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定在十二月的最後一個周五。
DS巴黎總部把場地選在塞納河畔的工業風loft,裸露的鋼樑、清水混凝土、一整面落地窗對著夜色里的那座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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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雲錚的輪椅停在落地窗前,時家的家徽別在他私人定製的西裝領口上,黑色西裝剪裁考究,肩線筆挺,襯得他上半身矜貴利落。西褲褲管寬出一截,蓋住了底下那雙紋絲不動的腿,膝蓋上搭著一條深色羊絨毯。周圍簇擁著聯盟一眾評審、全球頂級的設計師,頂級的建材商,頂級的建築事務所,各種合作方、媒體,股東還有社會名流及政商名人。
我只站在外圍。手裡握著一杯香檳。
沒有人認識我,也沒有人和我打招呼。
我的視線越過觥籌交錯,衣香鬢影,落在他的側臉上。
有人在給他殷勤敬酒。他微微欠身,杯口只沾了沾唇邊。
十年了。
他學會了很多事。
如何在輪椅上與人平視,如何用沉默應對無意義的寒暄,如何在任何場合都保持那副疏離清冷,矜貴又無可挑剔的禮貌。
只有我知道,
他禮貌是因為不耐煩,
他沉默是因為不想開口。
我看著他的側臉,想起了昨天他數我肋骨的手指。就是那雙手,此刻端著水晶杯,跟全世界最有權勢的人碰杯。
他餘光掃到我,微微偏了一下頭。嘴唇沒動,可眼角那裡,有一道很淺很淺的弧度,只有我能看見。
他在對我笑,
在滿屋子的人裡面,他只對我笑。
我也對他笑了一下。
把香檳喝了一口,甜的,氣泡細密地刺著舌尖。
感受著那種全世界,只有我擁有他的滿足感。
手機在掌心震動。
我低頭,屏幕亮起一個陌生號碼。
巴黎本地座機。
我走到稍稍安靜一些的角落,接起。
「南歌小姐。」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低沉,平穩,聽不出年紀。
」哪位?「
「南歌小姐,時先生想見您。」
我頓了一下。
「哪位時先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時家,時先生。」
我在慶功宴的那個時間,
去見了時先生。
時雲崢的親生父親,
我在貧民窟,
一直好奇的那個神秘人。
聖路易島最西端,有一座古堡,沒有門牌號。
巴黎人從橋上經過,只當那是哪家貴族的私產,十七世紀的石牆,爬滿常春藤,鐵門常年緊閉,門楣上的族徽常人並不知道那代表什麼。
塞納河從門前流過,左岸的燈火映在水裡,獨獨這一段的河面是黑的。
沒人見過這座門開。
每隔一陣子,會有幾輛車從西邊來,悄無聲息地滑進地下車庫。車是德國車,黑色,不扎眼。下來的人穿著羊絨大衣,沒logo,說話聲音很低,低到連自己的影子都聽不見。
時家派了車低調的接了我過來。
管家引我進門。
一位很有氣質的男人,
周身的氣場,讓人瞬間感到壓迫。
是一種沉澱多年的氣場,頭髮花白,梳向腦後,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腰背挺得筆直。
帶著上位者的威嚴。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南小姐,那位就是時先生。」管家用流利的中文,給我介紹。
他側身讓開。
我走進去。
那人在看一幅畫。
不是油畫,是一張水墨畫,尺幅不大,裱成手卷,擱在紫檀畫案上。畫的是太湖石,瘦、透、漏、皺,石頭底下有幾筆淡墨,算是水。落款是倪瓚。
來人若是懂行,看到這幅畫大概會愣住。倪瓚的畫,全世界也沒幾張在私人手裡。可那人不掛它,只是擱在那兒,隨手展開看看,然後捲起來,放回畫案底下的一隻木匣里。木匣是楠木的,沒有鎖。
這間書房在古堡東翼,窗戶朝東開。每天清晨,第一縷光照進來的時候,正好落在那張畫案上。案上除了那隻木匣,還有一方硯台,一塊墨,幾疊宣紙。有汪六吉,玉版宣,蟬衣宣,還有叫不出名字的,墨是乾隆年的,硯是端溪老坑。
如果不是時雲崢讓人給我上過課,我是萬萬想不到,光是這個書房便有這般天地。
一整面牆的照片。
我經過那些照片時頓了一下。
是時雲錚,全部都是他。
十八歲,在大學裡寫生。
十九歲,在操場上奔跑。
二十歲,在全校做講演。
二十二歲坐在輪椅上、剛從瑞士回國。
以及從那以後,各個年歲的時雲崢。
沒有笑容。
輪椅上的每一張都沒有笑容。
那人坐在窗邊,盯著牆上的照片,靜默無言。
那人就是時南潯,
來自那個時姓的隱秘家族,
「坐。」他說。
我沒有坐。
我站在他面前,背脊挺得很直。
「您找我。」
時南潯盯著我看。
很久。
