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聲音逐漸消失，煙塵朝著天穹飄去，最後能飄到什麼地方，無人知曉。
甬道崩塌之後，這才能確定它的位置，原來就在那座大殿的後方，此刻那一片廢墟就在大殿一處。
在那片廢墟的遠處，就是那座丹房。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煙塵終於完全散去。
啪嗒的一聲在那片廢墟里響起，有些煙塵再起，但並不多。
隨著一塊碎石被推開，灰頭土臉的倪輕裳從廢墟里鑽了出來，她臉色有些發白，身上的衣袍也有些凌亂破損，但她卻沒有什麼大傷。
之前屍蟲和周遲的最後一擊，可以說驚天動地，但最後只有極少的衝擊是落到她身上的，可以說，是周遲將絕大部分的衝擊都扛了下來。
「周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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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輕裳茫然地看向這片廢墟，她的神識散出去，卻沒有在這裡探知到周遲的氣息，她的眼眶有些紅，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她知道，在剛剛那樣的衝擊下，周遲面對著一個雲霧境的修士傾力出手的時候，幾乎沒有可能活下來。
很有可能，周遲這會兒……已經死了。
倪輕裳想起這一路上兩人的相處，在那些兇險的境地里，都是周遲一次又一次地幫著她渡過難關，可以說，要是沒有周遲，倪輕裳早就堅持不了。可這終於走到了最後，為什麼他卻沒有堅持住？
兩行清淚，從倪輕裳的眼中滑落，她喃喃開口，「周遲，你怎麼能死了呢……」
話音未落，一塊石頭在廢墟里被人推開，有個年輕人灰頭土臉地從那廢墟里掙扎爬起來，看向這邊還在落淚的倪輕裳，有些無奈，「倪仙子，下次倒是先找找人啊，這會兒就哭喪，不合適。」
倪輕裳一怔，回過神來之後，趕緊去那邊將周遲攙扶起來，這才想起些什麼，擦了擦眼淚，有些驚奇，「你怎麼還活著？」
周遲看向這位倪仙子，扯了扯嘴角，這話的意思，好像是自己不該活著？不過周遲也懶得計較，只是有些慶幸，「真是有錢真好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法袍，當初在雲海渡船上看到的，他就極為喜歡，只是受限於手頭沒錢，所以才沒有出手，但後來財大氣粗的武平王高瓘把這法袍給他買下，轉送給了他。
他之後掙的那些錢，不是花在劍氣符籙就是花在這法袍上了，如今來看，倒是一點都不虧。
沒有這件法袍，周遲剛剛大概是真沒可能活下來了。
倪輕裳攙扶著周遲在一塊較大的石頭上坐下之後，給他塞了些丹藥，這才輕輕開口問道：「沒傷到本源吧？」
修士最怕的就是傷到本源，也就是通俗意義上的道傷，這樣的傷勢，對修士日後修行，會有較大的影響。
周遲搖搖頭，深吸一口氣之後，輕聲說道：「劍氣消耗太多了。」
倪輕裳點了點頭，附和道：「這樣一戰，能活下來就不容易，消耗些劍氣，倒是沒什麼的。」
周遲所說的消耗劍氣，是他如今九座劍氣竅穴，只剩下一座劍氣竅穴里還有劍氣，除此之外，就只有玉府里那些雷打不動幾乎沒有動用過的劍氣了。
自從修成了九座劍氣竅穴之後，周遲就幾乎沒有動用過玉府里的劍氣了，跟人對敵，玉府在很多時候，還是作為中樞運轉的。
主要也是之後經歷的那些廝殺，還沒有到能讓周遲動用最後的底牌。
不過如今，也是差不多了。
可要是倪輕裳知曉周遲所說的消耗了些劍氣，最後還有滿滿當當一玉府的劍氣，恐怕這會兒也說不出任何話來吧？
「他應該死了吧？」
倪輕裳確定周遲沒事，至少現在死不了之後，這才抬眼看向四周，在一片廢墟里搜尋，她這會兒還是有些不太心安，雖說已經知曉那只是一隻屍蟲，而並非那位真正的青天，但畢竟是吃過青天屍體的屍蟲，哪裡是尋常存在。
周遲散出劍識，緩緩找尋，同時也開口說道：「最後我親眼看到那一劍洞穿了他的心口，即便他沒死在我這一劍之下，以他的狀態，怎麼都不可能還有再戰之力，放心。」
話雖然這麼說，但面對這樣的東西，周遲還是急迫想要找到他的屍體才能安心，別的不說，若是真讓他活下來，以後說不準還有多少人要遭殃。
