗接代的工具。

  更讓人震驚的是,他跟沈令儀結婚前,竟然早就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藏了整整二十多年,而那個孩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雲歌築境設計總監,時雲崢。

  這話一出來,全場瞬間死一般寂靜,連快門聲都停了,緊接著沒幾秒,快門聲就炸了鍋,閃光燈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記者們的尖叫和提問聲,快把宴會廳的屋頂掀翻了。

  沈宏遠猛地一拍發言台,嗓子都喊劈了,眼裡全是恨意,嘶吼著:「時南潯!你當年覬覦我們沈家的資源,娶了我的女兒,你這是騙婚!你瞞著你有弱精症,瞞著你有私生子的事,把我女兒當生育工具,整整八年!是你,是你把她逼死的!」

  等他念完日記最後一句,「我這輩子,就是時家幾百年體面的最後一塊遮羞布,死了,也就乾淨了」,沈宏遠整個人都快站不住了,扶著台子緩了半天,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紅著眼睛,對著鏡頭,又扔出了一個更炸的驚雷:「這還不算完。我女兒到死都不知道,她掏心掏肺對待的男人,不僅騙了她一輩子,更是個冷血到骨子裡的畜生。他唯一的親生兒子時雲崢,20歲那年救人墜樓,本來只是脊柱骨折,結果被人惡意動了手術,硬生生害成了截癱。這十幾年裡,又被人偷偷餵了神經毒性的藥,誘發了脊髓空洞症,現在截癱平面都升到頸椎了,好幾次都差點沒命!」

  話音剛落,旁邊的律師上前一步,把一疊厚厚的證據投在了大屏幕上。

  有沈令儀八年裡的所有醫院診斷報告,有她一次又一次的試管手術記錄,有ICU的住院病歷,有時南潯的弱精症報告,日期比他跟沈令儀訂婚還早好多年;還有宮正親筆寫的自白書,一筆一划,清清楚楚交代了他怎麼惡意傷害雲崢的全過程;更有雲崢這十幾年的全部病歷,每一頁都記著他的病是怎麼一步步惡化到沒法挽回的地步。

  最讓全場譁然的,是宮正自白書里寫的一句話:時南潯早在五年前,就察覺到了宮正的異常,可他就怕自己弱精症、私生子的事曝光,毀了自己在時家的地位,毀了時家的體面,愣是沒徹查,眼睜睜看著雲崢的病徹底惡化,到了回天乏術的地步。

  全場直接炸了鍋,記者們的提問像炮彈似的砸過來,吵得人耳膜疼:「沈董事長!您說的這些都有實錘嗎?時南潯真的明知親生兒子被害卻不管不顧?」「沈女士日記里寫時南潯從未給過她真心,是真的嗎?」「您接下來會走什麼法律程序?會追究時南潯的刑事責任嗎?」

  沈宏遠拿起話筒,眼神狠得像要吃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有證據,我願意承擔全部法律責任。現在我正式宣布,沈氏建材,還有所有和我們戰略合作的企業,即日起,全面終止和時氏集團的所有合作。同時,我們已經向香港高等法院和內地最高院提起訴訟,以合同欺詐、違背公序良俗為由,向時南潯和時氏集團索賠48億美元。」

  他頓了頓,聲音里的悲涼快溢出來了,眼眶又紅了:「我今天把這些事捅出來,不是為了搞垮誰,是為了給我枉死的女兒討個公道。我就想問問時南潯,你午夜夢回的時候,有沒有見過我女兒?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這輩子,欠不欠她的?你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不管不顧,你配做人嗎?配執掌一個五百年的家族嗎?」

  這場記者會是全程直播的,全網直接炸翻了天。微博熱搜瞬間爆了,前十條里,八條全是跟這事有關的,#時南潯騙婚# #沈令儀八年十三次試管# #時雲崢被惡意害成截癱# #時南潯漠視親生兒子# #抵制時氏#,後面全掛著紅得刺眼的「爆」字。

  網友徹底怒了,尤其是女生,罵聲鋪天蓋地,直接沖了時氏所有的官方帳號:「太噁心了!騙婚就算了,還隱瞞不育病史,逼著老婆做了十三次試管,冷暴力八年逼死人家,這是人幹的事嗎?」「更可怕的是親生兒子被人害成截癱,他明知道卻為了面子不管,虎毒都不食子啊,時南潯就是個冷血動物!」「時家五百年的體面,全被這貨一個人敗光了,這種人開的公司,產品誰敢買?房子誰敢住?」「姐妹們,一起抵制時氏所有產業,讓這種無良企業付出代價!」

