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 章 我在意的是現在的她

  鶴南弦的瞳孔倏地縮了一下。

  「你在說什麼?」

  「什麼從前現在?」

  鶴司忱沒急著答,椅子往後靠了靠,視線不避不閃地落在他臉上。

  「你認識她這麼多年,她以前什麼樣,你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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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性格不會一夜之間換底色。」

  「你見過哪個被消耗了八年的人,能在短時間內脫胎換骨,冷靜清醒,步步為營,把身邊所有人重新洗牌?」

  「一個人的口味審美這些東西都是根深蒂固的,不是被人傷幾次就能全部翻新的。」

  鶴南弦的喉結往上頂了頂,又沉下去。

  他當然感覺到了。

  那種違和感從兩年前司意綿腿受傷那天就開始了。

  後來她漂亮聰明,渾身長滿了刺,看一眼就讓他覺得危險。

  可他一直放不下的是那個永遠小心翼翼又全力以赴的人。

  那個司意綿,是他記憶里最完整的一頁。

  但最近兩年,她在他的記憶里越來越模糊了。

  直到現在鶴司忱把這件事攤開在桌面上,給了他另一種解釋。

  他忽然發現,自己一直在迴避這個問題。

  「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的?」

  「很早之前。」

  鶴司忱沒有給出具體時間。

  「至於為什麼會換,科學解釋不了。」

  「但科學解釋不了的事多了,我從來不強求答案。」

  鶴南弦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她現在是誰?」

  「你要去問她。」

  鶴司忱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雲淡風輕。

  「我尊重她的秘密,不替你撬開她的嘴。」

  「這是她的過去,不是我的。」

  「她願意說的時候,她會告訴你。」

  「她不願意說,那就是她的選擇,不用你我來替她做判斷。」

  「但不管這身體裡住過幾任主人,我在意的是現在的她。」

  「不管她什麼身份,什麼來路,我不需要知道。」

  鶴南弦聽完這段,沉默了很久。

  他放不下的,是一個已經不存在的靈魂。

  而鶴司忱愛上的,是現在這個靈魂本身。

  然後他站起來,手撐在桌面上,低頭看著鶴司忱。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鶴司忱抬眸,沒有接話。

  「你永遠比我早一步看清所有事。」

  鶴司忱輕嗤一聲,帶著一絲譏諷。

  「不是我看得比你早。」

  「而是你心裡早就有了答案,一直不敢承認。」

  鶴司忱沒再往下說,往門口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你想清楚這個問題之前,不用來找我。」

  「也不用找她。」

  鶴南弦直起身,後退了半步。

  他看著辦公桌對面那個男人,忽然覺得他從來都是這樣的人。

  話不多,但每句都在點上。

  不解釋自己,不追問別人,永遠在邊界線上站得筆直。

  鶴南弦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性這輩子都達不到他哥這種程度。

  ……

  當晚,鶴南弦做了一個夢。

  夢到自己所處的世界是一本女頻虐文小說。

  夢裡他站在一個全息投影的視角里,看見一個叫司意綿的女孩走完了一生。

  他看到她在山區長大,常年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冬天腳趾凍得發紫。

  她被養父的同鄉打罵,蹲在灶台邊燒火,一根木柴掉出來,燙在手背上都不敢哭。

  十五歲的她憑著零星記憶摸回司家大門,然後就是被司寧悠一點一點蠶食的八年。

  畫面再切,司寧悠策劃了打司意綿腎源主意的戲。

  司意綿給她捐了腎,她卻設計爬了他的床,道德綁架讓他娶她。

  後來他看到司寧悠安排的那幾個男人。

  燈光很暗,綿綿被關在一間沒有窗的屋子裡。

  有男人進來,門反鎖。

  她用指甲摳牆,摳到指甲翻起來,露出底下紅通通的肉。

  最後他看到天台,她站在窗台毫不猶豫跳了下去。

  鶴南弦看到這裡,忽然沒法呼吸了。

  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

  牆壁上沒有血跡,空氣里沒有風聲。

  他胸腔里像被人掏空了一塊,冷汗浸透了整片後背。

  他坐在床沿,雙手插進頭髮里。

  原來他愛上的那個司意綿,這輩子都在受苦。

  而他,是幫凶之一。

  鶴南弦從床上起來,腿有點麻。

  他走到司寧悠的房間門口,推開那扇門。

  司寧悠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像在做一個好夢。

  他們只領了證,沒辦婚禮,婚後一直分房睡。

  他從頭到尾沒碰過她。

  現在他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噁心。

  憑什麼?

  憑什麼綿綿經歷了所有地獄,她還能好好躺在他床上?

  做錯事的人不需要付出代價。

  那虧欠的那些,誰來還?

  他愛過的那個司意綿已經不在了。

  但欠她的那些人,一個都不該安生。

  ……

  三天後。

  司寧悠從美容院出來,高跟鞋踩在東郊那條偏僻的小道上。

  她剛做完臉,皮膚透亮,心情不錯。

  雖然鶴南弦從不碰她,但鶴太太這個頭銜夠她在圈子裡橫著走。

  下個月還要飛巴黎看秀,她得提前把狀態調好。

  一輛白色麵包車從後面滑過來,車門拉開。

  她還沒反應過來,嘴就被捂住了。

  她瞳孔驟縮,喉嚨里擠出一聲被悶住的尖叫,整個人被箍著腰提離地面。

  一股刺鼻的甜腥味從濕布上竄進鼻腔,意識開始塌陷。

  最後一幀畫面是車門合上,世界黑了。

  綁匪頭子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脖子上爬著一條舊刀疤。

  他蹲在車廂里,拿手機對著歪倒的司寧悠拍了張照,然後撥出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對面接了。

  「鶴先生,人弄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嗯。」

  「按之前說的,往最偏的地方送。」

  刀疤男舔了舔嘴角:「那這女的以後……」

  「跟你們以前處理過的貨一樣。」

  鶴南弦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

  沒有表情,沒有溫度。

  「找個村子,一輩子別出來。」

  他掛斷電話,把那個號碼刪除。

  他閉上眼睛,胸口的悶堵感反而鬆了一點。

  他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做了件不用權衡對錯的事。

  如果讓司寧悠頂著鶴太太的身份每個月領生活費,舒舒服服過完這輩子,那綿綿那些年算什麼。

  她得活著還債,才叫懲罰。

  讓她去一個沒有邏輯的地方,跟一群不講道理的人過日子。

  叫她嘗嘗什麼叫叫天天不應,被關在一間沒有窗的屋子裡是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