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青天來說,其實別說是有人破境雲霧,就是有人走到了雲霧盡頭,越過了那道門檻,成為了世上又一尊聖人,也不是什麼大事。
但為何李青花在東洲破境,一下子就要引來一位青天的目光,其中重點,不在李青花三個字,在東洲兩個字。
換句話說,你李青花只要不在東洲破境,在任何地方,不管是破境成為大劍仙,還是要破境成為聖人,都無所謂。可你卻偏偏選在東洲,那便是一種明目張胆對於法不傳東洲的挑釁,而法不傳東洲又是幾位青天聯手定下的,這樣一來,青天安能坐視不理?
不過像是元益這般著急的青天,大概也就僅此一位了。
此刻的忘川河畔,身材高大的白衣女子赤足走在河畔,腳步緩緩,在她眼前,那條千萬年來,一直流動不停的忘川河水依舊緩緩流淌。
河裡的那些五彩游魚,或是趕著前往下游轉世,或是在原地打轉游曳,不知道還要多少年,才能想明白。
忘川之主的目光從那打轉的游魚處收回來,然後河面就此泛起漣漪,東洲大體景象,便出現在了河面。
探查他洲,如今也只有東洲和妖洲兩地可以這般,畢竟如今也只有這兩處沒有青天坐鎮,至於其他道洲,想要探查,且不說能不能做到,至少當生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就肯定會被坐鎮的青天知曉。
這也是為什麼,之前元益踏足天宮,只是才出現便已經被大真人知曉的緣故。
忘川之主低頭看著河面,看著那道劍光湧起,看著那片彩光,然後又把目光落到了一旁的那條依舊在打轉的游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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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你想了三百年,終於從自己給自己畫的牢籠里掙脫了出來,可依著我看你不過是把自己的牢籠又畫大了一些,能喘口氣了,但也只是能喘口氣了而已。」
忘川之主搖搖頭,「不愧是李沛的弟子啊,這性子,跟他有什麼區別?」
收回目光,忘川之主揮袖將眼前的河水光景打碎,然後隨意屈指一彈,便不知道哪裡來的水珠從她指尖迸發出去,撞在河中的一條黑魚之上。
剎那間,那黑魚便煙消雲散。
等到做完這些之後,忘川之主忽然抬起腦袋,看向某處,然後她整個人都有了些怒意,「蘇漆,這種事情你去摻和什麼?」
雖說這些年,她早就和自己這個曾經的小姐妹越走越遠,但畢竟當年的情誼還在,看到如今蘇漆的所作所為,她還是有些生氣。
只是一句話說出之後,忘川之主忽然想到了什麼,下一刻,她的身影在忘川之畔漸漸消散,不知道去了何處。
……
……
東洲。
小鎮之外,矮山之上。
葉遊仙看著遠處那條乾涸的小河,眼神迷惘。
有些事情看似能放下,但實際上不過是收到了心底最深處,尋常的人,已經無法觸碰到了。
可藏起來不代表沒有,只是更難被拿起來了,不過意拿起來,那種衝擊,又不是之前能比的了。
葉遊仙思緒紛飛,絲毫沒有注意到那洞府上方,裴伯之前所寫的那張符籙,此刻正在不停擺動。
彷佛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
直到剎那之後,遠方天空里,沒來由地竟然泛起大片晚霞,殷紅如血。
葉遊仙這才回過神來,此刻仰頭看去,看著那大片晚霞從中散開,一個紅袍女子緩緩從中走了出來。
看著這一幕,想來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瞬間失神,一是因為那女子美艷,二來則是因為那女子自身所帶的那種極致的壓迫感。
而葉遊仙卻是在這一瞬間,便認出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世上愛穿紅衣的女子很多,但能有這麼大陣仗,來到他面前,讓他都心生忌憚之意的,只有一個了。
聖人蘇漆。
當世九聖人之中,有兩位女子,一個道場在赤洲的海島之上,是天底下最好音律,也是音律最好之人。
道號春官。
另外一個,便是喜穿一身紅袍的蘇漆了。
不管是春官還是眼前的蘇漆,還是另外的其餘聖人,都已經至少三百年,沒有來到過東洲了。
如今聖人再次駕臨東洲,意欲何為?