「雲崢小時候,」他說,「在貧民窟住了很多年。」
我沒有說話。
「他母親是我最愛的女人。我沒資格評價她。她把孩子養大了,養得很好。」他頓了頓,「只是沒想到,她生的那麼柔弱,心卻那麼剛強。」
沉香念珠在指間一顆一顆碾過。
「所以他恨我。」時南潯說,「也是應該的。」
窗外的天更灰了,不下雪也不晴,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他把念珠擱在桌子上。
「他恨我,但不妨礙他姓時。」他的聲音很冷淡平靜,「十年前我把他從醫院帶走,他激烈地反抗過,代價是我差點失去他。」
他看著我。
「你知道他怎麼反抗的?」
「我不知道。」
「咬舌自盡。」他說。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後來呢。」
「後來我讓人把你在重症監護室的照片拿給他看。」他的語氣像在陳述天氣一般平靜,
他頓了頓。
「我說,你是我的兒子,必須跟我走,如果你再不配合治療,我現在就打電話把她氧氣拔掉」
「他第二天開始吃飯。」他說,「沒有再提過你。」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我的背脊還是很直。
「時先生您叫我來,只是想告訴我這些?」
他看著我,突然笑了,
「我想告訴你,」他說,「十年前你配不上他。」
他的聲音沒有惡意。
只是陳述事實。
「現在你依然配不上。」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否認。
「他是時家獨子。DS全球首席建築師,這次比賽以後,毫無意外會當選全球無障礙設計聯盟理事長,今年拿了聯盟大獎,他未來會擁有時家這個龐大家族的一切資源。」時南潯頓了頓,「他可以娶通婚家族裡的任何一個適齡女人,他可以娶世界上任何一個門第相當的女人,這是我對他的仁慈,允許他在家族外通婚是家族對他最大的寬容。」
他看著她。
「但他要娶你。」
我的睫毛動了一下。
「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董事會、媒體、這個圈子裡所有的人,包括所有時氏關聯的家族,他們會問,時雲錚的妻子是誰?什麼背景,什麼學歷,什麼家世?」
他頓了一下。
「你是什麼?」
我沒有回答。
我是什麼?
貧民窟出身,普通大學建築系,邊打工邊讀書,畢業都比別人晚了兩年,做的都是兼職打工的爛單子。剛入職DS,最底層的初級設計師,所有作品集裡只有Ben要我參加的那次內部比賽和練習作業。
我都算不上他真正的助理。
我是他的女朋友。
「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他說。
他抬起眼睛。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一些事情,即便忘了,我也有必要提醒你想起。」
他從桌子上拿了一個鉛封的文件袋。
推到我面前。
「2015年7月22日。」他說,「雷雨夜。爛尾樓。」
我看著那個文件袋。
「雲錚沒有告訴過你那晚發生了什麼。」他說,「他永遠也不會告訴你。」
他頓了頓。
「但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
我伸出手。
文件很輕。
裡面是一隻老式U盤,黑色塑料外殼,邊緣磨損。
我把U盤握在掌心裡。
握了很久。
我預感那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樓下有電腦。」他說。
我走下樓。
腳步很急。
電腦在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間裡。
我關上門,把U盤插進電腦。
屏幕亮起。
是一個視頻文件。時間顯示是:2015年7月22日,22:47:13。
畫面開始就是雨聲,雷聲。
畫面是監控視角。爛尾樓四層,只有樓層,都沒封上陽台,暴雨聲蓋過一切。雨水從空洞澆進來,地上積了一層的水。
兩個人站在樓梯邊。
我認出自己。
十五歲的我,扎著馬尾,穿一件白色衛衣,光腳穿著塑料涼鞋,全身窮酸的要命。
時雲錚站在離我兩三個的台階的四層水泥地面。
二十歲的時雲錚。背脊挺直。沒有輪椅。
開始是我逐層的踏上台階,向著四層走上去。
時雲崢在四層臨時用磚頭砌了一個桌面,擺著生日蛋糕。
像是等了我很久。
他看見我,大概很高興,連蹦了兩個台階,把我迎了上去。
我們在說話。
沒有幾句話,像是因為什麼事情突然開始爭吵。
我頭也不回的向樓下跑,
他邊說話邊從後面追我,
爛尾樓沒有兩側的護欄
雨水把樓梯浸成一片濕滑的鏡面。
我的腳滑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連下幾層一把抓住我,
