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初遇

  江惟亦從儲物櫃裡拿出兩包泡麵,她準備了兩個雞蛋,又嫻熟地洗好青菜,準備就緒後,拿出兩個泡麵小鍋,燒水。

  周讓挽起袖子,耳邊是她在廚房的動靜,他抬步走去,江惟亦水開正放面,放調料包,最後是雞蛋和青菜。

  看她忙碌的背影,周讓倚靠在冰箱那,雙手環在胸前,忍不住翹起嘴角。

  就這毫無章法地煮泡麵步驟,她還好意思說自己煮泡麵手藝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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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惟亦煮得認真,面煮好後,她關火,正打算轉身,沒曾想周讓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

  周讓顯然也反應過來她突然的轉身。

  江惟亦一個趔趄,仍是撞上他的手臂,周讓倏地嘶了一聲,很輕,若是不仔細聽絕聽不出來。

  但江惟亦心細,「對不起,是不是撞疼你了?」

  周讓似笑非笑地睨著她著急的眼睛,「我一個男人,還不至於被你撞疼。」

  「面煮好了?」

  江惟亦點點頭,周讓越過她,自顧自地端起泡麵,沒讓她動手。

  江惟亦眼尖,一下便看到他手臂的異樣,鬼使神差地,她輕扶周讓的手臂:「你的手怎麼了?」

  周讓不著痕跡地移開,江惟亦驀地擼起他的袖子,只見他冷白的手臂上布滿一片駭人的青紫。

  江惟亦好半會說不出話,她輕拽周讓的手,將他帶到沙發上,又從儲物室里拿出一個家用藥箱,比對著上面的藥。

  室內燦黃色的光打在江惟亦身上,周讓睫羽微垂,仔細凝望著旁邊的人,她認真地對比說明書上的使用方法,嘴唇無意識地默念說明書上的文字。

  她看得認真,完全沒注意周讓的灼灼目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江惟亦挑了兩個藥膏,「就這兩個了。」

