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炮仗/可渡天下,不渡蜉蝣

  自打煉器風波過後,這些人可算是能在飛舟上消停幾天了。

  在去劍冢之前,神隱清那小子就早有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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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到本命劍的當晚,就從儲物戒里掏出來不下十支劍鞘。

  而魏拙只能拿著之前給清霄劍買的劍鞘,扣在因果身上。

  畢竟自己天天抱著單劍怪異的很。

  而且其他人又看不到因果,所以大家都覺得她抱劍的動作,像是要準備跳大神。

  之前在小攤販那裡看中的劍鞘,她還挺喜歡的,清雅又內斂。

  但給因果戴上之後,就莫名怪異的很,反正就是不好看。

  神隱清看到這,非常慷慨地又掏出來一把劍鞘,讓魏拙自己選兩個。

  可這好意被後者堅決拒絕了。

  只能說直男的審美……不敢苟同。

  他的那把劍名為空谷,名字挺好聽,劍的模樣也好看,但那些劍鞘套上去後,就立馬變得俗氣起來。

  雖然沒有許正的丑,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不過五十步笑百步而已,魏拙自己的也不咋好看。

  最後無奈之下,她自暴自棄地把劍重新收回了劍盒裡,就當是眼不見心不煩。

  邊上的元清野扶著肚子在屋裡顛顛亂轉,他昨天試了一枚新丹藥,結果今天就遭了大罪。

  褚然坐在桌上一言不發,手中轉動著玉筆活動筋骨。

  他肘邊的桌面上撒了一堆符紙,有的畫了一半就停下了,有的則是因為靈力不穩,把符紙給戳碎失效了。

  到最後,那堆雜七雜八的沒有一個能用,可惜玉筆都搞廢了好幾個。

  他最近在試圖突破,所以嘗試練習高階符籙。

  顧方笙察覺到靈力波動異常的時候,還上前瞄了一眼。

  看到褚然的行為,只簡單勸解了一句:「現在嘗試還太早了,切勿拔苗助長,你看看她現在這樣就挺好……」

  魏拙見這話題聊到了自己身上,沒大沒小地開口:「什麼話?我也很努力的好不好!」怎麼能這麼說呢!

  顧方笙:「……我不是這個意思,」見到這話被誤會了,他又重新開口,「我的意思是讓他可以多學學你的鬆弛……」

  修行之人,既得修身,更要修心。

  這麼些時日下來,以顧方笙的修為,看透幾個小孩那是易如反掌。

  眼下這幾個弟子的天賦都能算得上是一等一,但心性卻各有瑕疵。

  除卻趙大寶這個特殊個例。

  他們裡面,元清野的心性太寬泛了,表面是看著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但心裡實際上萬事都想顧及,所以修行之時,容易因小失大,陷入死胡同。

  而沈觀瀅則與之相反,她心性略微狹小了一點,遇事不決,就容易止步不前。

  只有魏拙,修行起來不驕不躁的,而且還知進退不較真。

  就是吧,這心眼子有點多。

  但總之,她這心性可是大多修士都沒有的。

  如果顧方笙當初沒閉關的話,肯定會想主意把這小孩弄過來學陣法,因為實在是太適合了。

  不過……想到這,他又瞄了一眼魏拙,其實她現在的情況,還有另一種可能……

  就是這小孩現在平和的狀態一直都是裝的。

  像個土炮仗一樣,外表是層層無害的薄紙,讓人放鬆警惕,可內里卻包含著一點就炸的藥火。

  只要被觸動了引線,就能震你個驚天動地。

  這個想法從心底冒出來之後,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不會吧……

  這第二種情況直接被他否定掉了。

  褚然知道顧方笙是什麼意思,所以轉身向他真心實意低頭道謝。

  但每個人都有不得不努力的理由。

  如果自己不盡力一試的話,怎麼知道不行?

