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亦握著筆寫練習冊,班長林皓從外邊小跑回來,喘著氣在班裡說:「學校公告欄那有新的活動賽事的,鋼琴比賽,感興趣的同學可以去看看。」
黎月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語:「老鄭真有錢,又辦比賽了,可惜我不會彈鋼琴,要是演小品我第一個參加。」
黎月身上藏著幽默因子,說的話總能逗江惟亦笑。
她湊近:「江江,你會彈鋼琴嗎?要是會的話可以參加,咱們十一中你懂得,家底豐厚,要是拿獎了獎金可不少,就算拿不到,參與獎也有一千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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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金?
這個詞確實觸動了江惟亦的心,她從陽城帶來了幾千元,但未來要參加校考需要花錢,上大學也要交學費。
沈樹容每個月交房租後也會給她留一些錢,但如果自己能掙一點存一點會更好。
江惟亦心思細,雖然沒聽沈樹容說過什麼,但她看得出來,儘管和秦柏庭在一起,沈樹容沒靠著他,她對自己的工作很是負責認真。
「不過獎金倒是其次,老鄭就喜歡辦這種比賽,說什麼發展德智體美勞,拿獎了也能寫進個人簡歷里的,以後報學校或是出國留學也能算是高中經歷加分項。」
這話一出,江惟亦難免心動。
她會鋼琴,卻不是從小學的。
江志傑每日每夜被追債,她過著躲躲藏藏的生活,手上的錢有時飯都吃不上三頓,更別說學鋼琴這種耗錢的高雅藝術。
她學鋼琴,是在遇見周讓的第二個月。
那時他帶著她參加音樂會,看鋼琴入迷了,結束之後周讓只是很淡地問了一句:「喜歡彈鋼琴?」
江惟亦那時說:「不喜歡。」
但第二天,周讓還是請了行業專家來。
二十多歲才開始學,起步慢,但鋼琴老師耐心足,脾氣好,真的就一點一點教著,江惟亦雖然起步晚,但悟性高,兩年後也學會了不少。
她倒也沒想拿獎,只是參與獎有一千元,她有些心動。
黎月看出了她的意動:「你會彈鋼琴呀?」
「嗯,以前學過一點,不算精。」
「那正好,你一定要參加,拿獎不僅有證書,獎金還很豐厚哦。」
「其實,我只想拿個參與獎。」
黎月好笑得捏了捏江惟亦的臉:「親愛的江惟亦同學,能不能有點出息!」
「對了,十一中有琴房排練的,不過先搶先得,你記得預約。」
江惟亦點了點頭:「好。」
放學後,江惟亦和黎月告別。
她獨自走到公告欄那仔細看了一下比賽規則——
鋼琴比賽,初次海選過後才能進入下一輪比拼,有資格通過海選的人才能拿到參與獎。
這一關主要負責篩選一些不會鋼琴卻想著蹭參與名額的人。
最後一輪比拼是公開演出,評出一名一等獎,獎金8000元。
兩名二等獎,獎金5000元
兩名三等獎,獎金3000元
怪不得黎月說老鄭豪氣沖天,這比賽獎金比她在陽城高中拿到的獎學金還多幾倍。
江惟亦記了些細節,手攥著書包肩帶往外走,一道身影忽地閃來,隨即而來是一陣很淡的青草薄荷香味。
她頓足,傻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周讓瞥了眼她剛剛看的公告欄,又望向她:「塗藥了?」
江惟亦點點頭。
怎麼在哪都能遇見周讓,她有些怯:「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周讓沒說什麼,只是淡淡地側過身子讓她走。