  她捲起周讓的衣袖,手裡捻著醫用棉簽,仔仔細細地給他塗藥,「這個力度會疼嗎?」

  江惟亦上藥時問了一嘴,沒聽到他的回覆,她抬眼,正對上周讓睨下來的目光。

  手驀地一頓。

  她迅速垂下眸,佯作無事發生一般塗藥。

  上好藥後,兩人坐在飯桌上吃麵,都默契地沒有說話。

  江惟亦沒問他的傷怎麼來的,她不想過多了解周讓的事情,若是他想說她自然會聽,顯然,他沒有提起這件事的意思。

  她心裡有數,這不該問。

  第二天,周讓如往常般醒來,自從接管集團後,他從未懈怠過。

  江惟亦起床後,檢查了自己的帳戶,入圈這兩年,她賺了不少錢。

  她把大部分錢劃分到一張新的銀行卡里。

  畢業那年,父親欠下的巨額債款爆發式地找上門來,江志傑知道自己無力償還後,騙取了最後一筆巨款,席捲而逃。

  他幾乎是孤注一擲般借下巨額欠款,又準備好逃跑的計劃,考慮了自己,卻沒考慮過自己的女兒。

  一夜之間,江志傑如同人間蒸發一般,留下江惟亦一人,獨自面對巨額債款,債主找上家門,她的學校和實習單位,江惟亦幾乎喘不上氣。

  後來她被娛樂公司挖掘,嘗試入圈,又因為生性倔強不肯接受某些規則,被人雪藏。

  各種困難接踵而至。

  快要活不下去的時候,她碰上了周讓。

  為了生存,她晚間便去酒吧兼職,就是那一年,她在酒吧遇見了周讓。

  他對她似乎有點興趣,第一次見面給了她很多小費。

  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周讓從包廂出來,正巧碰上角落裡的江惟亦。

  那時債主找上酒吧,酒吧經理把江惟亦叫到一旁,厲聲訓斥:「小姑娘,我看你可憐才招的你,如果因為你的事影響我們酒吧的生意,我勸你辭職。」

  江惟亦呆滯在原地,目送著酒店經理離開。

  他高大的身影杵在那,像是把她堵住了一般,不知道聽去多少。

  周讓慢條斯理地拆煙盒,骨節分明的手從裡面抽出一根煙,他捏著煙遞到嘴裡咬著,「會點菸嗎?」

  江惟亦愣了好一會兒,點頭。

  她不嫻熟地給他點菸,規規矩矩的,周讓像是笑了一下。

  「你欠了多少錢?」

  江惟亦忽地抬頭看他,心裡被什麼揪住,她維護著她那點僅存的自尊:「不是我欠的,是我父親欠的。」

  周讓垂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江惟亦透著繚繞的煙霧看他,他眼睛好像在說:有什麼不一樣?

  「三千萬。」說完這三個字,她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江志傑欠下了兩千萬的債款,不知從哪借到了一千萬,就這麼跑了。

  那債主每天揪著江惟亦不放,更是放下話說,只要江惟亦跟了她,他可以既往不咎。

  她背負巨額債款這件事,不是秘密,她的臉早就丟盡了。

  周讓安靜地吸菸,兩人並立而站,默不作聲,反倒是酒吧里陣陣音浪傳來。

  「跟我,我幫你還。」

  少女懷春時,總會幻想自己的第一次,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交付......

  江惟亦也想過,她想的是自己會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在一個浪漫的環境下,完成彼此間第一次的成長。

  可年少時的江惟亦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她的初夜,發生在周讓性冷淡的臥室。

  價值三千萬。

  後來,江惟亦放棄了央台的主持工作機會,大學四年對她關愛有加的老師不止一次勸過她,江惟亦拒絕了,老師對她徹底失望。

  她仍是選擇進了娛樂圈,雖然對表演一竅不通,但有一張足夠漂亮的臉。

  這裡來錢快,她只知道自己需要錢。

  為了還給周讓,也為了自己有一天能遠走高飛,過上想要的生活。

  江惟亦將那張卡攥在手裡,這是要還給周讓的,比起這幾年他給的資源,這這些錢對於一個集團的掌權人來說算不上什麼,江惟亦已經把自己最多的那部分留下了。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劃破了房間裡的安靜,江惟亦看了眼來電,接起:「馬姐。」

  「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的。」

  「方導那電影下周五圍讀,你準備一下。」

  江惟亦久久未應答,馬姐疑惑地說:「喂,江惟亦,你聽到了嗎?是信號不好嗎?」

  江惟亦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江惟亦恍惚想起在齊宴堂那天,方璇說的那些話,雖然這些話她聽了很多遍,可再次聽到,心裡仍會不舒服。

  在外人眼裡,她得到的一切靠的是這個身份,而不是她自己的能力。

  江惟亦心裡橫亘著一道坎,她忽然不想拍了。

  她不想再做這樣的事情。

  糾結再三,江惟亦給周讓打了個電話。

  集團會議室,幾十位高層同坐在會議室里,他們望著主位上的周讓,大氣不喘一下。

  周讓淡淡地瞥了眼方案,語氣算得上淡定:「重做,下周再交這種東西,你們部門可以遞交辭職信了。」

  散會之後,周讓坐在位置上沒動,電話鈴聲響了,差不多響了數十秒他才接起。

  「周讓。」

  清甜的聲音從聲筒里傳來,周讓陷入椅背,捏了捏眉心,「嗯,怎麼了?」

  也許他自己都沒發現,比起剛才的嚴肅,他現在的語氣稍顯柔和。

  江惟亦沉默了數十秒,周讓很有耐心地等著,直到她小心翼翼地說:「周讓,方導的電影我不想拍了,我...我有別的事情想要做。」

  周讓懶懶地掀眸,眸色寧靜,看不出波瀾。

  「周讓,可以嗎?」

  半晌,周讓若無其事地回:「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