他本來下的很穩,
因為擔心我掉下去,急著抓我,一個用力,我站不穩,身體的重量向他身上反撲回去。
他本來可以躲開。
他沒有躲。
他伸出手,拽住我的手腕,把我往自己這邊拉。
慣性。
我的身體倒向他。
他的重心被帶歪。
兩個人的重量同時壓向那個沒有護欄的樓梯側面。
他把我抱進懷裡。
緊緊地。
後腦勺,背脊。每一處骨骼都護在我身上。
然後我們一起墜落。
四層。
畫面黑了。
我死死盯著屏幕。
看到自己摔在他身上。
看到他仰面倒在積水裡,一動不動。
看到他身下慢慢洇開的紅色。
雨水把血沖得很淡,但一直在流,流不完。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還在跳。
22:51:34。
我渾身是血,看著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
我張著嘴。
監控沒有聲音。但我知道自己在尖叫。
我癱坐在椅子上,
手指開始發麻。從指尖到手腕,靈魂像被什麼東西一截一截地抽走了。
腦子裡有一道很細很亮的光在閃。
閃了一下,又一下。
像是短路的電線。
然後那道光炸開了。
那個雷雨夜。
雷暴,劈的我靈台清明。
生命漸漸抽離,一瞬間缺氧的感覺似乎刺激到了那久違的遺忘區域,那些畫面爭先恐後地涌到我腦子裡。
久遠模糊的畫面逐漸清晰……
他叫柯寒。
他十七歲,我十二歲。
他給我折過紙飛機。
折過紙船。
用汽水罐做過一個會轉的小風車。
他教我畫畫。
用樹枝在泥地上畫,畫房子,畫橋,畫一條路從我們住的地方通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跟我說,那個很遠的地方叫巴黎。
他說他以後要帶我去。
他帶我來了。昨天我們還在蒙馬特的雪地里,他坐在輪椅上,我站在他身後,老爺爺給他畫炭筆畫。
一下子又回到那晚,他約了我,
他滿懷期待的等著我,那晚是他考上大學後,他第一次獲得校內大獎,想和我一起過生日。
他約我到那個離得不遠的爛尾樓,那裡人少一些,想必是不想有人來打擾我們。
他等了我好久,久到以為我不會來了。
外面下了大雨,他在爛尾樓,四處漏風漏雨,渾身都濕透了。
我從很遠的地方往這裡跑,也渾身濕透了。
我踏上了爛尾樓的樓梯,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他之前給我留了言:今晚不見不散,有話想對你說。
我走的緩慢,在裸露的水泥樓梯上面一步一步,直到他整個人出現在我的視野,他高高瘦瘦,鼻子高挺,鼻子中間的地方有一顆黑痣,我總笑他像狗狗,寡言,溫順柔軟,眼波間眼角自帶風流。
我給他準備了一個禮物,是水晶的八音盒,「阿寒,生日快樂!」
「南歌,我想以後每個生日都和你一起,可以嗎?」
我顯然沒有料到他會說這樣一句話,怔愣大概一分鐘。
這一分鐘比一百年還漫長,
我這樣遲疑,顯然他覺得是自己會錯了意,我對他並無男女情意。
」阿寒,我……「
我的臉又青又白,這是我平生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他的出現是我那慘澹的人生第一縷光,因為他的出現,我對未來竟充滿期待,期待每個清晨,每個能夠看到他的日子,遠遠望著他的背影都覺得幸福,默默踩在他的影子上,走他每一步走過的路,覺得和他一起,呼吸的風都是甜甜的。
可我,真的,
真的不能夠接受他的愛!
他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以他的能力,可以很快就出人頭地,他就可以擺脫這個貧民窟,有很好的未來!
而我,這種底層的普通人,沒錢更沒前途,還有一個植物人一樣,在醫院天天被催費的爺爺要照顧,我才15歲,我們是他的累贅。
我的遲疑,每過一秒,都在凌遲他的心。
「南歌,我……」
「你別說了,我只把你當成哥哥!大概是我平時做了什麼讓你誤會的事情,別當真!」我臉上像掛了霜。
話畢,我扭頭就向樓下跑去。
遲疑的意思就是拒絕,真的一分鐘都不能再待下去,多停留一會我就會穿幫。
他在後面追著我,「南歌,南歌!求你別走!」
我心裡一痛,這個傻瓜,這個時候還叫住我做什麼,還嫌我不夠傷他?
他伸手要抓住我的衣服,想讓我停下,我來了倔勁,使勁掙脫,回頭看一眼的瞬間,一個炸雷突然響起,嚇得我突然重心不穩,地面像鏡子一樣濕滑,我的腳沒穿襪子,驚嚇讓腳從塑料涼鞋裡滑出,眼看就要從這爛尾樓的樓梯掉下去了,他抓著我用力向他的方向一拽,可是這爛尾樓並沒有護欄,我整個人朝他撲去,這麼大的衝擊力讓我們兩個都掉了下去,而他緊緊摟著我,幾乎就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我只感覺他摟我摟的死死的!
