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只在那滾滾劍氣將蘇漆淹沒之後的瞬間,一道恐怖的紅光就直接從劍氣中撕開一條口子。
一身紅袍的聖人蘇漆往前掠過,飄蕩而出,一路上躲過裴伯的好幾劍,但最後快臨近裴伯的時候,還是被裴伯一劍斬中。
蘇漆看著那落到自己衣袍上的劍光,微微蹙眉,只是一擺衣袖,就將上面的劍氣直接震碎。
不過這樣,也讓她的身形一顫,在原地停下。
就在她停下來的一瞬間,蘇漆忽然一笑,腦袋沒來由往一邊歪了歪,原來剛剛自己從那大片劍氣里掙脫出來之後,那柄飛劍就一直在暗處等著給她一劍,這會兒更是從她後腦激射而來,想要洞穿她的頭顱,可哪裡有那麼容易。
蘇漆躲過那被她視作殺招的一劍,譏諷一笑,「真覺得我好殺?我要是好殺,我就不可能站在此處了。」
蘇漆聽著這話,竟然沒有暴怒,反倒是眯起眼笑道:「看起來你比那葉遊仙更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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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伯往前走出一步,笑道:「想死,還是沒那麼容易的。」
「哦?」
蘇漆一挑眉,整個人化作一片晚霞,在裴伯的劍前消散,然後等到裴伯這一劍遞出的時候,她這才出現在裴伯身側,然後一掌遞出。
「你真以為能傷到我啊?」
蘇漆面無表情,再怎麼也是一位聖人,這絕不是一般的修士可以挑釁的。
只是她這一掌落下,裴伯那一劍竟然調轉了方向,在此刻抵住了她的掌心。
感受著那劍尖的鋒利之感,蘇漆也面無表情,只是掌心再次溢位那些紅色的絲線,不斷纏繞眼前的這柄飛劍。
裴伯體內劍氣滾動,此刻沒有任何停滯,已經盡數涌了出去。
兩個人都是世上的大修士,不過只論名聲,蘇漆和裴伯兩個人,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當然說起境界,兩人的差距,其實沒有那麼大。
「我真有些好奇,你跟那醜女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即便舍了這身修為,為她而死,也願意?你們這些劍修,都是這麼奇怪,不喜歡好看的,偏偏就喜歡這種醜女人?」
蘇漆感受著那些劍氣流動,知曉眼前的小老頭沒有取勝的可能,這會兒開口,就顯得有些隨意了。
裴伯微微眯眼,擺出一副不解的樣子,「可你這麼丑,當初解時也沒見得喜歡你啊?」
「找死!」
就是這句話說出來的一瞬間,蘇漆再次大怒,世人極少有人知曉,其實這位女子聖人心頭的逆鱗不是別的,正是三百年前那位青天之下第一人的解時。
她討厭解時,但更多是因為求之不得而生出的怨恨,說白了,蘇漆從來恨的都不是解時這個人,而是解時從來都不在意她。
裴伯一臉無所謂,「被老頭子踩到尾巴了,也用不著這麼激動嘛。」
蘇漆臉色難看,此刻她的眼眸里殺意滾滾,而帶來的代價,其實極大。
片刻之後,裴伯被恐怖的聖人氣息直接撞飛出去,在遠處大口吐血,不過即便如此,裴伯也只是毫不在意,「瘋婆娘。」
一旁的葉遊仙看著這位老前輩,現在就是滿心敬佩。
老前輩不僅境界足夠高,劍足夠硬,這張嘴,也是讓人佩服啊,面對這麼一位聖人,還敢這麼開口,真不怕死啊?
