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態成熟的顧城沒有纏在程瀟身邊。
他昨晚只睡了三四個小時，吃過午飯之後，趕緊回房間補覺。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出頭了。
起床來到後院裡，打水洗臉，順帶撈起了中午時候浸在井水裡的黑皮西瓜，美美的啃了好幾片。
沁入心脾的涼意瞬間壓下了酷暑帶來的煩躁。
「你這孩子，淨顧著自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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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紅梅見了之後直嘮叨：「還不趕緊給瀟瀟送半個過去。」
顧建國坐在葡萄架子下的竹椅上，一邊啃著西瓜，一邊調侃兒子道：「瀟瀟成績這麼好，明年至少考取一個大專，畢業後直接成為國家幹部，你再不抓緊點培養感情，這個小媳婦就危險了。」
「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
顧城撇嘴道：「與其隔三岔五地送點吃的，還不如幫方姨找一份養家餬口的活，搞定方姨，瀟瀟才真的跑不掉。」
後院裡頓時一片安靜。
周紅梅一臉詫異地看著自家兒子，仿佛不認識顧城了一般。
「你變化有點大啊？」
顧建國也是滿臉的不敢置信，連西瓜都顧不上啃了，上下打量著兒子：「以你的腦子，說不出這種話，是誰給你出的主意？」
又是成語，又是直擊核心的方法。
自家兒子連初中畢業都很勉強，哪有這樣的智慧？
「三個臭皮匠還抵一個諸葛亮呢。」
五十幾年社會閱歷帶來的通透，沒辦法向父母解釋，顧城只能打哈哈道：「俗話說高手在民間，我學習不行，只能說我智商差，並不能代表我的情商也低。」
情商是啥玩意？
周紅梅是教語文的，居然連這個詞語都理解不了。
一臉懵逼。
「哦，情商這個詞語，我也是聽單位里新分配來的大學生說的。」
顧城趕緊補充道：「就是自我情緒管理，具備較高情商的人，能很好地和旁人溝通，在社交方面有一定的優勢，不像那些書呆子，除了學習之外，連朋友都交不到幾個。」
大學生說的......
那就沒問題了。
這年代，大學生的名頭還是很管用的。
「你說的倒輕巧。」
忽略過情商的事，周紅梅教育兒子道：「縣建築站那份工作，還是你爸找了戰友的關係，另外又送了一份重禮，這才安排進去的，真以為現在找份工作這麼容易啊？」
程瀟的媽媽方慧連小學都沒讀完。
還好她心靈手巧，靠著一手縫補的手藝，在鎮上打著零工，每個月能拿到十幾、二十幾塊的收入。
「幹嘛一定要在單位里找工作？」
顧城反駁道：「現在政策已經放開，允許私人開店，方姨完全可以在雙峰鎮上開一家服裝店，再怎麼少賺，也比現在要多很多。」
周紅梅和顧建國一下子怔住了。
「真的假的？」
「我能騙你？」
顧城立即回復道：「縣城裡已經開了不少私營服裝店，生意都不錯，我身上這件的確良襯衫就是在東橫街上的服裝店裡買的，花了6塊錢。」
「開一家服裝店，哪有你說的這麼簡單。」
顧建國老成一點，慢悠悠地開口說道：「先把政策問題放一邊，就單考慮開店的事，租門面、進貨、壓貨都需要錢，最初這筆錢從哪裡來？需要多少才夠？從哪裡進貨？店開起來了，衣服賣不動怎麼辦？」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顧城看到他的目光在找毛巾，立即掏出大前門，麻利地抽出一支塞進自家老頭子嘴裡，幫他點上。
顧建國詫異的看向兒子。
這麼有眼力見，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情商高？
「你方姨家本來就沒什麼積蓄。」
嘴裡有了煙，顧爸說話也流利了許多：「況且瀟瀟明年就要參加高考，這是天大的事，在此之前，她家一點風險都不能承受。」
「爸，沒你說的這麼難，也沒你說的這麼嚴重。」
顧城語氣輕鬆地道：「鎮上一間20平米左右的店鋪，每個月租金也就十幾塊錢，刷白出新一下，衣服可以掛牆上，最多做幾個柜子，買點衣架，成本也就十幾塊。」
這比做工程預算簡單太多了。
「......重頭是進貨，我打聽過了，縣裡那些服裝店都去羊城進貨，那邊靠著港城和特區深市，服裝款式新穎，就比如我身上這件的確良襯衫，進貨價格不會超過2塊錢，掛店裡直接買6塊，利潤很大。」
顧城習慣性的總結道：「前期的時候，不用一下子進太多貨，準備三四百塊錢就夠了，這麼一算，在雙峰鎮上開一家服裝店，啟動資金大約需要500塊左右。」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顧建國和周紅梅居然沒有打斷。
「至於說風險......」
顧城咧嘴一笑：「幹嘛要方姨家承擔，我出不就行了？」
「什麼？」
「你哪來這麼多錢？」
老兩口幾乎同時出聲，驚訝的不行。
「我現在沒有500塊。」
顧城聳了聳肩膀道：「但我好歹工作三年了，也攢下了300多塊，你們借我200塊，不就湊齊500了？」
周紅梅：「......」
顧建國：「......」
「城城，你方姨不會接受這筆借款的。」
好半晌之後，回過神來的周紅梅嘆了口氣道：「你別犟，我和她做了將近二十年鄰居了，兩人好得像姐妹一樣，怎麼可能不清楚她的性格和脾氣。」
「你媽說的對。」
顧建國贊同道：「這不是欠不欠人情的問題，500塊的債務太沉重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借錢給她了？」
顧城笑了起來：「爸，媽，為什麼就不能是我和方姨合作開一家服裝店？」
他安靜了片刻，等兩口子消化結束才繼續說下去。
「你們也知道，我平常要在縣裡上班，沒時間照顧店鋪。」
顧城直接道：「所以合作的模式是我出錢，方姨出時間和勞動力，虧了算我的，賺錢了，我和方姨七三開分帳......」
因為自家兒子，今天的顧父和顧母已經震驚了不知道幾回。
甚至於有點麻木了。
但這個主意，細細一想，似乎還真的可行。
「這樣一來，你方姨唯一要承擔的風險就是開店初期要斷了收入。」
顧建國思慮再三之後點頭道：「這點風險，我認為問題不大。」
「怎麼可能斷了收入？」
顧城詫異道：「從合作開始的第一天，就要給方姨算工資的，一個月算28塊，不多吧？」
「啊？」
周紅梅驚呆了：「你不是和她七三分利潤嘛，還每個月給她發28塊工資？」
她是語文老師沒錯，但沒編制，每個月只拿14塊工資。
心裡有點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