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回首

  目前來看,的確是沒什麼辦法了。

  神隱清直來直去,他也不打算磨嘰,帶著隊裡的人,各自隨手挑了個鏡子就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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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又慫又愛吐槽的陣法師還想說什麼來著,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自家隊長給「好心」的推到了鏡子裡。

  玄靈宗緊隨其後,也都快速行動。

  這下還在原地躊躇的人越來越少。

  魏拙提著劍,心裡暗罵了一句趙大寶:死孩子。

  褚然問向最先發現影月宗弟子異動的元清野:「他們都進了什麼樣的鏡子?」

  這算是問到點上了,後者恍然道:「那些人進入的鏡子,好像都是以花草樹木為原型的。」

  他一個丹修,對草植有著習慣的敏感性。

  不過這一點,其他人也發現了,許多修士加入了爭搶的行列。

  在場所剩的草植鏡子不多了,而魏拙身邊正好還有一個。

  她打掉旁邊試圖爭奪的弟子,一腳把元清野給踢了進去。

  元清野:「哎——?」

  隨後,魏拙提著劍催促其他人:「快走。」

  褚然和沈觀瀅也不再猶豫。

  等他倆也進了鏡子之後,魏拙把他們闖入的鏡子再次都看了一遍,記在腦海里。

  尤其是趙大寶和元清野的。

  畢竟這倆,非常令人擔心:

  一個智商令人捉急。

  一個戰鬥力令人捉急。

  在所有的事情都完成後,在場的人數所剩無幾,草植鏡子也都沒了。

  魏拙隨便挑選了一個順眼的,就跳了進去。

  這腦袋就像是被敲了一記悶棍般,疼得厲害。

  總感覺自己忘了點啥,記憶混亂的很。

  一些虛幻的人影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們穿著黑衣,脖子上繫著一塊綠色的綬帶。

  被圍在最裡面的一個黑衣人,懷裡抱著一個襁褓。

  魏拙一時半會兒沒有緩過來神。

  這十幾個人在逃跑的過程中,不斷地飛速地倒下,化為泡影在自己腳下消散。

  魏拙的心臟跟著咚咚作響,看著那剩下那最後一個人。

  只見他拂去襁褓上堆積的雪花,沉默許久。脫下了最外面的一層黑衣,露出了梅子青的裡衣。

  這鮮亮的顏色,在這隻有黑白二色的雪天裡,顯得格外生機勃勃,襯得襁褓中的嬰兒,格外有生命力。

  梅子青色消失後,只剩那一望無盡的大雪,天連著地,死一般的蒼白。

  ……

  再後來,一個小孩,跟著一個耄耋老人,在那金色的稻田佇立。

  腳下的濕泥,混合著不知名飛蟲的屍體,泥土的味道是一股蒼茫。

  日掛高頭,汗水模糊了眼睛。

  後來一座矮矮的孤墳,立在了小女孩眼前。

  以一塊破木為碑,上面是稀稀拉拉的墨痕。

  那些當初她不認識卻又銘記的筆畫,逐漸熟知:稻花村,魏花。

  墳頭消散後,是熟悉的老舊房牆。

  那個由一點點的碎石塊,堆積成的港灣。

  魏大娘老去的時候,鄰居家的張大媽,一牆之隔罵了三天三夜,嫌著晦氣。

  安置去處的時候,村長轉頭看了看自家的兩個孫子,又看了看自己,眼裡是心疼和為難:

  「你這孩子,真是又懂事,又難活啊!」

  那個滿是叫賣聲的街巷裡。

  手裡是溫熱熟悉,而又有著些許陌生的包子。

  抬眼看到的是許多莫名厭棄和心疼的目光。

  攤子側邊是一個典當閣,高牆築起,你不見我苦難,我不見你朱門。

  一個近四十的老婦,拿著一個老舊的碧玉扳指,手指顫顫巍巍地往高牆上遞。

  世人各有各的難處。

  日頭西下時,典當閣里的那個夥計,經常會向著自己吆喝一聲,要兩個包子祭拜一下自己的五臟腑。

  銅板遞下來時,偶爾會夾雜著兩塊髒兮兮的黃糖,像那稻田熟透的模樣,是讓人能吃飽的顏色。

  小屋沒有院子,門也是壞的,魏大娘不會修,也沒有錢修。

  以前總是把門虛靠在牆上。

  後來魏拙抬不動,乾脆就一直敞著。

  鄰居家的張大媽來的時候就會幹捶牆。

  窗戶上的灰,被震下來之前,魏拙就會自覺地探到門邊。

  遞過來的是一小袋乾巴巴的肉乾。

  那雙伸過來的手,並不漂亮,枯黃枯黃的,唯獨無名指上白出來一個圈。

  魏拙就這麼盯著,接過了東西,默默地道了聲謝。

  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向自己湧來,又假又真實。

  再後來,一個小屁孩闖入了記憶里,白白淨淨的,愛笑,立志要當個丹修,掛心蒼生苦難。

  還有個鮮亮的小女孩,懵懂,心善,愛漂亮,不過有點傻。

  另一個就不一樣了,又精又愛算計。雖然身高矮,但手指修長。

  仿佛他也知道自己的優勢,天天不是盤著玉筆,就是捏著符籙。

  不過嘛……人倒是不壞。

  還有兩個純傻的……

  唉——

  想到這兒,魏拙不自覺的嘆了口氣。

  小女孩的世界裡,從滿眼的灰黃色,開始慢慢變化。

  許師姐是真的很疼她,什麼東西都會想辦法多來一份,生怕把魏拙養死了一樣。

  為此,本來峰頭上最小的楓波都吃醋了。

  自己其實挺不好意思的,畢竟芯子本來是個大人,在稻花村的時候,大家並不會因為你是個小孩而禮讓你。

  習慣了夾縫中生存的魏拙,到了這兒,反而不適應這麼高的待遇。

  所以她常常把自己的多出來的那一份,分給楓波。

  然後這小孩就單方面把魏拙當做了小弟,甚至把自己的份額都偷偷的給她。

  最後所有東西又都流入到了自己手裡,甚至還多出來一些。

  本來魏拙蠻感動的。

  直到後來……

  那三個熊孩子闖了禍,被李大牙收走劍的時候,竟然慫恿著讓她給偷回來。

  因為他們都知道,那個一向兇巴巴的管事,愛給魏拙開後門。

  唉——

  死孩子!

  在去平方山之前,魏拙從未想過,自己竟然能有一天,用枯敗和油盡燈枯來形容一塊土地。

  那獨特的數字標號,以及人族修士的使命感,是自己從未見識過的。

  陳程帶著他們開拓的時候,總是一臉激昂。

  都好幾十歲的人了,還天天挨自己隊長的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