  後來我才知道,不止國內,《華爾街日報》《金融時報》的頭版,前幾天就發了新聞,標題直接寫著:「百年財團實控人婚姻欺詐、漠視親生子遭惡意傷害,引發商業信用危機」。國際上的女性權益組織也公開發聲抵制,呼籲所有合作方,終止和時氏的一切合作。

  我盯著平板上的直播,看著沈宏遠把雲崢的病情、怎麼被人害成截癱的事,一字一句全抖了出來,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下意識轉頭看雲崢。

  他坐在輪椅上,臉色慘白慘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唇色發白,握著平板的左手,一直在抖,是那種劇烈痙攣前的顫動,連輪椅的扶手都被他攥得微微發響。

  那些事,是他這輩子最恥於讓外人知道的隱私,是他藏了十幾年的不堪,是他拼命想掩飾的脆弱,就這麼被扒得精光,扔在全國、全世界人面前,供人圍觀、議論。

  下一秒,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後頸的血管突突地跳,看得我心都揪緊了,眉頭緊緊皺成一團,臉色瞬間又沉了幾分。

  天啊,糟了!

  是自主神經反射亢進,我見過,每次發作,他都疼得渾身僵硬,血壓飆升,特別危險。

  我嚇得手裡的薑茶全灑了,燙得我手都紅了,也顧不上疼,瘋了似的撲過去,一把扣上平板,死死把他抱在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對著他的耳朵大聲喊:「別看!雲崢!咱不看了!聽話,別想了,那些事都過去了!」

  可他已經控制不住了,血壓瞬間飆了上去,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越來越僵,越來越冷,下一秒,他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我嚇得尖叫出聲,渾身抖得像篩糠,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一邊打急救電話,一邊給Ben打,聲音哽咽得連話都說不完整,眼淚模糊了視線:「Ben!快!雲崢他暈過去了,快派直升機來!求求你,快點!」

  Ben動作很快,沒多久,急救直升機就降在了島上,醫護人員火急火燎地把雲崢抬上飛機,送進了醫院。我一路守在他身邊,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眼淚就沒停過,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雲崢,你一定要好好的,千萬千萬別出事,我不能沒有你。

  再睜眼,已經是三天後了。ICU的隔離病房裡,雲崢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渾身插滿了管子,喉嚨里插著呼吸機,連話都說不出來,安靜地睡著,臉色還是慘白慘白的。

  我隔著玻璃,死死盯著他,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布滿了紅血絲。一看見他眼皮動了動,我瞬間捂住嘴,眼淚掉得更凶,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驚擾了他。

  又熬了兩天,他才脫離呼吸機,轉回了普通病房。我趴在床邊守著他,眼底的紅血絲更重了,連覺都不敢睡,就怕一閉眼,他又出什麼事。

  他一醒,我趕緊湊過去,用棉簽輕輕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眼淚又沒忍住掉了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嘴唇乾裂得泛著青,抬手時胳膊僵硬,抬到一半就無力下垂,頓了頓才勉強蹭到我的臉,擦了擦我臉上的眼淚。

  力道輕得像羽毛,還帶著不受控的微顫,蹭完便無力垂下。他嗓子啞得比砂紙磨過還厲害,氣息發顫,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毫無力氣:「南歌……幫我……把平板……拿過來。」我趕緊端過床頭溫水,用棉簽沾了遞到他唇邊,他勉強張嘴,剛喝一口就嗆到,忍不住輕咳起來,咳得胸口發顫,緩了好一會兒才平復。

  我愣了一下,趕緊勸他,聲音哽咽:「雲崢,你剛醒,身子還虛得很,好好休息,有什麼事,等你養好了身體再說,好不好?別再費神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眼神沒有半分銳利,只有強撐著的清明,說話時眼神會偶爾渙散,過一兩秒才重新聚焦在我臉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沒說兩句就忍不住輕咳了兩聲,咳完又緩了好一會兒,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卻字字都透著堅定:「來不及了……聽話……我有兩件事……你幫我做。」他的手指蜷縮著,想伸直卻做不到,只能輕輕點動一下床單,額頭的冷汗又多了些。

