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軍有高中學歷。
這在八十年代初期，已經算是文化人了。
所以他剛畢業就進了鎮裡工作，成了一名普通的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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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顧城知道，幾年之後他就會被調到隔壁東河村，擔任村長，繼而擔任村支部書記。
到了95年的時候，又被調回鎮裡，負責招商工作。
20世紀70年代後期至90年代末，恰好是蘇南經濟發展最迅猛的時期，蘇南模式迅速推動了蘇南地區，乃至長三角地區的經濟發展。
張建軍趕上了這一波時代紅利，穩穩噹噹的往上晉升。
差一點就邁入處級幹部序列。
所以周紅梅說他情商高，一點沒說錯。
「誒，還真是。」
顧建國醒悟過來：「老三在鎮裡上班，他消息比我們都靈通，找店面的事情倒是可以找他幫幫忙。」
「對啊，找他幫忙。」
周紅梅連連點頭道：「都是自家人，肯定比找外人靠譜。」
顧城欲言又止。
有些事，現在還沒發生，如果自己說點什麼，父母肯定不信。
非但不信，還可能挨訓。
「爸，媽，雖然小叔是自家人，但找他幫忙，也不能隨便說一嘴就算。」
顧城著實動了腦子，繞著彎地提醒道：「他也不可能無中生有，大概率會托別人幫忙，求人就會欠人情，就要送東西，咱們總不能讓小叔幫了忙，還倒貼咱家吧？」
「城城，胡說什麼呢，他是你親叔叔，自家人還要送什麼......」
周紅梅的低情商在這句話里顯露無疑。
「紅梅，你兒子說的對！」
顧建國回過味來，立即制止了老婆的話頭：「俗話說親兄弟，明算帳，何況我和老三還隔著一個姓，這件事還真得按著顧城的意思去辦，否則成不了。」
周紅梅：「......」
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兒子。
「你們心眼真多。」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會心的笑了起來。
「不聽你們瞎扯了，我去隔壁坐坐。」
周紅梅性子風風火火，說完就站起身離開了。
「你媽沒壞心，只是腦子裡轉不過這個彎來。」
收回視線，顧建國看向兒子，笑著解釋道：「她就是覺得做哥哥的請弟弟幫個忙，還要提著禮物上門，臉面上過不去。」
「嗯，我明白。」
「我倒是無所謂......」
顧建國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轉而問道：「城城，你覺得應該送點什麼好？」
「鄉鎮托人辦事，最實惠的禮物就是菸酒茶。」
顧城稍作思考便回復道：「一間鬧市位置的門面，用好了，兩三年裡能帶來好幾千收益，這份人情，咱們家還不起，小叔現在的位置也求不來，只能退而其次，要一間不冷不熱位置的門面。」
這點門道，上輩子的他不知道經歷過多少。
「如此一來，裡面的說法就多了。」
顧城習慣性的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店鋪收益多少，全看老闆的經營手段，虧損都有可能，因此這個人情就顯得不輕不重了，送價值幾十塊的禮物剛剛好。」
顧建國剛才也只是隨口一問，在他想來，最後送多少，送什麼，還得自己做決定。
卻沒想到兒子非但分析的透徹，給的建議也中肯。
震驚的他合不攏嘴，煙都掉到地上了。
「當然，咱們也不一定要請小叔幫忙。」
顧城彎下腰，幫自家老頭子撿起菸頭，塞進他兩根手指間後繼續道：「不冷不熱位置的店鋪，你托朋友打聽一下也行，如果再有一點點運氣，我們自己說不定也能找到......」
說完這些，他拎起半瓶啤酒，衝著顧建國示意了一下：「老爸，咱們干一個。」
前世因為種種原因，老兩口和兄弟姐妹幾乎斷了往來。
這一輩子，沒了自己這邊原因的摻和，場面上會好許多，至少能維持正常親戚往來。
他剛才饒了這麼一大圈子提這些，就是為了打預防針。
就算是親戚之間，也先把事情擺到桌面上，反覆斟酌，仔細衡量一下，如果涉及利益比較大，別指望人家會理所當然地幫忙。
幫你是情分，不幫才是本分。
只有學會了這麼思考問題，顧建國和周紅梅以後和他們這輩的兄弟姐妹相處，關係才會舒適。
否則將來有的是氣受。
顧建國正當壯年，酒量也好，一口氣喝下半瓶啤酒，連酒嗝都不打一個。
「城城，你成熟了不少啊。」
放下空酒瓶之後，他頗為感慨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我跟你媽，這輩子已經定型了，安安穩穩做到退休，中間幫你帶帶孩子，人生就算圓滿了，但是你不一樣......」
「嗯？」
顧城愣了一下。
他之前還謀劃著名望父成龍，自己躺平的，現在老顧......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這像是要望子成龍？
搞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後三十年看子敬父的戲碼？
「就從你這趟請假回來說的話，做的事，我能看出來，你的心思已經不在單位里了。」
顧建國還在繼續：「儘管如此，我還是要勸一句，即便你想要做點什麼，這幾年先不要動，在單位里安穩呆著，一來可以學點傍身的技術，二來看看政策的風向......」
顧城原本要反駁幾句的，但是聽完這番話後，立刻閉嘴了。
「別看我只是一個中學音樂老師，但我們學校還是有能人的。」
顧建國用筷子頂開酒瓶蓋，遞給顧城的同時道：「臭老九這個群體，做事未必厲害，但紙上談兵還是有點水平的，尤其是對政策風向，特別敏感，現在上面對於個體戶的政策還沒有明朗化，的確是有一些膽子大的人吃到了紅利，但萬一呢......兒子，聽我一句勸，咱們不做前5%的人，做前10%的人就可以了。」
顧城：「......」
怪不得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爸，您抽菸。」
顧城趕緊幫自家老頭子點上一支煙，接著又豎起了大拇指：「尤其是最後一句，咱們不做那前5%，做前10%就可以了，這句話有點哲學思辨的味道了。」
無數事實證明，第一個吃螃蟹的可能是勇士，但未必撈到好處。
跟風的最後吃下最大的蛋糕，這種例子比比皆是。
再不濟，能成為某個群體的前10%，縱然成不了頂尖，但也能超越大部分人。
日子過得不會差到哪裡去。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顧城老老實實的點頭道：「這幾年先穩一穩，看一看，將來真要有機會了，不還有您在的嘛，俗話說老將出馬，一個頂倆，您才四十出頭，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嘛！」
顧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