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憶錄

  十年前,陳白家裡的管家生命垂危,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人世。

  他最虛弱的那一刻,終於叫來了陳白。此時的陳白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年,頭髮糟亂,衣冠不整,身上的煙味大的嚇人。他就這麼蹲在了管家的床前面。

  「管家,你的兒子特地從國外回來了,現在你應該叫來他吧。」陳白的此刻表現出的竟然是冷漠,那件事之後他便一直這個樣子了。

  「我已經跟他說了不少東西了,現在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了,這件事讓我一直內疚到現在,臨走前必須要了了這個心結。」

  陳白沒有看管家,他盯著地面一句話也沒有說,他根本不想呆在這裡,他更寧願回到家中睡上一陣子揮霍著時光。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一年前那個事情我真的沒有想到。」

  聽到是一年前的事情,陳白把頭抬了起來,雙眼盯著管家的眼睛,皺起了眉頭。

  「當時你父親好像在和梁嘉明談一樁生意,但是談得不太攏,你父親就取消了這次合作」管家吸了幾口氣,使他能全部說完這些事情。

  「後來梁嘉明找到了我他跟我說他想同意你父親的條件了,只是你父親現在對這次交易不感興趣了……他想讓我幫忙,我一想這可能是好事啊畢竟你父親或許是因為沒有達到預期才終止了合作他現在同意了不是嗎?」

  「他跟我聊了好多家常,我也說了一些事情,陳白你聽我說,我沒有泄露任何東西只是聊了聊哪些地方旅遊好有什麼好書哪裡的菜好吃我說家裡廚師做的菜一絕。他就問了家裡廚師是哪裡的人啊很簡單的問題……我沒想到他後來又去找了廚師。」

  「他後來去找廚師了.?」不得不說,這一年來能讓陳白集中起精神的事情,這是第一件,陳白開始回憶起廚師的事情,「就是後來」他發現他說不出口,他實在不敢把一年前的事說出來。

  「對那個廚師就是大雷。一年前的事情發生後他就離開了。」

  陳白起身給管家倒了一杯水,管家沒有喝就接著說了起來。

  「梁嘉明讓我不要告訴你父親我找過他這件事,說是要是他知道這次交易肯定就進行不下去了況且他知道我和梁嘉明見面對我自己也不好.」

  陳白認認真真地聽了這一切。

  「我後來才知道,他通過我知道了廚師是誰,他買通了廚師,他向廚師擺正不會牽連到他.那天晚上是廚師大雷給他們開的門。」管家說到這裡,突然一時上不來氣,陳白連忙去扶他。

  「陳白少爺,我.我真的沒有想到會這樣,我真的是想讓你父親做成這筆生意的.可是我在想如果我告訴你父親梁嘉明找過我後,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沒關係的。」陳白答覆道,但是一點底氣也沒有。

  「他給我錢了,但我真的一分也沒收」

  陳白把頭埋在床邊,滴下了眼淚。

  「啊.」管家仰了一下頭,他覺察出自己的氣息不太夠了。

  陳白抬起頭來,他希望管家不要再說下去了,他怕管家一出口說出永遠也沒說完的話,。

  「陳白」管家一個字一個字地吐了出來。

  「我在。」陳白覺得管家要交代後事了。

  「你原諒我嗎?」管家花盡力氣說出了這五個字。

  「我沒有怪你,謝謝您這幾十年來做的這一切。」陳白看著管家。

  管家臉把臉側過一遍,布滿褶皺的臉上透露出微笑,他透露出比這個年齡更明顯的蒼老,這一年讓他病了太多,也老了太多。

  「好。」

  管家離開了世界。

  我曾看過許多電影,有人去世那一刻起都將是黎明劃破黑暗之時,光明照亮黑暗之時,利刃劃開混沌之時。

  可這一幕不同電影那般,這一幕更像是陰霾遮住了星空,黑夜正在最深處。如同梵谷畫筆下的星空一般將人吸入。

  陳白呆到了天明,呆到了曙光到來之時。

  那一天起他就變了一個人。

  —————

  陳白合上了米蘭昆德拉的書。他讀到這些內容總會讓他想起以前的事情。

  「要活在真實中,不欺騙自己也不欺騙別人,除非與世隔絕。一旦有旁人見證我們的行為。不管我們樂意不樂意,都得適應旁觀我們的目光,我們所做的一切便無一是真了。有公眾在場,考慮公眾,就是活在謊言中。」———米蘭昆德拉

  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因為什麼樣的原因上演著自己的人格奏曲?