蘇漆一雙眸子裡滿是寒意,「既然你們都找死,那今天就都去死!」
如果說之前蘇漆只是想著要將李青花的破境打斷,而這兩個人的生死對她來說還是無所謂,那麼此刻,蘇漆就對眼前的兩人,尤其是裴伯,她已經生出了必殺之心。
隨著蘇漆開口,一片血海,在此刻都沸騰起來,漫天的殺意,將此地徹底籠罩。
葉遊仙嘆了口氣,今日之後,事情如何不好說,但反正他覺得自己應該活不過今日了。
可就在他絕望之時,竟然又看到了眼前的裴伯,提起劍,似乎還要出劍。
對老前輩的這份心態,葉遊仙還真是沒辦法不佩服。
不過在此刻,出不出劍,大概都沒啥意義了吧?
難不成老前輩還有壓箱底的手段?
「前輩……」
葉遊仙打起精神,正要去看裴伯的最後一劍,可裴伯那一劍蓄勢一半,就已經被大片的血海淹沒,那殺機四起的血海,哪裡願意給裴伯半點機會,此刻被淹沒的裴伯,大概下一刻,便要屍骨無存。
就在葉遊仙在替這位老前輩嘆息的時候,也不過只是一瞬之後,那片血海里,驟然有一條劍光破開血海,拔地而起!
璀璨劍光,在此刻驟然綻放,裴伯從血海里一躍而起,帶起一條劍光往前方殺去。
葉遊仙一下子看得眼睛有些發直。
即便是蘇漆,此刻都沒想到這小老頭居然還能從她的這片血海里殺出來,她微微皺眉,但依舊不覺得是什麼大事。
血海之中,瞬間有無數條血色鐵鏈朝著那裴伯撲去,殺機激盪,殺意無窮!
裴伯不斷出劍,劍光不絕,這些鐵鏈看著像是一條條蛟龍,此刻提劍的裴伯,就像是在斬蛟龍。
蘇漆微微眯眼,忽然臉色微變。
「差點被你這老東西耽誤了。」
之前被裴伯氣得不行的蘇漆,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原來這老東西是特意激怒自己,好讓自己和他糾纏,主要還是為了讓那個醜女人順利破境。
不得不說,裴伯的計劃,成功了大半,他成功將蘇漆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身上,但蘇漆這樣的女子,可以因為動怒而心神搖晃,想要讓她一直都無法發現真相,這卻不太容易。
蘇漆想明白這一點之後,便不再去管裴伯,而是整個人身形掠過,便朝著那洞府走去。
身後裴伯在血海里掙扎,雖說出劍不停,斬斷不知道多少鎖鏈,但依舊無法脫身。
至於葉遊仙,此刻剛動念,便被蘇漆一拂袖,「滾遠點。」
轟然一聲,葉遊仙撞入一側的山體之中,硬生生撞出一個極深的窟窿。
蘇漆往前走出幾步,便已經來到了那洞府之前,她沒有仰頭去看那洞府上方的符籙,而是感受著洞府里的劍氣,然後伸開手掌,掌心裡的那截飛劍飄蕩而出,懸停在掌心之上。
「你要是還活著,知道我要做這些事情,肯定就會毫不留情給我一劍吧?」
蘇漆眼神里有些緬懷之意,「可你死了,現在還能怎麼辦呢?你在意的人,你護不住了。」
說完這句話,她便往前踏出一步。
可就在這一瞬。
一道極為平淡,又極為不平淡的聲音,瞬間在她的心頭響起。
……
……
西洲天台山的小觀前,那個人很平靜,嘴唇動了動,然後眼前的那片鏡湖的湖面便起了漣漪。
當然,隨著他開口,整個人間,都要因此而起漣漪。
因為他說出的那句話,註定整個人間都會在意。
……
……
那道聲音彷佛在千萬里之外,又彷佛就在她耳畔,響起的時候,蘇漆這樣的聖人,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
那是青天在說話!
可她本來就是奉了青天法旨來的,理應不會有青天出來阻止她。
如果說真有誰會在此刻站出來的話,就只有那個人了。
可那個人,已經三百年,不曾對人間說過話了!
時隔三百年,那人再次對人間說的話,只有一句。
簡單直接。
他說。
「蘇漆,你想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