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潘，今晚怎么喝這麼多？」
看到丈夫潘穆遠滿身酒氣，腳步踉蹌的走進屋裡，坐在客廳長沙發上的賀敏立刻放下手中的報紙，起身走到門口去攙扶。
「心情不錯，多喝了幾杯。」
潘穆遠撐著鞋櫃邊緣，將手裡的公文包遞給了妻子賀敏：「我沒醉，自己能走，不用攙扶，你去幫我泡杯濃茶就行了。」
「你腳步都踉蹌了，還叫沒醉？」
賀敏接過公文包，隨手放在鞋柜上：「今晚誰請的客？」
她一邊嘮叨著，一邊彎腰從鞋櫃裡取出拖鞋，幫丈夫換下皮鞋。
換上拖鞋的潘穆遠搖晃著走到單人沙發前，一屁股坐了下來。
「建築站的郭淮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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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一顆襯衫扣子，笑著回復道：「這傢伙往站里放了一條鯰魚，死水初步攪活了，但兩個副站長都不怎麼支持，所以跑我跟前匯報加請示來了......」
潘穆遠現在是建委建管處的一把手。
建管處分管業務範圍很廣，下屬的建築工程質量監督站就是分管全縣建築站的部門。
別看他現在還不是局領導，但是手裡的權限卻不小。
尤其是八十年代的建委，和後來的建設局、城鄉建設局，在管轄權限上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當時的建委，下面的房管處，後來分出去變成了房管局；下面的規劃處，後來分出去變成了規劃局；下面的城市管理處，後來分出去變成了城管局；下面的招標辦，後來分出去變成了招投標中心......
這些還是比較大的。
像審圖中心、城建檔案館、建築勘察設計研究院......還沒算進去。
「你們建委內部要改革的風聲很大啊。」
賀敏一邊幫丈夫泡茶，一邊閒聊道：「上面前年才經歷一輪機構改革，下面剛剛調整到位，現在又有風聲傳出來，說下一輪機構改革又要開始了......」
她也在政府職能部門工作，現在是農委分管土地的科室領導。
這個部門現在管理的內容後來劃給了國土管理局（這個機構要到1986年才成立），賀敏也因此調任到了國土管理局，負責地籍科的工作。
「誰說不是呢......」
潘穆遠輕嘆一口氣道：「建委太龐大了，按照上面精簡的要求，好幾個處室要分出去，即便不是這兩年，後面也撐不住，遲早的事。」
「這和建築站也有關係？」
「職能不一樣。」
潘穆遠揉了揉眉心道：「按照上面精神指示，政府部門的職能是管理，是指導，但建築站的功能里卻帶著經營的屬性，局領導的想法是把建築站從編制里剝出去，變成下面的三產單位......」
「既完成了精簡名額，還能幫著養一部分內退和早退的人。」
賀敏一眼看穿內核：「要是建築站試驗成功了，你們建委下一步會有更多三產單位出現吧？」
「夫人厲害！」
潘穆遠笑了笑，沖自己妻子豎起了大拇指。
「不過現在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只能邊干邊學，邊干邊調整。」
他感嘆道：「郭淮川這個人有魄力，腦子也靈活，這件事說不定還真被他給干成了也不一定。」
正說著，次臥的房門被推開，走出一個穿著睡裙的女孩。
「爸，你回來啦？」
女孩滿臉笑容地走到潘穆遠身後，貼心地幫他揉起了太陽穴。
「聽你話里的意思，郭淮川似乎做出了一點成績？」
賀敏將茶杯放到茶几上，隨後在長沙發上坐下，繼續問道：「就是你剛才說的放了一條鯰魚？」
被自家貼心小棉襖服務著，潘穆遠心情更加舒暢了，話也比平常說的更密集一點。
「是啊，這傢伙還是有點手腕的。」
「哦？」
賀敏頓時來了興致：「什麼手腕？」
「正好縣建築站空出了一個施工隊隊長的位置，郭淮川便用這個職務作為釣餌，讓下面兩個老師傅拼業務，誰在年底前業績好，誰來做隊長。」
潘穆遠閉著眼睛，將郭淮川的計策以及今天上午發生在建築站會議室里的事情說了一遍。
「......那個叫顧城的年輕人比喻的好啊！」
潘穆遠感嘆道：「他先是拿縣招待所的例子堵住了跨區域做業務的反對意見，接著又拿自己去隔壁省跑業務的事情放大到最高層面，凸顯了副站長葛舟一味強調流程的可笑程度，等於是以一己之力幫助郭淮川推動了建築站的變革計劃。」
「顧城？」
賀敏念叨了一句，接著便笑了起來：「聽你這麼一說，我感覺他像極了單位里的那些刺頭。」
夫妻倆還在討論建築站變革的事情。
潘穆遠身後的潘霓卻站不住了。
此顧城是彼顧城嗎？
他是縣建築站的職工？
要知道她和閨蜜喬薇可是在縣城裡找了他一下午。
沿著人民路，幾乎所有能逛的地方都去了一遍。
最終一無所獲。
現在居然從父親的嘴裡聽到了他的名字，而且還知道了他的工作單位......那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建築站，是吧？」
潘霓心裡嘀咕著：「好像歸自己爸爸管呢，那個什麼站長郭淮川，似乎也來過家裡拜訪，應該認得自己是潘穆遠的女兒......」
越想越開心，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她恨不得現在就和閨蜜喬薇分享這個信息。
然後商討出一個如何拿捏顧城的方案來。
「霓霓？」
太陽穴突然被指甲刮到，一陣刺痛閃過，潘穆遠下意識地滑開腦袋，扭頭看向站在身後的女兒。
「你在想什麼，這麼開心」
看到女兒臉上詭異的笑容，潘穆遠小心地問道：「要不要和爸爸分享一下？」
「哦~~~」
潘霓一下子回過神來，看到父母看自己的眼神，腦子飛快轉動，隨即找到了解釋的理由：「在想上午買衣服砍價的事情，越想越覺得好笑......」
她編造了一個路人形象，接著把顧城砍價的過程描述了一遍。
「咯咯咯......」
潘霓發出了愉快的笑聲：「老闆娘後來硬是不賣了也要把砍價的人趕出店面，後來我和薇薇用學到的知識去另外店裡砍價，用很便宜的價格買到了衣服。」
「還別說，這套邏輯把服裝成本剖析了七七八八，基本沒什麼秘密了。」
賀敏聽完之後也笑了起來：「媽媽也學到了，以後買衣服可以拿來用一用。」
「是吧？」
潘霓笑得愈發開心：「特別有趣！」
聽起來說的是砍價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有趣的是那個叫顧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