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浩逛回來的時候,顧城已經坐在柳樹下抽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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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挖了不少啊?」
「還說呢,你沒來之前,我一直心驚肉跳的。」
看到於浩瞄了一眼竹簍,又掀了掀尿素袋口,顧城趕緊分散他的注意力:「三師兄,你趕緊搞一輛推車過來,我把藕放車裡,現在時間不早了,我得抓緊時間趕去鄉下,再不走,晚上趕不回來了。」
「你等著。」
於浩沒什麼多餘的心思,轉身就走。
幾分鐘之後,他推著一輛兩輪手推車出現在了顧城面前。
「我聰明吧?」
於浩指了指手推車裡的木模板、泥工刀、尿素袋,滿臉得意地道:「把這些東西往上面一蓋,咱倆大搖大擺的走出去,誰也不知道下面裝著藕。」
「還是三師兄有經驗。」
顧城沖他豎起了大拇指,隨後立即站起身,將裝藕的尿素袋、竹簍搬到二輪手推車的斗子裡,再蓋好木模板,上面凌亂放置七八把泥工刀,兩邊縫隙里也塞進了沾滿石灰的尿素袋......
「走嘍~~~」
於浩雙手抓住推車手柄,輕輕鬆鬆地和推著自行車的顧城肩並肩。
走出縣中大門的時候,門衛室里居然沒人。
一路順利得出奇。
將竹簍一併塞進尿素袋,紮緊袋口,綁在自行車后座上。
「三師兄,複習資料的事情只能拜託你先幫我說一聲了。」
顧城準備騎車回鄉下,臨別前,他不好意思地對於浩道:「今天肯定是來不及了,我明天上午再帶著東西去你大姨夫家拜訪。」
「多大的事。」
於浩揮了揮手道:「你趕緊出發吧,這大熱天的,蹬自行車回家,一來一去起碼兩個半小時,車上還壓著東西,你這小體格,夠嗆的。」
他還真沒說錯。
顧城錯估了八十年代的路況。
這會兒從縣城到雙峰鎮的主路全是碎黃石鋪出來的,更別說沿途還有半程的起伏坡段,即便是空車騎行,也夠他喝一壺的。
整整一個小時十分鐘,騎到幾乎脫水。
就算累成這樣,顧城也保持著謹慎,從後門回家。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三點半出頭。
回家的路上,他就開始預想用什麼理由搪塞父母,結果回到家裡一看,大門都關著,家裡一個人都沒有。
顧建國和周紅梅不知道去了哪裡。
省事了。
顧城從自己房間的衣櫃裡翻出一個鐵皮盒子,將裡面的玻璃彈珠和洋火柴殼全部倒了出來,層層疊疊堆放好「小黃魚」,再鋪上一層玻璃彈珠和洋火柴殼,塞回原處......
一口氣做完這些,他繃緊的神經才鬆懈下來。
「吁~~~」
長吁一口氣的顧城站起身,結果身形晃動,差點摔倒。
此刻的他才發覺,自己渾身酸痛。
頭暈眼花。
這是身體丟失鹽分的表現。
趕緊補充。
接連喝下一杯鹽水,吃掉半個西瓜後,顧城才緩過勁來。
他暗自後怕。
剛才要是半路中暑,暈倒在路上,再被人發現自行車後面的藕里藏著80根「小黃魚」......
後果不堪設想。
足足冷靜了好幾分鐘,他才從後門繞到隔壁,把正在看書的程瀟喊到了自家後院裡。
「顧城哥,你怎麼又回來了?」
程瀟一路上都是問題:「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這事說來話長。」
拽著小青梅的手,從後門走進院子裡:「喏,你把這些藕全部洗乾淨,留一半就行,其餘全部拿回家,晚上醋溜一下,絕對下飯......」
「顧城哥,你哪裡弄來這麼多藕的啊?」
程瀟在井台邊蹲下來,用手指按了按藕節上的淤泥:「瞧這水分,像是下午挖出來的......你不用上班的嗎?」
「你十萬個為什麼啊?」
顧城用手指彈了一下程瀟的腦門:「縣建築站拿第三施工隊做試點,往後要自己找活了,師傅給我的任務是去全縣鄉下打探改建房屋的消息,所以從今天開始,我不用整天在工地上待著了。」
「這樣啊......」
程瀟眨了眨眼睛,滿是調侃意味地道:「可是你跑消息也是上班,怎麼有時間挖藕的?」
「還不是為了你。」
顧城嘆氣道:「今天一上班,我就申請去了三師兄負責的縣中工地上,他大姨夫是縣中總務科的領導,托他幫忙弄縣中的複習資料,應該問題不大,這件事辦好之後,我看到學校里有一個荷花池,想到你喜歡吃糖醋藕,索性就挖了點回來......」
他一口氣解釋完,再看向程瀟的時候,發現這丫頭已經兩眼淚汪汪了。
「怎麼了,瀟瀟,你怎麼哭了?」
就算顧城有著五十幾歲的心態,但是看到程瀟掉珍珠,他也穩不住了,趕忙走到她面前,急著解釋道:「我真沒有逃班,現在我的任務就是往鄉下跑,何況你也知道,我前幾天已經把雙峰鎮周邊幾個村跑完了,等於是節約了時間,抵消今天一下午,完全沒問題,就算師傅知道也沒關係的......」
就在他認真解釋和寬慰的時候,程瀟一下子撲到了他的懷裡。
不顧他身上的汗味,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腰。
「顧城哥,你剛才是從縣城裡騎回家的吧?」
她滿是柔情地道:「你為了我的事,又是托人,又是下水挖藕,還不顧大熱天的從城裡騎回來,累了一天,我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
啊?
原來是感動......
顧城的心這才安定下來。
隨即一股淡淡的香味傳入鼻中,是皂香味,中間夾雜著少女的體香。
他頓時不淡定了。
抱住程瀟的手開始不安分起來......
「吱呀~~~」
兩人剛啃在一起沒多久,一道開門聲傳入兩人耳中,嚇得倆人瞬間彈開。
「誒?」
顧建國看到兒子的瞬間,愣在了過道口:「你怎麼會在家裡,不是早上就去上班了嗎?」
「瀟瀟,你臉怎麼這麼紅?」
周紅梅的關注點和丈夫完全不一樣:「你倆這是在......」
程瀟被顧母一句話羞得低下了頭,恨不得現在能插上翅膀飛走。
顧城嘆了口氣,站出來把剛才說的理由複述了一遍。
「媽,瀟瀟是我喊過來幫忙洗藕的。」
為了消除尷尬,顧城趕緊解釋道:「她心疼我馱著幾十斤藕從縣城裡騎回家,所以情緒有點激動,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哦~~~是這樣啊。」
周紅梅滿臉笑容地道:「兒子,你辛苦了,洗藕的事情就交給我和瀟瀟吧,你趕緊去歇息,別累壞了,到時候瀟瀟又要心疼了。」
這語氣,哪裡是像心疼兒子。
分明是在陰陽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