倪輕裳點點頭，聽著周遲這麼說，她才放心不少。
「到底還是出來了。」倪輕裳看了一眼遠處，確認他們已經離開了丹房，有些唏噓，曾幾何時，她都覺得自己肯定會死在那邊了。
「之前那屍蟲說，出口在大殿外，是不是真的？」
倪輕裳忽然想起一事，如今從丹房裡逃出來了，可想要離開這個地方，還需要找到那個出口。
周遲點點頭，「應該不假，再說這一路上，其實那些考驗和布置，就能猜出一些那煮霞的性子，如果真有出口的話，應該就在仙宮之外。」
倪輕裳沒注意到，周遲說的是如果真有。
實際上，周遲此刻已經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煮霞真人既然從來都沒想過是要給後人傳承，而是設立的一個殺局，那麼沒有出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個小天地，他能醒來，自然而然就可以輕易離開，根本用不著出口，如果他不能醒來，那留下出口，又是給誰用的？
周遲雖然有這樣的猜想，可這會兒還是沒有說出口，主要是身側的倪輕裳這一路上夠緊張了，再說這些，周遲都怕她會先瘋。
「找到了。」
周遲站起身來，往前走了數丈距離，用劍氣掀開幾塊大石，在這裡看到了那把飛劍銅鏡，以及那把凶名在外的萬骨主。還有這把凶兵旁邊的一灘血泥。
這是被大石砸成泥的屍蟲。
倪輕裳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這樣血腥的景象，對女子來說，有些殘酷。
周遲則是仔細看著這灘其實鮮血都不多的血泥，微微蹙眉。
「別看了，周遲。」
倪輕裳眼見周遲看得入神，有些難受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周遲片刻之後，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將飛劍銅鏡和那把萬骨主都收起來，他雖然不用刀，但是白溪用啊。
說不定帶去天火山，在天火坑裡再淬鍊淬鍊，能讓白溪用。
「走吧，去仙宮外看看。」
周遲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那灘血泥，確認周遭再也沒有任何活人氣息之後，這才緩緩往大殿外走去。
受傷太重，周遲走得太慢，一瘸一拐的周遲，一路上都在緩慢地嚼著一些溫和的養傷丹藥，包括他在東洲得到的玄花丹。
那些丹藥，當初在東洲很珍稀，但周遲隱約覺得，這些丹藥在隨著自己境界不斷提升可走的地方也越來越遠之後，漸漸的就要沒那麼重要了。
尤其是他現在都得到了那丹方總訣。
不過對於煉丹算是一竅不通的周遲，還是更想什麼時候拐騙個煉丹大家去重雲山，那到時候，在丹藥方面，只要煉丹的材料給夠，估摸著就真是要什麼有什麼了。
想到這裡，周遲又忍不住想起那個被一劍斬成兩半的煉丹爐了，那可是青天的煉丹爐，要是完好無損，煉丹那就真是事半功倍。
在那些混亂想法之中，周遲和倪輕裳走出了仙宮，不過在仙宮大門那邊，周遲還是停留了片刻，倪輕裳並沒有注意，她此刻的心思都在仙宮之外。
再次看到了外面的天地，哪怕知曉這天地是假的，但看著遠處的白雲，也讓倪輕裳精神好了一些。
周遲則是扭頭看向那座仙宮，之前經歷的一切，其實才過去沒有多久，但實實在在是死裡逃生。
「你先緩緩，記得注意仙宮那邊。」
周遲站在那片廣場上，看著眼前的兩根柱子，深吸一口氣，繼續散發神識，開始認真探查周遭，去尋找那真有可能的出口。
倪輕裳雖然不明白周遲的後半句是什麼意思，但還是點頭照做，在這裡她早就學會聽話。
周遲狀態回復不少，但此刻，在探尋周遭情況的時候，他還是一隻手按在懸草的劍柄上，彷佛在準備隨時拔劍。
倪輕裳對此早已經習以為常，甚至還有些佩服和慶幸，如果不是周遲一直以來的小心謹慎，他們不可能活到現在。
就拿對屍蟲來說，倪輕裳就沒懷疑過他的身份，可在周遲眼裡，他到處都是破綻。
……
……
仙宮大殿。
廢墟之間，那灘原本沒了半點生機的血泥，此刻不知道為什麼，正在緩緩朝著丹房那邊流淌。
四周無聲，而緩慢在碎石里流淌的血泥，也無聲。
只有一種沉默的堅持和偏執。
更像是一種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