四層。
他二十歲。背脊挺直。沒有輪椅。
那晚以後,
這些站起來看世界的高度,
再也不會有了。
我沒想到是這個結局,我拒絕了他的表白,卻失手真的把他推下樓,他下意識的摟緊我,結果我摔在他身上,他一點都沒有防備,重重摔在爛尾樓的水泥地上
我最後一點意識就是閃電閃的如同白晝,他口鼻流血,靜靜地望著我,眼尾還有一滴淚。
現在我醒了。
我的記憶全都
醒了。
我想起來了,
真的是我撞向他。
他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是我把他推到了樓下。
他把死留給自己,
他跟我說的是」他自己踩空摔的」
他騙了我。
十年。
他等了我十年。
等來了一個害他坐輪椅的人。
他說」忘了比記著強」。
那天他問我有沒有想起來一點點。
我說沒有。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原來那不是釋懷,那是鬆了一口氣。
原來他一直怕的是這個。
而我呢。
我忘了他十年。
我恨了他十年。
我讓他等了十年。
我問他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難怪他那麼激動地說:從此不許再提。
因為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我恢復記憶後會想起什麼。
他不知道我記的那一幕,是他倒在血泊里,是我滿手的血,是他在墜落時抱緊我、護住我、用自己的身體墊在我下面。
他不知道我當年為什麼失憶。
不是因為撞擊。
是因為我不敢記得。
我不敢記得是自己害了他。
我不敢記得他躺在積水裡、血怎麼也止不住的樣子。
所以我忘了。
大腦替我做了一個決定:把那一夜封存起來。連同他。
因為在我心裡,那晚的我,只配死去。
現在封印碎了。
我跪在地上,手指摳進大理石縫裡。出血了都不知道疼。
聽到自己的心跳。
太重了。
太響了。
像四層樓墜落的呼嘯。
腦子裡全是他的臉。
不是二十歲的那張。
是現在的,是昨天晚上的。
他數我肋骨的時候閉著眼,嘴唇貼在我心口上聽我的心跳。
他說」今天不趕時間,讓我記一記」。
他在記什麼?
在記一個害了他一輩子的人。
他用他再也站不起來的身體抱著一個害了他的人,數她的肋骨,親她的痣,在她耳邊叫她歌兒。
我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彎下腰,什麼都沒吐出來,乾嘔了好幾下。
門開了。
時先生站在門口。
他看著我跪在地上,沒有伸手去扶。
「雲錚不知道這段監控。」他說,「當年調查事故緣由的人把它給了時家,而不是警察。」
我沒有抬頭。
「你打算告訴他嗎。」他問,
我依然沒有抬頭。
時先生看著我,「他不會怪你。」他說。「以我對他的了解,」
我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支離破碎。
「他不會怪我。」
我重複了一遍。
「他不會怪我。」
我的聲音在發抖。
「他等了你十年。他以為你嫌棄他,他以為你不來找他,是因為墜樓後他癱瘓殘疾了。「
他說不下去了。
「他找了十年。」我把臉埋進掌心,「找一個害他一輩子坐輪椅的人。」
我蹲在地上。
瘦削的背脊彎成一道弧線。
窗外又開始下雪了。
時先生把沉香念珠收進袖口。
「我告訴過你,」他說,「十年前你配不上他。」
他轉身。
「現在你依然配不上。」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我一個人跪在書房地上。
忽然想起了那幅炭筆畫。
蒙馬特的老爺爺畫的。
他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畫面之外,那是我站的位置。
畫畫的時候,我還不知道,
我欠他的不止十年。
還有一雙腿。
我在地上跪了很久。
久到窗外從灰變黑,
站起來。
腿是麻的,走不穩,扶著牆才出了門。
管家站在走廊里,手裡拎著我的包。
「南小姐,車備好了。」
接過包,走了兩步。
又停下來。
「這段監控,時雲崢知道嗎?」
管家沉默了一下。
「知道。」他說。
「當年少爺醒來第一件事,是問你在哪裡。」管家說,「他病情太重,轉移回國後,沒有人告訴他你怎麼樣了,後來他傷情穩定了,有人去病房,把監控截圖放在他床頭。」
少爺看了只說了一句,
「告訴那個姓時的,是我沒站穩,和她毫無關係。」
我沒有說話。
「別的呢。」
「沒有別的。」
窗外雪下的大了。
我沒有哭,把U盤從電腦上拔下來,放進口袋裡。
然後隨著管家離開了那棟古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