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變化(七)
木葉第三福利院附屬小學,三年級(1)班。
這是木葉最新建立的小學,據說是四代自傑作。
四代目火影澤田弘樹在木葉建立了非常多的小學、初中,還額外建立了三所高中、幾所職業技術學院以及大學。
要是在以前,他們這種福利院的小孩子,很少有能夠進入木葉忍者學校進行學習的。
兜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裡,這裡是剛轉來的插班生通常被安置的位置。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課桌邊緣的一塊起皮的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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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桌不算很老,但是也有幾年了。
兜很輕鬆的辨認出了這些桌椅的年份,上面的痕跡和油污,都在證明這些課桌大概是經常被使用,也就是意味著福利院一直在收容著數量不少的孤兒。
一可他們都是從哪來的呢?
兜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教室里很吵,但這種吵鬧與兜無關。
並沒有人對他拳打腳踢,也沒有人往他的桌肚裡塞死老鼠,也沒有人對他冷嘲熱諷,這跟土之國的情況還不太一樣。
土之國的小孩更加野蠻,也更加粗魯。
這裡的小孩倒是自己湊成一圈圈的,沒人閒的沒事搭理他。
他們只是無視兜。
這讓兜感覺還不錯,至少他本來就不稀罕跟這些戰場都沒有經歷過的小孩子玩。
就是有一點不太好。
當需要分組討論時,兜的周圍會瞬間形成一個真空地帶,沒有人願意把椅子搬過來,也沒有人願意看他一眼。
偶爾,隱隱約約的,兜能夠聽到那些壓低了聲音的議論:「那個新來的,聽說是從土之國那邊撿回來的。」
「咦?岩隱村的?我聽說那邊的人都很野蠻————」
「別理他,小心沾上晦氣。」
「喂,把腳收一收,土包子。」
路過的一個穿著明顯大了一號、袖口磨損嚴重的灰色夾克的男孩,經過兜的座位時,故意把腳跺得很重,狠狠地踢在了兜的椅子腿上。
椅子發出「吱嘎」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兜剛領到的、那支只有半截的鉛筆滾落到了地上。
——
其他的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看了過來。
「啊,抱歉,沒看見。」
那個男孩撇了撇嘴,臉上帶著一種挑釁的笑意。
他是這群孤兒里的「孩子王」,叫武,據說是因為父母在二戰中死掉才被送進來的,在這裡已經混了三年了。
這傢伙,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就擅自加入這個班級,還這麼孤僻,不像是其他小孩一樣,主動上來討好他,這讓他很不爽。
在他的身後,幾個跟班發出了低低的、幸災樂禍的鬨笑聲。
在這裡,欺負新來的,是一種不用付出代價的娛樂活動。甚至能通過這種行為,來確認他們在這個小團體裡的地位。
這在所有的學校,都很常見。
如果是土之國的話,說不定這個時候都把釘子放它座位上讓他坐下去了。
兜對此不是很在乎,他既然決定了要潛伏在木葉,那麼就不可能因為這種小事而發脾氣。
不過————
兜默默地彎下腰,準備去撿那支鉛筆。
他的眼鏡片反著光,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冷漠。
如果是在外面,這個小孩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兜的手指剛觸碰到鉛筆,另一隻手卻先他一步,溫柔地撿起了那支筆。
教室里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武臉上的囂張瞬間變成了討好和乖巧,他迅速站直了身體,甚至把手背到了身後。
「坐好。」
一個溫柔,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聲音在頭頂響起。
兜抬起頭。
是班主任,藥師野乃宇。
她穿著一件簡單甚至有些洗得發白的米色針織衫,金色的長髮盤在腦後,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她並沒有發火,只是眯著眼微笑著。
她戴著跟兜同款的眼鏡。
在這個福利院裡,她不僅是老師,更是「院長」,是「媽媽」。對於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來說,惹惱了她,意味著失去唯一的溫暖依靠。
但————
——
兜的目光在那位女教師身上停留了一瞬,立刻移開,就像是靦腆怕生人的小孩那樣,不敢直視老師。
這傢伙————
很漂亮————
也很危險。
作為一名資深的間諜,雖然只有九歲,但兜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這個女人走路的姿態雖然放鬆,但重心始終保持在隨時可以發力的位置;她的手指修長白皙,但在指關節處卻有著不易察覺的薄繭—那是長期使用某種精密器械(或許是手術刀,或許是苦無)留下的痕跡。
而且拿起鉛筆姿勢,也跟常人不一樣。
常人更接近捏起,而她撿起來的姿勢,更像是拿千本、苦無之類的姿勢。
這是一個忍者!