  顧方笙走後,魏拙也看出來了味:「元清野,你帶他出去遛遛吧。」

  她一個外行不太懂符修的東西,所以對褚然之前這種拼命的行為,總是看作正常。

  原來符修也不能這麼天天畫。

  還不等他拒絕,元清野就一邊捂著肚子,一邊把人給拖拽到了外邊。

  後者拗不過,只得跟著出去。

  甲板上,神隱清坐在一個角落,埋頭不知道畫著什麼玩意。

  這兩天他看其他劍修的目光里總是帶著興奮,本命劍在手後,實在是太想打一場了。

  但這飛舟之上不宜大肆興武,所以他只能歇了這個心思。

  神隱清的過於專注,把褚然吸引了過去,他抬眼瞄向那些紙張:「你畫什麼呢?」

  「我在給自己的本命劍設計劍鞘,打算下了飛舟之後,就去找工匠定製。」聞言他抬起了手中的設計稿。

  元清野:「嗯……這設計。」

  褚然:「嗯……挺好的。」

  後者沒聽出來弦外之音,又掏出來了幾張紙,與他們分享:「我覺得這幾個也不錯,你們也幫我看看,要不然到時候還是全都給打制出來吧。」輪番戴也不是不行。

  元清野看完剩下的手稿,覺得自己肚子越來越疼了,實在是夸不出來,索性轉移話題:「你要不去找一下其他劍修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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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隱清一想也是,他倆一個丹修,一個符修,對這個應該了解的不多,於是抱著一堆手稿轉頭去找其他人。

  褚然看著遠走的背影,轉動著手腕:「你覺得他現在像誰?」

  元清野悄咪咪地往身後瞄了一眼:「這不跟沈觀瀅上街的時候一個模樣嘛……」

  唯一的區別就是前者搞的是衣服,而後者則是劍鞘。

  想到這,元清野接著吃驚:「你說魏拙到時候不會也這樣吧?」

  那這三人上街,不得天翻地覆啊。

  褚然默默:「應該不會,她窮。」

  元清野反思:「也是。」

  不過,也不一定……

  下飛舟的時候,顧方笙再三提醒,這兩日行事千萬不要太招搖。

  然後他又逮住了魏拙,著重提醒:「千萬千萬不要惹事了……」

  魏拙:「……哦」

  為了不惹眼,飛舟被停在縣外的一處偏僻小林子裡,顧方笙設下障眼法陣,在原地看守著。

  那些有去處的弟子們,在這兩天裡,可以自由跑出去玩玩。

  而不想出去的呢,就乾脆繼續呆在飛舟之上耗過這兩天。

  清水縣還是那個老樣子,基本沒什麼大變化。

  元清野帶著沈觀瀅他們先去了自家的客棧安置房間。

  魏拙則是準備單獨出發。

  她問褚然要了兩張隱形符,把自己的身形徹底藏匿之後,才御著劍朝稻花村的方向飛去。

  前路越來越偏僻,兩側的青禾苗正值抽條。

  這麼遠遠地望過去,一片碧綠。

  到了附近後,魏拙撤下符紙,換上了一身普普通通的衣物,前去觀望。

  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油然而生。

  村口兩個小孩正在嬉鬧著,那路邊槐樹下拴著的老狗,早已經換了個模樣。

  正當她還在躊躇的時候,右邊肩膀被虛虛地碰了一下。

  神隱清他們幾個去了客棧之後,都止不住地好奇魏拙長大的稻花村是什麼樣子。

  元清野一拍手說這不難,他把趙大寶安置好後,就順著以前的記憶,找到了來時的路。

  為了防止意外,褚然到現在都沒解除隱形符的效果。

  沈觀瀅在她耳邊悄悄說話:「你為什麼不穿得好點?」

  魏拙從這裡出來,當下再次回歸,那也算是衣錦還鄉。

  「都是村里人,穿的好看不好看也就那個樣子。」

  其實魏拙覺得,如果穿的太鮮亮,反而不好,會產生距離感。

  村口的那倆小孩,看著不遠處她一個人站在原地自言自語,忍不住好奇上前觀望。

  現在的日頭還不烈,村裡的人都閒不下來,沒有幾個留家的。

  魏拙發現了那倆拽著棍子的小孩,於是向前半蹲下身詢問:「你家父母呢?」

  聽著陌生人要找自家大人,他們赤著腳丫就朝著村口一個最近的院裡大喊:「媽!來人了!」

  「誰啊!」一個端著竹蓋的婦人,邊嚷著邊從矮牆裡探出頭來,「您是……?」

  魏拙這幾年來變化很大,身形都長開了,讓人眼生的很,一時半會的確是認不出。

  「是我啊,魏拙。」她自報家名的時候,略顯不自在。

  元清野在隱形符里這時貓著腰調笑:「唉喲,我們魏姐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沈觀瀅關鍵時刻把嘴給捂住,不讓他打擾敘舊,敗壞了氣氛。

  「啊?」那婦人先是驚訝,繼而猛得放下手中的竹蓋子,沖魏拙大拜了兩下,又轉頭朝著村內大喊:「仙人回家了,仙人回家了!」

  神隱清懵懵然:「咋回事?」

  她不是這村里出來的孩子嗎?