  「第一……」他胸口一鼓一鼓地喘著氣,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下滑,每說幾個字就頓一頓,說著便輕咳起來,手指蜷縮著輕輕點動床單,「讓Ben……幫我查柯振邦……最近在離岸市場的資金倉位……」緩勻氣息後,我又用棉簽給他沾了點水,他抿了抿乾裂的唇,接著說,「還有他……跟華爾街孤松資本的往來郵件……越細越好……一點都不能漏。」頓了兩秒,他微微轉頭,眼神渙散一瞬,緩過勁來再開口,氣息更顫:「第二……聯繫倫敦柯家老宅的信託委員會……就說我要見……他們的首席託管人……用我媽柯婉兒……留下的那枚信託印章。」說完又輕咳,咳得眉頭皺成一團,臉色更白了。

  我徹底愣住了,眼淚還掛在下巴上,整個人都懵了。我以為他醒過來會崩潰,會恨時南潯入骨,會被鋪天蓋地的輿論逼瘋,可他沒有。他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呼吸疼痛,連抬手都費勁,眼神里卻沒有半分失控,冷靜得讓人心疼。

  我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又酸又疼。

  他又輕輕拍了拍我的手,抬手時胳膊依舊僵硬,抬到一半便無力下垂,借力停頓後才再抬一點,胸口起伏得更厲害,沒說兩句就輕咳不止,緩了好一會兒才接著解釋,語氣放緩且,說話斷斷續續,眼神偶爾渙散,手指無意識攥著床單:「宮正的自白書……還有沈令儀的日記……」喘了口氣,「在他決定……自戕的時候……就早已安排人……寄到沈家了。」又頓了頓,呼吸更急,「沈家敢在這個時候動手……背後……絕對有柯振邦的手筆……以他的尿性……肯定聯合了華爾街的資本……早就等著……對時氏下手了。」

  他咳了兩聲,胸口扯得發疼,眉頭緊蹙,臉色又白了幾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淌下,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氣息發顫,每說一句都要喘口氣:「你不知道……」喘勻氣息後,眼神渙散一瞬,再聚焦時,攥著床單的手又緊了緊,「兩年前……我就靠著……我媽留下的那枚信託印章……把當年的事……查了個水落石出。」又停了停,指尖微顫,胸口劇烈起伏,「柯振邦……當年挪用家族信託的錢……炒外匯……虧得底朝天。」喘口氣接著說,「他求我媽……用嫁妝和股權……幫他填窟窿……結果轉頭……就把我媽趕出柯家……吞了她所有資產。」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說完又忍不住咳起來,咳得渾身微顫,緩了好久才平復:「我媽……又氣又恨……得了癌症……在貧民窟里……沒錢治病……慘死在那裡。」

  他微微轉動頭部,目光落在我臉上,呼吸依舊急促,額頭的冷汗沒停過:「他盯著時氏……不是為了……給我媽報仇。」停頓兩秒,「是想借著我……這個『時家私生子』的名頭……吞掉整個時氏產業。」再頓一下,氣息更急了些,臉色又白了幾分,「時家倒了……他才能……獨吞所有好處。我這個外甥……他根本不在乎……他只在乎……能不能掌控一切。」

  他試著抬手握住我的手,胳膊僵硬地抬起來,沒握穩就垂了一下,再抬手才勉強握住,指尖依舊蜷縮,握我的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絲強撐的勁,:「這座島……是我們的家……我不能讓他毀了這裡……更不能讓他動你……一根手指頭……半點都不行。」說完又輕咳了兩聲,緩了緩氣息。

  我再也忍不住,俯身輕輕抱住他,生怕碰疼他,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可你現在這個樣子啊……身體這麼虛弱,能不能先顧好你自己?這些事,我們慢慢來,好不好?等你養好了身體,我們再想辦法,行不行?我不在乎什麼時家、柯家,我只在乎你好好的。」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背,抬手時胳膊僵硬,拍了兩下便無力下垂,胸口劇烈起伏,沒說兩句就輕咳兩聲,緩了好一會兒,嘴角想扯出一點笑意,卻只有輕微動了動,眼神強撐著清明,氣息發顫卻堅定:「來不及了……」頓了頓喘口氣,「從宮正割開喉嚨……的那一刻起……這場仗……就已經開打了。」又停了停,臉色更白,「我若是此刻退一步……我們的家就沒了……你就危險了。」再頓一下,「我就算坐著輪椅……就算每動一下都疼……也得把這場仗打贏……護好你……護好我們的家……再也不讓任何人傷害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