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裴伯的來歷,就算是玄意峰的峰主御雪,也只是知道裴伯在玄意峰很多年,可他真正從何而來,何種境界,並不清楚。
但毫無疑問,裴伯身上有很多秘密,他能隨意調侃甚至破口大罵李沛,能見到忘川之主。
但平日裡,裴伯看著就像是個尋常老頭,愛抽旱菸,愛說些葷話,根本沒有半點高人氣魄,可當裴伯握住飛劍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就變了。
他那矮小的身軀里,有無數數不清楚的劍意絲絲縷縷溢位,整個人在這一瞬間,都變成了一柄無比鋒利的劍。
那種鋒芒劍意,即便是同為大劍仙的葉遊仙,也在一瞬間便覺得自嘆不如。
他也算見過世面的,真正排在前列的大劍仙,不是沒見過,但光是這份璨然劍意,他別的不說,也就在兩三個劍修身上見到過。
其中一個,如今舉世聞名,含光山那位吳傾之,如今更是被認為是當世劍意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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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伯這身璨然劍意,或許還無法和那吳傾之比較,但相差,理應不會有太大的差距。
恍惚失神片刻,葉遊仙那一劍已經遞了出去,一條青色的劍光驟然綻放,極為璀璨,在這矮山上方,瞬間湧出,撲向那縱橫交錯的金線。
他雖說在劍術劍意劍氣三條路上,都無法躋身當世第一,但畢竟赤洲這邊罕見的大劍仙,因此這一劍,到底是不尋常的。
不過這一劍撞向那縱橫交錯宛如棋盤上的縱橫之線的金線,先是泛起大片紫綠光芒,而後宛如那鐵匠打鐵的時候,那一錘下去,便有火星四濺。
最後,驟然消散於此處。
身為女子聖人的蘇漆,此刻的注意力從來都不在這葉遊仙身上,他的境界差得太遠,根本對她沒有半點威脅,反倒是眼前這個看著不起眼的小老頭,此刻那身劍意越發濃郁,但又像是一張被拉滿弓弦始終不得鬆開的弓,讓她感覺有些不好。
既然這些年都忘不掉一個劍修,那麼蘇漆對於劍修的了解,肯定就要比一般人多出不少,她可是清楚,這些劍修,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是比武夫還要難纏的,武夫憑著那堅韌身軀,動不動就能捨去章法,要以傷換傷。
而這些劍修,真要是被逼到絕境,別說是以傷換傷,說不準都能將自己那條小命捨去,去換原本無法遞出的一劍來。
這等瘋狂之事,在七洲之地,好似記載不多,可蘇漆是什麼人?她是在天外參戰過的人,她可親眼所見,在那邊的戰場之上,許多劍修,大笑著就能以命換劍。
雖說眼前的這位,眼看著不會馬上就有這種打算,可到了後面,會如何,不好說。
因此蘇漆根本不想等著眼前的這個小老頭一身劍意提到頂峰,她更願意讓這小老頭根本無法遞出一劍。
蘇漆指尖有一片血色瀰漫,宛如一片晚霞。
她指尖一點,將那縱橫交錯的金線之上都染上一抹血色,然後微微抬頭,吐出一句話,「我想看看你能不能一劍斬開這張大網。」
裴伯不做理會,反倒是提著手中的飛劍,嘆了口氣。
自家事自家知曉,眼前這柄飛劍,是那煙槍所化,可不是自己的本命飛劍,雖說到了這個境界,是不是提著一柄自己的本命飛劍,一般情況下,區別不大,可這也要看和誰交手了。
尋常敵手無所謂,可眼前這位,聖人。
這個世間,不過也就找得出來九個人而已嘛。
蘇漆等不到裴伯回應,也不需要裴伯回應,只是微微抬手,便有一條金色絲線從那縱橫之相里抽出,化作一條金紅相間巨蟒,朝著裴伯撲去。
裴伯嗯了一聲,感受著那股朝著自己四面八方都撞來的恐怖氣息,手指抹過劍鋒,劍身橫拍而去,重重拍向那條巨蟒頭顱。
轟然一聲,那巨蟒就此破碎,但蘇漆不以為意,因為在那條巨蟒之後,便是連續數條巨蟒在此刻出現,同樣撲向裴伯。
此刻裴伯也只是微微眯眼,周身劍意流轉,那些恐怖劍意在他的身軀四周顯化出一輪日月星辰,那上面劍意浮沉,將身材不算高大的小老頭,在此刻襯得相當高大。
而裴伯之後的每一次出劍,身側的那些日月星辰就會隨著震顫流動。
葉遊仙只覺得這景象奇異,但落在蘇漆眼中,那就不一樣了,這種景象在他們這種修士眼中,有一個特有的詞彙。
近道。