  這……

  那在隱形符裡面的四個人,瞧見這一行為,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滿臉的茫然無措。

  真沒想到是這種情況。

  而站在他們身前的魏拙,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早已經知道了這種情況。

  凡間的普通人全都稱修士為仙人。

  之前她小的時候,只要村口路過一個修士,大家看到之後,就會紛紛朝著他遠去的方向跪拜。

  魏拙身為一個異世之人,當時抱著尊重理解但不苟同的心態,只趴在自己的小土屋裡默默觀望。

  後來她去到了長衍宗,也想過回村一趟,打算告訴大家,修仙者也就是那麼一回事。

  但等她仔仔細細了解這兩地之間的距離後,開始有點頭疼。

  當下想憑自己的實力趕過去,簡直天方夜譚。

  但那宗門前的傳送陣,得要五百靈石,還只能坐單趟……

  真沒想到當年自己通過考核時,輕輕走過的那幾步竟然這麼貴。

  當下就作罷了這個心思。

  但在宗門初階考核後,還真讓她攢出了一點靈石,不過這千算萬算,還是差了一些。

  魏拙找過李大牙一次,試圖借出那最後缺的一百靈石。

  但後者理都不理,直接關了自己的管事堂門。

  「不借就不借嘛!」當時她滿臉無語,心裡想著,人越老越摳這句話,可不算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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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不行,那就找一堆。

  師兄們雖然窮,但勝在人多啊。

  魏拙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以許正為首的一群人後。

  四處寂靜鴉雀無聲。

  「怎麼了嗎?」回家一趟而已。

  難不成這些人都窮到連一人一靈石都拿不出來了?

  良久,許正摸了摸她的頭,聲音略微喑啞:「小師妹還記得我們宗府大門的樣子嗎?」

  魏拙沉思後,頓了頓:「記得啊。」

  攏共五千八位數的長階之上,玉砌高門雲霧繚繞,可是氣派的很。

  當初自己問傳送陣的時候,可沒少過去。

  許正聽到回答後,示意她跟著自己原地坐下。

  魏拙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盤起腿。

  「宗府的大門外面是給凡人看的,而咱們這些弟子,要看的是門裡面。」

  「看什麼?」

  許正繼續提醒:「看那門內兩側的幾個字,當渡天下,不渡蜉蝣。」

  魏拙托腮,眉頭低了下來:「下山一趟而已,單憑我一個破築基,幫不了多少人的。」

  她算是明白了這話的意思,許正是在跟她強調:修仙者和凡人之間是有區別的。

  前世有前世的生存規則,現世也有現世的生存規則。

  這個世界的天意,是有定數的。

  修士可以和修士爭,可以和妖族爭,甚至可以大逆不道去與天爭。

  但就是不能和人爭,也不能幫人爭。

  一旦有靈根的人,入了道,就區別於凡人,如同蜉蝣與高樹。

  他們是怕魏拙腦子被熱血沖刷,會一時衝動,用自己修士的身份去強行改變村里那些村民們的地位。

  就像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之說。

  許正繼續勸慰:「小師妹,不要耽誤了自己的道。」

  周邊的師兄師姐們,也都跟著低了頭,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這種東西。

  許正看她還是一直不說話,就略微有些無奈:「等你長大點,就好了……」

  眾人聞言心裡也都跟著點頭贊同,是啊,長大點就好了。

  最後還是許儀過來打破沉默,頂著個雞窩頭給他們每人挨了一腳,讓趕緊去修煉。

  幾天後,可能是因為許正心裡過意不去,他就到聚寶齋接了一個離稻花村很近的任務。

  讓魏拙可以捎帶一些東西給村民,但總價值不能超過五靈石。


  人心不足蛇吞象這個道理她都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