而且,絕對不是普通的忍者,是從事暗殺、情報工作方面的忍者!
她為什麼會在這個福利院?
是對野外撿來的戰爭遺孤的後續監視嗎?
兜咬了咬嘴唇。
「在這個教室里,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武,你明白了嗎!?」
野乃宇把鉛筆輕輕放在兜的桌子上,並沒有多說什麼大道理,只是瞪了一眼武。
「所以,你要帶著大家和睦相處!不許欺負他!」
「如果再讓我看到你欺負新來的弟弟,晚上你的加餐就取消,以後都送給新來的同學!」
「是————知道了,院長————」武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對於孤兒來說,「取消加餐」比「請家長」要可怕一萬倍。
因為這裡沒有家長可請,而食物是實打實的生存資源。
野乃宇是他們的老師,但同時也是他們的家長。
不被野乃宇信任,被野乃宇討厭的話————不只是一餐取消這種事情,更重要的是,會遭到其他所有小孩子的排斥。
武的孩子王地位,也會因此破滅。
武縮著腦袋,沒敢再做爭辯。
野乃宇輕輕拍了拍兜的肩膀,沒有說什麼多餘的安慰話。
她走上講台,拿起粉筆。
「好了,把課本翻到第十二頁。今天我們繼續講混合運算」。
兜握著那支失而復得的半截鉛筆,愣了一下,隨後才抬起了頭。
他看著講台上的那個女人。
這傢伙,還是第一個————在這個陌生環境裡維護他的人。
一個暗殺者————在維護另一個暗殺者?
是察覺自己身份了?
兜不理解,但默默地聽課,試圖從課程內容上分辨什麼。
「聽說大家都想以後能進技術學校」,甚至想進木葉程序開發局」去賺大錢,對吧?」野乃宇推了推眼鏡,聲音溫和卻清晰,「那麼,這道題就是基礎中的基礎。」
她在黑板上寫下了一道應用題。
題目:【福利院倉庫有3袋麵粉,每袋50斤。如果食堂每天消耗15斤麵粉,這些麵粉夠吃幾天?如果想讓它多吃一天,每天需要節省多少麵粉?】
「這道題需要兩步邏輯。」野乃宇放下粉筆,「給大家五分鐘時間。」
教室里響起了沙沙的寫字聲。
孩子們咬著筆頭,皺著眉毛,在那些草紙上艱難地計算著。
對於這些大多數在進福利院前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孩子來說,這種又是乘法又是除法的邏輯題,自然是很難。
「3袋乘以50——是150——」武抓耳撓腮,滿頭大汗,「然後除以15——等等,還要算多吃一天?」
角落裡。
兜看著黑板上的數字。
他的腦海里幾乎是瞬間就浮現出了答案。
在岩隱村的暗部預備役訓練中,他被要求計算起爆符的庫存、糧草的分配天數、敵人的行軍速度。算錯一點,代價就是死亡。
相比之下,這種為了「吃飯」而進行的計算,對他來說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兜拿起了筆。
他沒有列豎式,而是直接寫下了一個算式。
150÷15=10(天)
150÷(10+1)=13.63..(斤)
15—13.63≈1.37(斤)
他猶豫了一下。
要舉手嗎?
如果舉手了,會不會又被當成愛出風頭的怪胎?那個武會不會在放學後堵在廁所里?而且,如果出風頭的話,會不會被野乃宇認為是間諜?
不————
兜看著黑板,眼鏡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不能那樣!
哪怕出風頭的確可能會有風險,哪怕可能會遭到霸凌————
但是,如果不出風頭的話,可能會導致自己接下里的日子裡,完全沒有關注。
到時候,自己想要升學————
或者說,這些孤兒院的學生,真的能夠進入初中,甚至高中,去成為程式設計師嗎?
哪怕要冒著被抓的風險,他也要出這個風頭。
至於間諜嫌疑————
兜的臉色微不可察地陰沉了一下。
一個在戰場上為了活下去而精打細算的孤兒,對數字敏感一點,不是很正常嗎?
如果這都要被懷疑的話————
那他只能自認倒霉了!