  陳白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

  「你記住我名字沒有?」

  「周迅?周杰?」

  「你放了我吧,我沒演過電影。」

  阿傑正在與他的新上司見了面,一家咖啡店,說一句無關緊要的題外話。如果你記憶力比較好,那麼告訴你,這家咖啡店是陳白約了詐騙集團的那家咖啡廳,他們倆選了一個安靜的座位,確保沒有人聽到他們說話。他的新上司叫周寒,接管這個案子的時候信心十足,保證一定會拿下這個案子,畢竟人們的等待也是有限度的,來一家聲譽良好的公司調查商業犯罪,一去是這麼幾年,這是讓人很想不通的。

  「周長官,我覺得第一次見面我們談談春節假期的問題比較好。」

  「我現在手邊還有案子,我得處理完才能談假期。」

  「長官我是在問我的假期。」

  「我都沒有假期了,你也不放假剛好能聯絡到一塊。」

  「長官我好久沒和女朋友一起出去了。」

  「我也該陪陪我的老婆孩子了,但我要加班。」

  阿傑把臉一攤,這個周寒也太自來熟了吧,明明第一次見面卻開起了玩笑。

  「陳氏企業給你的假期怎麼放,你就怎麼放好咯。畢竟放假你不在他身邊工作也沒有辦法進行啊。」周寒告訴阿傑。

  阿傑仰在了座椅上,得意洋洋。

  「對了,我有禮物要送給你。」周寒把一個大袋子放在桌上。

  「長官你人還不錯啊」阿傑把袋子裡的東西倒出來,發現裡面是四五本書。

  「這些書都是臥底的小說,你假期看看書就會發現你現在這份工作是多麼的好了,天底下這麼安全的臥底工作你去哪找啊?」

  「借你吉言,你不如送我個會員讓我看看電影啥的。」

  「多看看書對你有幫助,這起案子我一定要拿下。」周寒很認真地說。

  阿傑擺擺腦袋「長官你剛接手這份工作所知甚少,哪裡來的底氣啊?」

  「你怕嗎孩子?」

  「我怕。」阿傑沒好氣地回答,他顯然不滿周寒把這件案子想得太簡單了。

  周寒用手把阿傑的頭靠在了他面前,「阿傑,你聽著,你是一個臥底,你是一名警察,你不能怕,我絲毫都不怕,我們必須拿下這個案子。」

  阿傑一把推開了周寒。

  「是,你不怕,這件案子真輕鬆,真安全,我的上一個上司怎麼死的你不知道嗎!」阿傑要站起來,周寒又把他按在了座位上。

  周寒環顧了四周,確保四周的人聽不到他們的談話。

  氣氛一度陷入了僵硬。

  還是阿傑最先開口:「以後還是少見面吧,就算不是陳白而是同事看到我跟警察在一起會怎麼想。」

  「怎麼在陳氏企業工作就不能家屬朋友從事警察行業嗎?身正不怕影子斜。」

  「強詞奪理。你說陳白要是真知道的話也會對我產生警惕吧。」

  周寒沒有答覆算是默許了。

  周寒站了起來,「我先走了,總之你要記住,我不怕,你也不能怕,我們才會成功。」

  阿傑也離開了,他對這個長官的好感瞬間降低,從他聽見他說他不怕的那一刻起,他覺得周寒不了解情況,不知道危險。

  周寒開車回到家中便坐在了沙發上冥想。

  妻子坐到他旁邊。

  「老公,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你接這個案子是由於前面負責這個案子的長官被人殺死的?」

  周寒緊閉雙眼。

  「我怕你擔心。」

  「我擔心有用嗎?你不怕死嗎接這種案子?」妻子明顯不滿。

  周寒又把雙眼睜開。

  「我?我當然怕啊,可我是個警察啊。」

  在一個小時前,他剛跟另一個人說

  「我不怕,我絲毫都不怕」

  去面對不願面對的事情,或許,這也本是人生的精彩之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