江惟亦越過他,心裡打怵,他今天就這麼讓她走了?還真是意外。
十月,秋意漸濃,風呼呼吹著,樹梢上泛黃的葉子急速鼓動,猛得用勁,幾片黃葉簌簌飄落。
周讓離校參加競賽了,這幾天學校里再也沒有他的身影。
江惟亦每天上學時都下意識回頭看,身旁的黎月都覺察出了幾分不對勁:「江惟亦,你在找誰呀?」
「啊?沒、沒找誰。」江惟亦急匆匆收回視線,「只是隨意看看。」
海選在即,江惟亦打算挑著下午放學的時間去練琴。
現在的手機功能還沒有未來發達,想要預約琴房得調錶格預約,江惟亦填好表格,交給學生會的負責人,得到同意後,掐著約定好的時間點去琴房。
十一中設施完善,共有十間琴房,小隔間依次排開,門一關上,幾乎隔絕了外邊的聲音。
江惟亦來到107號琴房,裡面傳來隱約的琴音,她怔了半晌才打開門。
秦沐沐指尖利落敲下一段歡快的尾奏,她站起身,彎唇看著江惟亦:「同學,你有事嗎?」
「這是我預約的琴房。」江惟亦聲調微冷,不卑不亢地陳述事實。
「那又怎麼樣,我要練琴。」
江惟亦抬眸對上秦沐沐不屑的視線:「請你出去。」
「我要是說不呢。」秦沐沐繼而坐在鋼琴前,繼續彈奏下一首曲子。
江惟亦沒有忍的打算,她奪走她的琴譜:「秦同學,你要想練習可以預約,而不是霸占我提前預約好的琴房。」
「我家裡有鋼琴,比這台貴十倍的鋼琴。」秦沐沐上次在她這栽了跟頭,好不容易逮著機會找回場子,怎麼可能讓出去。
她慢悠悠的,帶著富家孩子與生俱來的倨傲:「但我就喜歡在這練琴,我就是搶了你的琴房,你不服,可以去學生會告狀。」
江惟亦雙手垂在身側,她斂眸看了她許久,最後將琴譜放回原位,轉身往學生會辦公室走去。
她壓抑著委屈,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她逆著風走,風拂著她的衣服,將她精瘦的身型勾勒出來。
江惟亦走到學生會辦公室,她緩了幾口氣才敲門,語氣仍是禮貌:「你好,我預約的琴房被人占用了。」
辦公室裡間走出來一位少年,他穿著乾淨的校服,衣服熨得平整,穿在他身上格外合身。
魏書硯身型板正,後背挺得直,他手上拿著幾份表格,聽到聲音後走了出來。
江惟亦沒想到會在這遇見他,呼吸霎那間放輕,剛才的委屈和鬱悶被打得措手不及。
她語氣多了幾分怯:「會長,107是我預定的琴房。」
魏書硯點頭:「稍等。」
他翻了翻表格,骨節分明的手划過鋒利的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姓名,班級。」他問。
「高二十三班,江惟亦。」
「嗯,107確實是你預定的,出什麼問題了嗎?」魏書硯語氣襯得上溫柔,像一陣風,吹起碧波,泛起漣漪。
「我提前預約的琴房被人占了。」話說到這,江惟亦語意生澀,這樣告狀,魏書硯會不會覺得自己小心眼?
可是,這琴房確實是她提前預約好的,兩種思緒不斷拉扯,魏書硯問:「誰霸占的?」
「高二四班,秦沐沐。」
魏書硯有些頭疼地低嘆,秦沐沐是誰,出了名的不聽勸,魏書硯只是沉默數秒,而後對江惟亦說:「這樣吧,過兩天我重新給你協調琴房。」
江惟亦忽然看向他,眸間思緒意味不明。
魏書硯接著解釋:「琴房有限,學生會會儘量以不發生任何衝突的方式進行協調,保證比賽順利進行。」
「高二十三班江惟亦同學是吧?過幾天我把琴房協調出來後會告知你。」
他這話的意思,顧全大局。
江惟亦抿唇,認真地端詳著眼前的人,和上一世見到的魏書硯重合,同樣的校服,同樣的清風霽月。
「好,麻煩會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