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所說的車站，包含了縣車站和省車站。
前者運營縣內公交路線，後者的發車面向全國各地。
縣車站一到晚上六點半之後就關門了，但是相隔一條馬路的省車站到凌晨兩三點還有汽車到站，因此周邊的小飯館和民房改造而成的小旅館很多。
每到晚上，這裡是縣城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當然，這裡也是縣城最亂的地方之一。
還好去年開始的嚴打收拾了一大批混社會的人，尤其是體育場打架被抓那件事之後，縣城裡的治安情況比以往好了很多。
基本上看不到成群結隊的年輕人半夜晃馬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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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如此，顧城還是比較小心，將自行車停在了縣車站內部的自行車棚里，鎖好，這才放心去找店面。
低矮的房屋，狹窄的巷道，高低不平的青石路面......
顧城不時地揮舞著手臂，驅趕嗡嗡作響的蒼蠅，靠抽菸來驅散鼻尖飄來的各種異味。
這片地方，毫無衛生可言。
再加上時不時能看到小旅社門口有髮型怪異的年輕人出入，這裡的安全性也沒保障。
店面不能選在這裡。
因為小龍蝦店不同於那些養家餬口的早餐店、麵食店和快餐店，生意火爆的時候，一定會引來周邊帶著惡意的目光。
況且這裡地形狹窄，店門外別說一口氣擺上七八張摺疊桌了，放兩三張桌子都要和隔壁店鋪打招呼。
顧城草草逛了一圈便離開了。
十幾分鐘後，他出現在了西橫街。
這邊就寬敞多了，而且路面整潔，空氣清新。
開在這裡的小飯館檔次也相對高一些，有兩家甚至和人民大食堂差不多，差別在於營業面積沒有人家大。
顧城運氣相當好。
街尾拐角處，有家關著門的店鋪，封門木板的釘子上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店鋪轉讓的字眼。
因為位置的關係，他能大致估算出店鋪面積。
室內有二十幾平米，兩面臨街，室外能擺下十張以上的摺疊桌，而且從二樓的陽台能看出建築內部結構，這應該是一個兩層店鋪。
樓上既可以做成幾個包廂，也能隔成住人的房間。
顧城一眼就相中了。
可惜這個年代沒有手機，小黑板上連個固定座機電話號碼都沒有，只能硬等。
他看了看建築物陰影，兩三點的樣子，得找個地方消磨一下時間。
可現在能去哪裡？
想了好一會兒，他決定去湖濱公園游泳，從西橫街這邊騎車過去，也就五六分鐘的事情。
沿途經過老體育場，顧城放慢了速度。
看著空無一人的足球場，他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想到那晚跑斷氣的400米，現在蹬著自行車，輕輕鬆鬆跨越。
湖濱公園的室外浴場很熱鬧，不管是岸邊台階上，還是淺水區，人頭涌動，周圍綠蔭下，賣棒冰的木箱子架在自行車后座上，賣餛飩的手推車，賣煙和汽水的移動攤子......
這會兒的湖水真清啊......
淺水區一眼就能看到水底。
稍微深一點的地方飄著不少澡盆子，時不時有人一個猛子扎進水裡，一看就是在摸河蚌。
從岸邊往湖中心半里路，都是非航道區，最深處不超過一米五，但是在湖中心的航道區，平均水深超過三米五。
據說最深處是個無底洞。
解放前曾有撐杆木船經過，一竿子沒捅到河底，人掉下去就沒能上來......
五十年代大幹旱的時候，全縣大部分水域都見底了，這處深坑依舊有水，縣城及周邊十里八村的人都來打水，也不見水淺下去。
顧城找了個空位置，脫下襯衫和西裝短褲，連同襪子和涼鞋一起擺好，穿著一條大褲衩就下水了。
像陽縣這樣的小城，沒人穿著泳衣游泳。
哪怕是女性，頂多上身多穿一件襯衣或者圓領汗衫，露著白花花的大長腿，照樣在露天浴場裡遨遊。
只是來湖濱公園游泳的大多是已婚婦女，極少見大姑娘。
顧城不是來看腿的。
他純粹就是想在水裡泡著，消磨時間。
順帶想想後半個月要做的事情。
今天上午結束討論會之後，張彬特意叮囑過，要他多跑跑鄰省的地盤，爭取在隔壁縣開拓出業務來。
不好跑啊......
首先是語言關。
別看都在國內，但是江南地區十里不同音，鄰省隔壁縣的口音和陽縣就完全不一樣，只要顧城一張口，立刻就暴露出他不是本地人。
即便能用普通話交流......
八十年代的村幹部大多沒學過拼音，一句話的十個字里，八個字是用方言表達的。
溝通起來簡直能要人命。
再者就是危險性。
在本縣鄉鎮搶業務，即便被下面建築站知道了，要麼來堵人，要麼去縣建築站或建委告狀。
但是出省搶業務，遇到狠人的話，人家直接報警，讓當地治安人員來抓人，隔著一個省，陽縣這邊建築站想要撈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思來想去，顧城覺得不能去冒這個險。
反正張彬有縣供銷社的蔬果批發市場項目，能確保拿到隊長的職務，他就更沒必要拼命了。
但是不跑業務，不代表他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現在是1984年，距離1980年過去沒幾年，庚申猴票還沒開始被人關注和炒作。
不管是縣裡的郵局，還是下面鄉鎮的郵局，應該都能買到8分錢一張的庚申猴票，運氣不差的話，甚至能買到整版的。
1980年的時候，單枚猴票的價格是8分錢，但是到了1988年，單枚猴票的價格漲到了35塊，短短8年時間，漲了400倍還不止。
到了1995年，單枚猴票的價格更是漲到了400塊，相比80年，足足漲了5000倍。
至於等到97年以後，更誇張，每張猴票漲到上千元，甚至上萬元，那就是幾萬倍的漲幅了。
現在用8分錢買入猴票的話，只需要等上4年，就能翻上400多倍出手。
多等11年，可以翻5000倍。
算細帳的話，這錢比買91年的股票認購證還划算。
因為91年的「發財證」也才翻100倍，而且每張身份證限購30份，這樣一來，顧城得把家裡親戚和身邊朋友的身份證全借過來，這樣才能買到更多股票認購證。
但是80年的猴票就不一樣了。
買個幾千張囤著，盈利幅度不比幾十年後炒比特幣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