葉遊仙已經琢磨出些東西來,別的不說,這蘇漆當初和解時之間有一段故事,他知道一些,但不完全,反正他知曉,解時和蘇漆,關係不好。
「見過聖人。」
葉遊仙仰著頭看向晚霞之中,懸於自己頭頂的聖人蘇漆,「不知聖人駕臨東洲,所為何事?」
蘇漆來到東洲,並沒有耗費什麼功夫,便已經找到了李青花的破境之處,不過她沒想到,在這裡還有個大劍仙在為這個醜女人保駕護航。
對於這位長相俊美的赤洲大劍仙,蘇漆當然也是認識的,當年解時縱橫世間,風光一時無兩,但真正能成為他朋友的人,也就不過寥寥,其中關係最不錯的幾人之一,便有眼前此人。
不過即便葉遊仙要比當初的解時俊美不少,但對蘇漆來說,也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葉遊仙,你哪來的資格問我?」
蘇漆譏笑一聲,「就憑你這所謂的大劍仙境界嗎?」
大劍仙三個字,放在這世上絕大部分的修士面前,那都是彷佛神明一般的存在,可在身為聖人的蘇漆面前,還的確不夠看。
葉遊仙微微蹙眉,但並未發作,只是沉默看著眼前的蘇漆。
蘇漆看向他身後,微微眯眼,「葉遊仙,滾開。」
葉遊仙心一沉,最糟糕的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眼前的蘇漆,的確是為了自己身後的李青花而來。
葉遊仙深吸一口氣,「蘇聖,斯人已逝,恩怨早消,況且你貴為聖人,總不能為了一己私怨,隨意出手吧?」
「斯人已逝,恩怨早消,一己私怨?」
蘇漆眯了眯眼,一股恐怖的巨大壓力,頓時在葉遊仙的心頭浮現,那並非真正的殺意,而是真正的聖人威壓。
「我的事情,也是你能置喙的?」蘇漆一擺衣袖,「葉遊仙,再不滾,我便連你一起殺了,真是膽大包天,三百年前的青天法旨,說得不夠清楚?你看著這醜女人如此作為,怎麼,想不到會這般?」
隨著蘇漆一擺衣袖,天幕之上的晚霞,彷佛又紅了幾分,更像是鮮血了。
葉遊仙抬頭問道:「法不傳東洲?三百年了,還不夠嗎?就因為他一人,已經讓一座道洲無數修士擔了三百年的罪了,還要擔多久,再來一個三百年,還是兩個三百年?還是說這樣都不夠,需要此洲修士再擔罪千萬年?!」
「放肆!」
蘇漆盯著下方的葉遊仙,「當初便聽說你對這醜女子有意思,我倒一直覺得是謠傳,現在來看,倒不是如此。不過我就不明白了,葉遊仙,自己生得也不算差,怎麼偏偏就要喜歡一個醜女人?」
蘇漆譏諷一聲之後,不再多言,葉遊仙不管是不是選擇要攔在她面前,結局也是註定攔不住她的。
她這一身聖人境界,可並不是紙糊的,反倒是一步步這麼穩步向上,拿到手的。當年的成聖之戰,可沒有誰能替她拿下這聖人身份。
既然眼前的葉遊仙註定要守在這裡,蘇漆倒也可以成全他,對他們這些聖人來說,雲霧境輕易不可以擅殺,畢竟這是世上的大修士,做聖人的,自然而然要給天下修士一個交代。但既然是他葉遊仙有錯在先,有錯不改,那就無所謂了。
蘇漆開始往前走去,一線之上,頓生數道殘影,都是蘇漆。
只是她往前每走一步,給下方葉遊仙的壓力便大一分。
等到她距離葉遊仙不到數丈的距離之後,她才微微停下腳步,身後那些殘影,重新撞入蘇漆身上。
這一瞬,蘇漆周身紅煙泛起,有大道氣息在她周身流淌,她頭顱附近,那些大道氣息流淌如同大江奔涌,等到了四肢,又無比緩慢,就如同小溪潺潺。
而且這些大道氣息,全部都化作血紅之色,只是並不血腥,反倒是如同一片晚霞浮現四周,將蘇漆襯托得宛如從九天之上走下人間的仙子。
蘇漆落地,看向眼前的葉遊仙,也不再說話,只是微微一指點出,有一片晚霞往前掠去,撞向眼前的葉遊仙。
這片晚霞掠去之時,其實在這座矮山上,已經是異象重重,天地驟然有雷聲響起,晚霞之中,也似乎有大道之音隱約浮現。
聖人境界,一直都被說成距離那青天,不過只差半步,與天地早就相連,蘇漆在聖人里,雖然一直不是最強的幾人,但在聖人之外,恐怕沒有人敢說能勝過這位女子聖人。
此刻大道之氣浮現,蘇漆雖無殺意,但只是一指,便如天地相壓!
葉遊仙在蘇漆一指之後,已經拔劍,飛劍顫鳴一聲,一粒劍光,在劍尖上驟然綻放,而後化作千萬條劍光,往前絞殺那條晚霞而去。
但只是一瞬間,他的這千萬條劍光,在那晚霞之前,便開始崩碎。
隨著一片鏡碎之聲,葉遊仙的那一劍,破碎得比他自己想像中的要快得多。
已經多年不曾跟人動手的葉遊仙,大概是遭遇到了此生最強的一個敵手,不過想想也無所謂,別說是聖人,哪怕此刻站在他葉遊仙面前的,是那五人之一。
他也只會出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