「時間到。」野乃宇輕輕敲了敲黑板,聲音打斷了兜的思緒,「有誰算出來了嗎?」
教室里一片死寂。
大部分孩子還在糾結怎麼除得盡,那個叫武的男孩更是把筆頭都快咬爛了,眼神飄忽,顯然是想找個機會抄誰的。
野乃宇的目光溫和地掃過全班。她並沒有催促,也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
那個一直低著頭、仿佛要把自己藏進陰影里的新來的孩子,正怯生生地、卻又堅定地舉起了半隻手。
手臂舉得很低,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兜?你是叫兜對嗎?」野乃宇愣了一下,但還是很開心的小跑了過去,摸了摸兜的腦袋,「你算出來了嗎?」
刷全班十多雙眼睛,再次齊刷刷地看向了角落。
那種熟悉的、帶著審視和排斥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武轉過頭,狠狠地瞪了兜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威脅:「你這小子要是敢亂說————」
兜吞了一口唾沫,慢慢站了起來。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鏡,聲音有些稚嫩,帶著一絲故作的緊張和顫抖:「夠————夠吃10天。」
「哈?」武立刻嗤笑了一聲,仿佛抓到了什麼把柄,「怎麼可能只有10天?肯定算錯了!你這土包子懂什麼?」
周圍響起了幾聲附和的竊笑。
「不————」兜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稍微大了一點,似乎是有些強硬的瞪著武「這是除法。如果不算清楚,最後一天————大家都會餓肚子。」
他頓了頓,抬起頭,直視著那些孩子:「而且,如果想多吃一天————每天大概要每個人少吃一口,節省1.4斤左右。」
教室里安靜了。
小孩子們又重新扭頭,看著野乃宇。
野乃宇又摸了摸兜的腦袋:「嗯,算的很好。」
野乃宇看著手中的標準答案,眯著眼睛微笑著。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快速地寫下了計算過程:
150÷15=10(天)
150÷11≈ 13.63
15 — 13.63≈ 1.37
「完全正確。」
她帶頭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聲從野乃宇一個人開始,逐漸蔓延開來。
先是幾個坐在前排的女生,然後是幾個一直保持中立的孩子。
武愣住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他看著那個一直被他瞧不起的土包子,賭起來了嘴,但又膽怯的看了看野乃宇,最後也不甘心地鼓起了掌。
武咬著牙,不情不願地拍了兩下,又很快放了下來。
然後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兜。
「你等著!下次肯定是我先————」
下課鈴一響。
剛才還對兜避之不及的孩子們,突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圍了上來。
「喂,兜!你那個腦子是怎麼長的?」
「剛才那道題,你是心算的嗎?教教我唄?」
「兜,下午的作業你能借我看看嗎?我要是再做錯,院長又要罰我抄書了。」
一群孩子圍了上來,甚至連武都在外圍探頭探腦,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擠進來。
該死————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率先擠上來的,是這群小孩子?
那個老師,為什麼只是誇讚了一下,就沒有後續了?!難不成他們根本不需要孤兒去上戰場去當炮灰!?
兜內心有些咬牙切齒,但是還是裝出一副腆怯懦的樣子,縮了縮脖子。
隨後,又有些侷促地握著手裡的鉛筆,臉上露出了一個羞澀、討好的笑容,耐心地給他們講解:「其實只要把總數拆開來看————」
兜推了推眼鏡,靦腆地笑著。
他抬起頭,看向講台。
正在整理教案的藥師野乃宇並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被人群包圍的兜。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野乃宇的眼神依舊溫柔,但兜卻感覺到了一絲被看穿的寒意。
那個女人————她在觀察他。
可是————
她為什麼不表現出對自己的優待?是上司沒有要求?還是————
認為自己有嫌疑?
兜正思考著。
藥師野乃宇坦然對他笑了笑,做了一個「做得好」的口型,然後轉身走出了教室。
她就那麼走出了教室!?
兜低下頭,掩飾住了自己的不安,繼續給旁邊的同學講題。
他要留在這裡。
不管如何,她都要留在這裡,成為一名程式設計師,然後————
成為忍界最優秀的忍者————!
他要讓這個世界,再不存在什麼孤兒,再不存在什麼戰爭————!
這樣想著,兜給一圈小孩子耐心解答。
不管怎麼說,他們既然圍上來了,那就用他們來掩蓋自己的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