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見父母和小青梅是真的，回鄉下避風頭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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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前者說出來，周紅梅不信，後者更是不能講......顧城一時間尬住了。
好在他的應變能力強。
當你講了真話都沒人相信的時候，千萬別犟，趕緊說點別人願意聽的。
「我師傅想接點私活。」
顧城伸手抓了抓後腦勺，表現出一副難為的樣子：「我就是被他派回來打聽消息的，如果有人家要改建房子，他可以接下來，價格保證比鎮裡的建築站更便宜......」
這謊話說的就有點水平了。
雖然蘇南地區的鄉鎮企業改制要到九十年代中期才開始，但是這會兒倒爺、對縫、兼職等經濟現象已經不算罕見。
連萬元戶都開始像春筍一樣冒出來。
一些頭腦靈活的技術工種，為了改善家裡的生活條件，四處去接私活。
建築行業尤其普遍。
西河村在去年就村辦了一家磚窯廠，農閒時節，燒窯不分晝夜，來拉磚的車輛絡繹不絕。
其中就有改建房屋的人家。
八十年代中期開始，這種賺到錢的能人，蘇南地區每個鄉鎮都有那麼幾個。
所以周紅梅很容易地就相信了。
「你師傅膽子倒是大。」
她的擔憂從兒子身上轉移到兒子師傅頭上：「接私活也不怕單位里知道了，這是要挨處分的......」
嚴重一點，可能被開除。
「媽，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怕這個？」
顧城語氣輕鬆地道：「我師傅有名氣，有手藝，就算真被開除了，也能拉起一支施工隊伍來，每年賺個萬兒八千的稀鬆平常，運氣好的話，接個大活，賺幾萬都有可能。」
周紅梅是語文老師，輕鬆抓住了上段文字里表達的重點。
「你這是打算跟著師傅幹了？」
她微微皺眉道：「這事被你們單位發現了，落在你師傅身上，以他的資歷，最多吃一個處分，但是落在你身上，很可能就是開除......」
「媽，不會的。」
顧城安撫道：「我就是幫著打探一下消息，師傅那邊有一整套人馬，連業務都不需要我去談，即便接私活的事情被單位發現了，也不會牽連到我身上。」
他壓根就沒跟著師傅接私活的打算，這麼說也不算是騙周紅梅。
「那就好，那就好。」
周紅梅放下心來，這才記起自己還要做午飯的事情：「城城，你和瀟瀟先聊著，我這就去做飯，也不知道你今天會回家，早上就沒買什麼菜，中午隨便對付一頓，我晚上再給你做好吃的......」
說完，提著芝麻油直奔廚房而去。
「石臼這麼重，我幫你拎一樣吧。」
應付完老媽，顧城轉向站在一旁程瀟道：「發什麼呆，走啊。」
「哦哦~~~」
程瀟回過神來，微紅著臉走向後院角落裡。
片刻後，她拿著鵝卵石粗的舂杆，一聲不吭地走在前面，顧城雙手端著麻石材質的碓臼跟在她身後。
「明年就要升高三了，壓力大嗎？」
顧城主動找話題道：「我們單位每年暑假都會接到縣中的活，所以和學校總務處的關係應該不錯，如果你這邊需要，我可以想辦法幫你找一些複習資料來。」
縣中的師資力量很強，他們學校內部弄出來的複習資料，非常有價值。
程瀟頓時忘記了害羞，立即放慢腳步，和顧城並肩而行。
「顧城哥，你能弄到縣中的內部複習資料？」
說到學習上的事情，她眼中泛起了明亮的光彩：「我們學校的老師只能弄來一些單科卷子，數量也不多，而且縣中的老師可厲害了，尤其是在政治和歷史科目上，經常能壓中大題......」
「這麼厲害？」
但對於高考還能壓中大題這種事，他還是感到很震驚。
「嗯嗯~~~」
程瀟連連點頭道：「縣中有兩個全國特級教師，很厲害的！」
「既然這麼厲害，那我更要幫你弄來他們的複習資料了。」
顧城笑著道：「你成績本來就好，再有縣中複習資料的幫助，明年高考肯定能考取大學。」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現在對程瀟有喜歡，更多卻是彌補心態。
「嗯，我一定努力考取大學。」
這句話是在回復顧城，更是在給自己力量。
程瀟家庭條件不好。
本來不是這樣的，她爸爸程國棟也當過兵，從部隊復員之後進了鎮裡的供電所，前幾年在一次搶修中觸電身亡，一下子讓這個家庭失去了頂樑柱。
自此以後，她媽媽一邊工作，一邊養活程瀟和她弟弟。
除此之外，還要照顧程國棟的母親。
生活過得很是艱辛。
這些年裡，要不是顧建國和周紅梅時常接濟她們一家子，程瀟連書都讀不下去。
這份接濟里，既有鄰里之間的感情，還有周紅梅的私心。
或許在她的眼裡，早就把程瀟當成了自己的兒媳婦。
兩家相鄰，沒幾步路就到了。
「顧城哥，碓臼就放這裡好了。」
程瀟一邊說著，一邊往自家屋裡走去，不多久拿著半簸箕芝麻回到屋檐下：「青陽的個子有點矮，醫生說吃芝麻可以補鈣......」
顧城小時候也吃過這玩意，裡面摻了少許白砂糖。
「我來吧。」
見程瀟要上手，顧城抓起舂杆：「你那點力氣，得搗到什麼時候，還要不要做飯了？」
於是一個倒芝麻，一個舂芝麻，兩人配合默契極了。
「青陽那小子呢？」
趁著程瀟舀芝麻的時候，顧城往屋裡看了一眼：「他一個半大小子了，也不知道幫家裡干一點活，淨知道在外面玩，一點不心疼你這個姐姐。」
「青陽沒有在外面瞎玩。」
程瀟連忙幫弟弟解釋道：「他昨晚去西邊灌區的壟溝里放了一批釣鉤，上午去看看收穫，算算時間，應該快回來了。」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道：「青陽釣到的鱔魚都賣給了鎮上供銷社，他現在也能幫到家裡了。」
19歲的顧城連一頓飯都做不來，18歲的程瀟卻已經能獨自在家照顧奶奶和弟弟了。
現在連13歲的程青陽也開始學會了賺錢補貼家用。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卻忘了都是生活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