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條劍光撞天而去,裴伯挑了挑眉,有些不滿地嘀咕道:「這樣也行?」
他自從得知李青花要來東洲破境雲霧的時候,就一直在想,該以何種方式,去消除李青花和東洲之間的那層窗戶紙。
有時候,看著只是一層窗戶紙,但實際上卻是一道極為堅固的屏障。
所以在裴伯的思索之下,最後終於是定下了,要以解時作為中間人,讓李青花和東洲大道得以相連。
為何選擇解時?
是因為解時不僅是李青花的師弟,還是這東洲這些年來真正的天才人物,可以說,幾乎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和他比肩。
換句話說,如果將東洲當成一個經歷過不少風雨的長輩,那解時這就是東洲最喜歡最看好的後輩,也只有他來充當這個中間人,來為李青花「作保」才能讓東洲的天地,不給李青花設定那麼些門檻。
至於解時死後,在青天法旨里,他有大罪,連帶著修士們也這樣說,這樣以為,可這跟天地有什麼關係?青天在天地眼裡,恐怕也不過是渺小的一粒芥子。
總體來說,裴伯的選擇沒錯,因為解時的確是最適合的那個人,他在中間,兩頭都算是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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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裴伯沒想到的是,自己準備許久,最後那道虛影只是對天地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事情就成了。
裴伯有些說不出話來。
那道虛影則是看向天空,咧嘴一笑,「謝了。」
然後他鬆開飛劍,那道飛劍虛影,也就這麼散開了。
「你倒是好手段,濁雲都能被你找到?」
那道虛影看了裴伯一眼,然後笑著就此消散,根本沒有給裴伯回答的機會。
飛劍濁雲,那正是解時的佩劍,當年他提著這把飛劍,縱橫世間,不知道劍下殺了多少人,他的最後一戰,一人一劍,不知道將多少雲霧境都斬了,同為聖人的那些修士,看到這柄飛劍,都十分膽寒。
世上最好的劍,當然是,也只能是那柄煙霞。
但讓人最為恐懼,最為鋒利的劍,卻是這柄濁雲。
此劍想殺之人,大概真能跑脫的,只有寥寥。
但這柄劍,在當年還是崩碎了,碎裂在那最後一戰,在妖洲。
事後葉遊仙也好,那李青花也好,其實都去找過,他們想要找的,就是這把飛劍,可惜都沒有如願。
誰又能想到,裴伯手裡,竟然會有兩截碎片。
他又是如何得到的?
這個問題,剛剛的那道虛影應該想問,但卻沒有這個機會。
……
……
裴伯走出小廟,在那小廟外找了個土堆,點燃菸絲,開始美美地吸了一口,吞雲吐霧的裴伯,這會兒將自己之前的那些緊張急迫,總算是驅散了些。
不過他也知曉,如今只是第一步,讓此處天地和李青花建立了聯絡,第二步便是那丫頭自己破境。
對於這一步,裴伯倒是沒有半點擔心,畢竟那丫頭畫地為牢三百年,這是一個需要自己去解的死局,這局要是解開了,那破境雲霧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解不開,就是在登天蹉跎到死。
明擺著李青花自己已經和自己和解,那麼裴伯就不擔心她在這破境之時出問題。
所以最後的問題,便落到了第三步。
李青花堂而皇之在東洲這邊破境雲霧,本質上是對青天法旨的拂逆,這樣的拂逆,可大可小。
就好像過去那麼多修士離開東洲轉投他洲,也無事發生。如今李青花在東洲破境,也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此刻的裴伯最擔心的就是,當李青花破境那一瞬,會不會有意外發生。
他雖然境界不低,甚至連青天的門人都斬過,但有些事情,有些存在,他也無法招惹。
……
……
小鎮外的矮山之中,劍氣逐漸濃郁,有劍光沖天而起,沒入雲海之中。
雲海之上,已經泛起七彩光華。
看著這一幕,葉遊仙有些激動,看到這一幕,他就知曉,這就已經是天地在祝賀李青花了,可以說,李青花如今已經是一隻腳踏足了那個境界。
只要再等待片刻,李青花就能實實在在的踏入雲霧境,成為世上又一位大劍仙,而且還是不太多見的女子大劍仙。
