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亦性子乖,向來周讓說一,她不會說二。
她和周讓的身份不對等,意味著她在他面前沒有談判的籌碼。
可她忍不住想起魏書硯溫柔的笑,還有他給她送的水晶球。
那是魏書硯給她送的第一份禮物,也是專屬於她的禮物。
江惟亦從不苛求什麼,甚至不敢想像自己能靠近魏書硯,她更多的是遠遠看著,如果他幸福,這就夠了。
這份禮物,也算是給她那份無疾而終的暗戀一個交待。
至少,還有一份禮物留作念想。
江惟亦不知哪來的勇氣,她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成一個虛拳,「周讓,那是我的禮物。」
「所以呢?」周讓放下杯子,懶漫地朝她走來,他目光緊緊攫住她:「江惟亦,我昨晚說的話你全忘了?」
「我沒忘,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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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扔了。」
周讓輕飄飄一句話令江惟亦怔了好一會兒,「你說什麼?!」
周讓眯起眼,眼角變得冷利,如寒劍似地插入江惟亦心裡,他哂笑:「心疼了?」
「江惟亦,是不是我對你太好了,好到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周讓語氣冷澀,毫不留情:「聚會那天,你為什麼盯著他看?」
「你在肖想什麼?江惟亦,注意你的身份。」周讓再次強調,語調里明顯嘲弄:「你不過是我養在外面的..」
他話沒說完。
江惟亦神色一僵。
「魏書硯是誰?魏家獨子,家庭幸福,家世優越,未來會有很好的妻子,你呢?你拿什麼配他。」
江惟亦雙唇抿直,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顫抖,她上下起伏著,紅著眼看向周讓:「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嗎?」
周讓沒有一絲心軟:「我只是好意提醒你,注意身份。」
他眼神平靜無波,像一個毫無溫度的機器,說話尖酸銳利,用著輕佻飄然的語氣明明白白地嘲諷她的妄想。
周讓薄唇輕抿,面對她難堪的樣子無動於衷,他討厭江惟亦對魏書硯露出的那種眼神。
他說不清的眼神,這樣的眼神從來沒在他身上展露過。
江惟亦是他的女人,對別的男人露出那樣的表情,無異於把他的臉扔在地上踩。
江惟亦哽了好一會兒,最後將心裡那口氣完全吞沒下去,她長睫微垂,遮住眼底那點微光,「我知道了,我對魏書硯沒有別的想法,你別誤會。」
「這樣最好。」
周讓丟下這麼一句話,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徑直走出了門。
飯桌上擺放著兩碗湯麵,熱氣一浪接著一浪地往上飄,到最後,熱氣消散,麵湯凝成一團。
*
夜晚。
京市別墅區。
一幢三層別墅立在別墅園中央,復古典雅的設計。
庭院前後有一片花園,打理得精妙,從院門外透進去看,這裡處處彰顯著主人身份的不凡。
周讓下了車,幾步越過花園,他大大咧咧地進門,管家和別墅里的傭人見著他,恭恭敬敬地叫了聲二少爺。
周讓頷首,徑直走到沙發上坐著,他雙腿大喇喇地敞開,背倚靠在沙發上,端的是一份閒散慵懶的派頭。
「坐沒坐樣!」一道沉穩年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周讓頭也沒回,「爺爺,找我什麼事。」
周宗桓鼻子哼著氣,日常性地問了句:「公司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
爺孫倆的氣氛都有些陌生,周宗桓對這位孫子不算了解,若不是幾年前他拼了命奪權,他甚至不知道周讓可以這麼不擇手段。
老爺子想起當年的事,心底那口氣咽不下去,加上最近耳旁風不少,他說話不算好聽:「東城那個項目,你給別人了?」
「嗯。」周讓滿不在乎似的,輕飄飄答著。
「周讓,你到底在做什麼!東城那個項目市值多少你心裡沒數嗎?若是辦好了,對集團會有多大的好處,你就這麼拱手讓人?」
周讓不置可否:「一個項目而已。」
周宗桓被他氣得鼻子直哼氣:「進入集團那天,你和說我的,是不是忘了?」
「你是周家的人,行事代表周家的榮譽。」
周宗桓我握著拐杖的手一緊。
他年近七十,精神矍鑠,與大部分同齡人相比,勁頭更足,許是因為早年混跡商場,風雲不斷,那股子氣勢並未隨著時間消減。
「我聽說,是為了一個女人?」周宗桓沉聲說,語氣含著慍怒:「周讓,周家的掌權人決不允許是智令色昏的人,你未來的妻子,也只會從世家裡選。」
「爺爺,我知道,我還年輕,又沒打算和她結婚,您著什麼急?」
「你知道卻硬生生把這個項目讓出去了?」
周宗桓知道,這個項目一旦完成,會得到多少實打實的好處,他不僅是為了集團和周家,更為了以後讓周繼的路更輕鬆一點。
周讓輕笑,沒有半點悔過的意思,他忽然站起身,周讓身段高,足足比老爺子高出一個頭,經過幾年的打磨,氣場不輸周宗桓。
「爺爺,集團在我手上,您就別操心了。」周讓嘴角的弧度毫無溫度,「一個項目而已,我有分寸,您管好自己那份就行。」
老爺子那點心事被他戳中,他震怒中帶著心虛:「周讓,你不過掌了一半的權。」
「所以,您好好管著另一半,就算不為自己,也為了您遠在美國的愛孫。」
周宗桓氣得顫抖,他橫眉瞬間立了起來,對上周讓不以為然的目光,老爺子顫顫巍巍地舉起拐杖,用了勁地往周讓身上打。
沉悶的撞擊聲,聽著人肉疼,可周讓一聲不吭,他手插在兜里,站得筆直,老爺子的拐杖就這麼落在他右臂。
他抿著唇,面色不虞地闊步離開。
跟在身後的特助目睹的剛才的一切,他看向周讓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心疼。
開車的時候,特助心裡隱隱起了一點抱不平的意思。
他不明白周總為了一個女人讓出項目的舉措,他只知道,周讓為了這項目,從去年年尾忙活到現在,整整半年多的時間,如今就這麼輕易讓了出去。
車不知不覺地駛向商務區,夜晚的下班高峰期,特助抬眼便看到大樓上方的海報。
江惟亦的漂亮的臉就印在上面。
他只看了一眼,又厭煩地移開,心裡不由自主地想,果然自古紅顏多禍水,要是沒有江惟亦這事,周總能把這一單幹得極漂亮!
這樣也能平了集團某些老狐狸不滿的心。
特助將周讓送到車庫,周讓徑直走向電梯,層數不斷往上攀升,叮的一聲,門漸漸打開。
周讓幾步走到家門口,打開門,裡面亮著燈光。
江惟亦結束了活動,剛剛卸完臉上的妝,她臉上帶著點滴水漬,聽見玄關的聲音下意識回頭。
見周讓進來,她小聲問了一句:「吃晚飯了嗎?」
周讓微不可察地怔了半秒,回過神後,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她。
江惟亦有些無所適從地低下頭,檢查自己身上的睡衣,簡單的款式,沒什麼不同。
「有什麼不對嗎?為什麼這麼看我?」江惟亦問。
周讓沒回答她那個問題,只說:「沒吃。」
「我煮泡麵,你要吃嗎?」江惟亦接著說:「我煮泡麵手藝還可以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