青天聖人為何能和尋常的雲霧境拉開差距,本質上就是這個道字。
修行修到天地共鳴,那便不簡單了,聖人青天,都能做到。
而眼前的裴伯,雖說還未完全的走到這一步,但明擺著已經不遠。
不知道世上還有沒有別的大劍仙能走到這一步,反正眼前的裴伯,如果能繼續這麼走下去,興許要不了多久,就能真正邁過那道門檻,成為這世上又一個劍修聖人。
最關鍵的是,上一個劍修聖人,是什麼樣子,他們都還歷歷在目。
一人一劍,那人縱橫世間,在聖人中,都找不到敵手。
「就憑你,也想當聖人?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沒來由的,蘇漆驟然大怒,這位女子聖人看著那不停出劍殺巨蟒的小老頭,臉色一變,一股之前不曾那般濃郁的殺意,此刻瀰漫而出,她紅袍飄動,只是一瞬間,這一座矮山上,被血色所覆蓋。
此刻葉遊仙和裴伯好似身處於一座血海之中。
葉遊仙好不容易積蓄起來的第二劍,剛剛遞出,便直接消融於四周的血色之中。
「誰招惹她了?!」
他就算是再傻,也該反應過來,這會兒的蘇漆和之前的蘇漆,好像不是一個人了。
裴伯微微蹙眉,罵了一句娘,他上哪兒知道,這之前好好的女人,怎麼在這一瞬間便發瘋了。
果然,前人說女子之心難測,是有道理的。
不過既然已經這樣了,裴伯也懶得去深究什麼,反正這會兒明擺著是要有個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他往前大步掠去,劍尖在這片血色里拖拽出一條青色長線,而那四周的血色,竟然短暫地就被這一劍分開。
那些血色看起來是想要在這裡將眼前的青色長線吞噬,卻在觸碰到這條長線的瞬間,便開始破碎,這裡彷佛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大恐怖。
隨著裴伯不斷往前,那地面的青色長線便越來越長,似乎給裴伯一些時間,他就能徹底將這座血海都撕開。
一座矮山,在此刻都搖晃起來,彷佛下一刻,這座矮山都要崩塌。
這其實對於正在破境的李青花來說,不算是好事,這樣的情況,對她的破境來說,是會讓她更艱難的。
一顆劍心,在此刻飽受考驗。
但問題在於,不管是葉遊仙,還是裴伯,此刻都沒辦法為李青花再創造更好的環境。
眼前的這個女子,畢竟是聖人。
蘇漆看著那條在自己這片血色天地里出現的青色絲線,微微蹙眉,有些生氣,這也就是不在她的道場裡,要不然眼前的這個小老頭根本沒有半點辦法施展出這樣的東西來。
世上的修士都知曉,青天位於自己所坐鎮的道洲,便幾乎是無敵,但他們極少知曉,聖人位於自己道場之中,幾乎就是青天之下無敵手。
當然,總有例外。
某人就曾一人一劍在某位聖人的道場裡,全身而退,據說不僅如此,甚至還將那位聖人重創了。
蘇漆一揮衣袖,指尖開始有絲絲縷縷的紅色絲線出現,她看了眼前的裴伯一眼,那些紅色絲線往前掠去,極為順利地便纏繞上了裴伯的飛劍。
不過纏繞的一瞬,裴伯一擰劍柄,那飛劍震顫,竟然就將那飛劍之上的絲絲縷縷紅色絲線直接震碎。
不過那些碎裂的絲線卻沒有消散,而是很快就再次纏繞上來,宛如跗骨之蛆。
與此同時,還有不少紅色絲線從四周而來,將眼前的裴伯手腕腳腕盡數纏繞。
蘇漆眯了眯眼,之後大片的紅絲,便直接將裴伯淹沒了。
只是沒過多久,蘇漆就眯了眯眼,因為眼前那一團紅絲里,竟然驟然出現了一條青光,從上而下,直接就將她的那團紅絲斬開。
裴伯再次出現,飛劍比他先一步。
一粒劍光從那裡面綻放激射而出,飛劍掠過,撞向前方的蘇漆。
看著那柄直直朝著自己頭顱撞來的飛劍,蘇漆一點不覺得有什麼關係,輕輕伸出兩指,在電光火石之間,便夾住了那把飛劍。
飛劍懸停,進退不得。
不過裴伯這一劍,其實裴伯本身,才是真正的一劍。
這小老頭身形掠過,捏了一個劍指,朝著眼前的蘇漆,再次點出一指。
一條劍光,從裴伯的指尖綻放。
轟然一聲,這一劍起勢看著一般,但真當進入中段之後,竟然沒有絲毫徵兆地劍氣暴漲,如果說之前那一劍看著只是小溪潺潺,這一會兒的一劍,便是真正的大江奔流,東去不回頭!
一瞬間,就連眼前的蘇漆,都被劍氣淹沒了。
看著這一幕,葉遊仙瞪大眼睛,之前看著老前輩,覺得對方不過比自己高出一籌罷了,但這會兒看著老前輩這一劍,葉遊仙這才真明白,只論劍道境界,眼前的老前輩,已經是甩自己十八條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