當然,此刻也正是緊要時刻,若是有人打斷,麻煩不小。
不過在東洲這一個登天境都找不出來幾個的地方,有人想要在葉遊仙劍下對李青花做些什麼,幾乎便是痴人說夢了。
此地的異景,肯定是要被旁人看到了,即便是葉遊仙這樣的大劍仙,也攔不住。
頭一個看到異景的,不是那些東洲成名已久的大人物,反倒也是一個外來戶。
年輕道士齊霧,或許說是逍遙觀的觀主,此刻就站在那逍遙觀之前,仰起頭看著那條劍光。
其實當時從東洲邊陲的那條劍光湧起,他就已經看到了,因為離得本來就不遠,此刻再看劍光湧起,大概方向確立在慶州府那邊,齊霧也不覺得奇怪。
很快,他的那位開山大弟子陳立來到這邊,仰起頭,也看向天上,「師父,你在看什麼?」
他境界還淺,看不到那條劍光。
齊霧微笑著說道:「有條劍光。」
陳立哦了一聲,「咋了?」
「沒咋。」
齊霧說道:「我應該早就想到的,她那麼執著,那麼在意,自然要愛屋及烏了,在此地破境,在情理之中,一點沒有問題。」
「只不過你們這些劍修,從來依著心意做事,旁人就是會覺得你們不講規矩啊。小事倒是還好,可這件事,既然可大可小,我看,應該是小不了。」
齊霧搖搖頭,然後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而他那個弟子,也不想多問什麼,反正自己師父,經常要說一些自己聽不懂的話,他早就習慣了。
……
……
玄洲,雲棧山,有紫霄宮,那座紫霄宮中,巨大星盤之前,作為五青天之一的元益看著那星盤上某處,那個地方正是東洲,有一顆光點,此刻正在閃爍。
元益沉默片刻,一道虛影便從他的身上剝離,消失在這紫霄宮中。
那道虛影剎那跨洲遊動,落到中洲那座天宮裡的一棵桂花樹下。
不遠處,有個中年道人走了出來,一身雪白道袍,極為奪目,道人來到這邊,淡然道:「元道友,萬里而來,有何要事?」
元益說道:「大真人何必如此?東洲異變,難道能瞞得過大真人的眼睛?」
大真人看向元益身邊的那棵桂花樹,平靜道:「不過是李沛那個弟子在東洲破境罷了,她蹉跎三百年,此生別說青天,連聖人之境也無緣了,元道友有什麼擔憂的?」
聽著大真人如此開口,元益那道虛影微微蹙眉,他看著大真人的眼睛,「大真人只當此事不大?」
大真人說道:「此事可大可小。」
元益是世間算術一道的祖師爺,對於算計兩字,自然極為擅長,聽著大真人如此說,他沉默片刻,但實則也早早就在腦海里推演了一番。
大真人耐著性子問道:「元道友推演結果如何?」
元益這才說道:「大真人,你看得出,她之所以選擇在東洲破境,本質上是想著要逆天行事,將原本的大勢逆轉或是打斷,此事不管不問,後來人效仿之。」
大真人只是說道:「世上還有第二個李青花?」
元益聽著這話,也是沉默,但他沉默之後,輕輕開口,「我心中不安。」
當年之事,他始終不曾完全放下,這些年更是推演了無數次,雖說依舊沒有一個明確的結果,但他隱約覺得自己正在向某個不好的方向而去。
他並不願意如此,可以說他如今有些草木皆兵,但在他看來,那些都是對於自己的一場自救。
青天需要自救,好像這件事本來就是一場笑話。
「既然元道友不安,那便再做些事情,看看能不能讓元道友心安了。」
大真人溫聲開口,臉上沒有什麼神情波動,不過倒是顯得有些善解人意。
「讓大真人費心了。」
元益微微開口,然後整個人就此消散,化作些流光,消散於這桂花樹之下。
「元道友客氣了。」
大真人微微一笑,然後靜靜等著那道身影消散。
等著那道身影消散之後,大真人這才從一旁的桂花樹上折下一朵桂花,看了一眼之後,這才丟進雲海。
落入人間。
……
……
一片大海之上,有小船在飄蕩,船上,有紅袍女子正在小寐。就在此刻,她忽然睜開眼睛,看向天幕。
天上有一朵桂花飄蕩而下,落到這邊。
紅袍女子伸出手,接住這一朵從九天之上落到人間的桂花,微微一怔,紅袍女子笑道:「那醜女人,還這麼多心思啊?」
海面一望無際,並無外人。
生的好看的紅袍女子將那桂花別在鬢間,「既然還不死心,我又豈能讓她如願?」
說完這話,紅袍女子從小船上消散,天地之間,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聲音。
「蘇漆謹遵大真人法旨。」
原來這女子,竟然是九聖人之一的蘇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