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江惟亦,我也沒有那麼煩

  風在這一刻停了。

  江惟亦怔在原地,見到周讓那一刻,緊繃的神經得到了片刻緩解,隨即湧上來的是一陣酸澀。

  她眼眶濕潤,「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周讓察言觀色的本事強,他只一眼便看出,江惟亦心情不怎麼好,和他說完那句話後,整個人失魂落魄地道歉後轉身離開了。

  他追了上去:「喂,你怎麼了?」

  她抿唇沒做聲,只是往前走,再拐一個彎就到家了。

  偏偏身後的周讓鍥而不捨地跟著。

  「江惟亦,你走那麼快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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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怎麼了?」

  江惟亦思緒很亂,他再次碰見的自己難堪的一面,不管是上輩子還是現在。

  江惟亦有些恍惚,現在究竟是夢,還是死前一場走馬燈。

  明明已經選擇離開陽城,離開江志傑,開啟了自己的新生活,可有關於江志傑的一切似乎總是環繞在她身邊。

  江志傑從未離開過,她身上流著他一半的血,所以她居然妄想著自己會遠離這些瑣事,她是江志傑的女兒,怎麼可能逃得掉。

  江惟亦陷入了一種自我毀滅的拉扯中,不甘心中摻雜著恨意。

  周讓的聲音再次闖了進來,這一次,她沒有沉默。

  江惟亦忽然停下腳步,眼瞼因為剛剛的酸澀泛紅腫起,她倔強地瞪著周讓,語氣說不上好:「周讓,你煩不煩,能不能別說話讓我安靜一會兒。」

  周讓真的閉嘴了,沒再說話。

  話音剛落,江惟亦見他沉默,心裡縮了一下。

  他又做錯了什麼呢,上一次遇見江志傑,是他幫忙的解圍,還有媽媽和秦叔叔那件事,也是他把事實告訴了她。

  江惟亦的心在剎那間軟了一下,她有些討厭心軟的自己,但是又控制不住。

  垂在身側的手握成虛拳,江惟亦抿唇,轉身離開。

  沒走出兩步,她掙扎地轉身,嗡張著唇,語氣不成調子。

  「我...」

  周讓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東西,下一秒,細微的包裝袋劃拉聲響起。

  他撕開了糖衣,趁她不注意時,將糖遞進江惟亦嘴裡,酸甜的檸檬味瞬間在味蕾間化開。

  「你不想說,那我不問了,江惟亦,我也沒有那麼煩。」周讓的聲音很輕,落在黑夜裡可以隨風散去,「吃點糖吧。」

  說不動容是不可能的,也許是因為今晚的風過於溫柔,也許是因為這顆糖的甜味壓過的酸味,也許是周讓此刻的表情。

  他很淡地笑了一下,露出了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成熟:「生氣是一個人最基本的情緒,江惟亦,生氣沒有錯,但不要有自我毀滅的傾向。」

  她眸心狠狠一縮,周讓居然看出她那一瞬間的自我厭棄。

  「對不起。」因為含著糖,她聲音多了幾分黏糊:「我不該吼你,也不該沖你發火。」

  兩人少見的溫情時刻,周讓挑眉:「真覺得對不起?」

  江惟亦誠摯地點頭。

  「真覺得對不起的話,笑一個唄。」

  「好。」她一口答應下來,人還沒反應過來他說什麼:「啊?」

  「逗你的。」周讓又說:「回去吧。」

  「再見。」

  周讓覺察她情緒不佳,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跟著前面那道影子。

  路燈將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拉的很長,確認江惟亦回到家後,他才扭頭離開。

  江惟亦也沒閒著,經過那天晚上的事,她在網上買了幾瓶防狼噴霧,又琢磨了一瓶辣椒水,每天上學必須帶著這些才敢出門。

  放學後,她混著人群一起出去,將近一米七的身高,前世人人都說她天生就是學播音的料,身高優勢在,而現在,她躬身溜進人群的模樣顯得有幾分鬼鬼祟祟。

  江惟亦設想了一下,總感覺自己的動作很是猥瑣,但沒辦法,為了躲那群人,她第一次覺得長得高也並非都是好處。

  晚上還有晚自習,她走路的動作很快,幾下搭上公交車去了最近的警察局。

  少女穿著十一中的校服,很是堅定地走進警察局,禮貌地說:「您好,我想報警,這幾天有陌生人尾隨我。」

  警察局外,周讓側身坐進車裡,對前面的司機說:「走吧。」

  她膽大,也比他想像的更堅強。

  眼看著臨近最後日期,那三個男人閒不住了,每日游離在十一中門口。

  保安不是吃素的,遠遠瞧見這幾個鬼鬼祟祟的人,當下立即報警。

  三人被驅趕後只好選擇去別的地方等江惟亦,最後人沒等到,只等來幾位身材魁梧,氣勢雄壯的便衣警察。

  「媽的,這個臭娘們居然敢報警!」

  他們一連在局子裡蹲了好幾天。

  進入深秋,江惟亦打了一個噴嚏,又裹緊身上的被子。

  她喝了一杯熱水,轉頭看著床頭柜上的日曆,算著應該是那幾個出來的時間了,江惟亦神色很淡,只是微顫的睫毛出賣了她心底的慌亂。

  秋雨來得急,雨水像是一條拉長的白線,遮住雲暮,落下一片黑淺。

  被雨水浸潤的巷道比平日更加黢黑,道路坑窪處蓄起團塊狀的污水。

  三個男人蹲了幾天,再出來遇上雨天,為首的男人啐了一口:「媽的,真晦氣!都怪那個臭娘們,居然敢報警。」

  「大哥,這事就這麼算了吧?萬一她再報警怎麼辦?」

  「算個屁,這個栽我不認,我今天非得讓她嘗嘗教訓。」

  安靜的巷子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頗有規律,三個男人下意識回頭看,對上周讓清俊疏冷的眸。

  幾人沒當回事,接著往前走。

  「讓你們走了?」

  囂張、不可一世的氣焰叫停了三人,他們回頭,眼神茫然又帶著幾分被挑釁怒意。

  「有事嗎?看在你是學生的份上老子不跟你計較。」

  周讓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他走近:「巧了,我有事。」

  淅淅瀝瀝的雨水砸向地面,周讓隻身一人:「別再來找她。」

  男人咧嘴:「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老子欠的錢女兒來還,有什麼不對。」

  「少跟我說這些廢話,你這麼大義凜然,你爸欠了別人二十萬你怎麼不還?」

  男人眸光緊縮:「你怎麼知道?!」

  「查你們幾個癟三有什麼難度?」

  「你他媽的!」

  周讓神情懨懨,「說了讓你們別再來。」

  他最討厭解釋什麼。

  「欺負她一個女生算什麼本事,你沖我來,我倒是不介意陪你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