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讓看她緊張的神色,忽然笑了一下,江惟亦典型的有色膽沒賊心。
他不過往她那走了一步就緊張成這樣,沒靠近她時,她倒是明目張胆地看著他發呆。
算了,他跟一個小女生計較什麼,他說完那句話,乾脆利落地轉身走了。
一聲再見也沒說。
整得江惟亦有些雲裡霧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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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讓回到周家,在外面走了一圈,身上裹著涼意。
客廳燈火通明,再往裡走,一片其樂融融的樣子。
周老爺子細細摩挲著手裡的佛珠,滿眼笑意地看著面前的大孫子:「阿繼,在學校住的怎麼樣?」
「讓你回家裡住你非得住宿舍。」老爺子語氣里有些心疼。
周繼笑得溫和:「爺爺,我總不能每天回家,學校課業繁忙,再說了,住宿舍也是一種鍛鍊。」
老爺子被說服了,贊同地點點頭:「嗯,說得不錯。」
老爺子是個人精,餘光早早瞥見玄關處的動靜,直到周讓的身影出現,老爺子才語重心長地說:「這樣我才放心把周家和集團都交給你。」
周繼意味深長地掃了眼剛進來的少年,笑得真誠:「爺爺,我會努力,不辜負您的期望。」
周讓面無表情,對於他們意有所指的話無動於衷,他手插著兜,正想越過客廳上樓,老爺子沉聲說:「阿讓,你沒見到你哥哥回來了嗎?愈發沒有禮數!」
周讓停下腳步,他側對著兩人,在老爺子不滿的目光中緩緩正過身子,「我以為你們有正事聊,不方便我在場。」
他語氣平靜無波,讓人挑不出錯。
掌權之事本就敏感,何況周家有周繼和周讓,豪門秘密中最常見的便是兄弟姊妹之間的爭奪。
老爺子屬意大孫子,對周繼寄予厚望,這是人人皆知的。
儘管如此,周繼對於他這位同父異母的兄弟仍心有芥蒂,這種狼子野心,若是不能一擊即中,萬萬不能輕舉妄動。
他端著兄長的樣子:「阿讓,幾個月不見,你長高了些。」
周繼趁著暑假出國了兩月,表面說旅行,實際老爺子派他出國提前熟知國外業務,開學前兩天回國,他和這位弟弟錯開了時間,兩人已經有三個月沒見了。
周讓淡泊:「應該吧,爺爺,哥,你們沒什麼事我先上樓了。」
說罷,不等兩人說什麼,周讓徑直上樓。
老爺子一言未發,他本來也不想多見到周讓,走了倒也省事。
周讓回到房間,單手揪住後領,把T恤脫了扔在旁邊的椅子上,他走進浴室,不多時,裡面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二十分鐘後,浴室門咔噠響起,周讓套了件寬鬆的運動褲,上半身裸著,頸間掛了條墨藍色的浴巾,頭髮的水滴濕噠噠地往下落,他別過浴巾擦拭頭髮,浴室的水霧就這麼跟著他一塊湧出來。
待視線恢復清明,周讓往床邊走去,書桌前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原本冷峻的輪廓頓時變得更加肅冷。
「你怎麼在這。」周讓凜聲問。
周繼站在書桌前,一副家裡主人的架勢動他桌上的東西,他挑起桌上的試卷,拿起上面的成績單,眼神變得銳利:「多漂亮的成績啊...幾乎滿分。」
說罷,周繼輕鬆的語氣落了下來,唇抿成一條線。
「別他媽動我東西。」周讓第一次警告。
他最討厭別人亂翻他的東西,尤其是討厭的人出現在他的私人領域,整個人刺撓似的,語氣令人不悅。
周繼看著那張成績表,表情冷了下來,他潛藏不為人道的危機感:「你要去京大?」
如果他要去京大,以這樣漂亮的成績,指定走的是保送的路。
他這個弟弟的成績,比他想像中還要好呢,周繼眼底閃過一抹異樣:「走保送嗎?」
「周繼,這就我們兩個人,你沒必要假惺惺演兄弟情深,我走什麼關你屁事。」
「呵...」周繼抬眼看他,眼前的少年比他高出半個頭,周讓五官輪廓精緻,遺傳了他母親和父親的優點,都是周家人,周繼生起一股不甘之情,周讓要處處壓他一頭,他又該如何自處?
「清大也很好。」周繼慌不擇路地吐了一句,像是提點什麼意見的姿態。
周讓冷笑:「周繼,你打什麼主意我心裡清楚,你不就怕我把你比下去麼?」
周繼拿著成績條的手倏地一緊,光滑的紙張被他揪出幾道褶皺。
「你不用擔心。」周讓聲音輕飄,毫不在乎似的。
周繼順著他的話鬆懈下來,誰知下一秒,周讓吐了句:「把你比下去,這不是顯而易見的麼?」
「周讓!別忘了你的身份!真以為你有資格爭奪家裡的一切?」
周讓沒說話,只是聳聳肩。
周繼看他淡然的模樣更是怒不可遏,他咬牙,皮笑肉不笑地:「其實你也挺可憐的不是嗎,有媽生沒媽要的野狗。」
周讓眉目倏地蹙起,他狹長的目光冷颼颼地往周繼身上側去,少年雖未長成,可身上那股子氣勢渾然天成似的。
周繼緩了緩,勾著唇:「好自為之。」
正因為是親兄弟,才知道什麼話最是傷人,周讓生母拋棄他離開周家這件事,是家裡的禁忌,旁人萬萬不敢在周讓面前提起,周繼不一樣,他有恃無恐。
「周繼,你想死嗎?」
周繼腳步一頓,越過他的肩:「你敢嗎?你配嗎?不過是一隻野狗。」
房間僅剩周讓一人,他站得筆直,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成拳。
凌厲的五官因為慍怒愈發鋒利。
*
教室一片嘈雜,賀聲眯了幾分鐘,再抬頭時,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他眯著眼問:「阿讓呢?」
「去老地方了吧,一下課就走了。」
賀聲微微頷首:「算了,估計心情不好,讓他自個待會。」
十三課代表站在講台上囔著:「誰還沒交作業,還差一個人。」
「誰沒交,趕緊交了待會去禮堂參加講座。」
黎月被安排去布置禮堂,江惟亦確定作業交齊後,準備了筆記本和一支筆,正準備起身離開教室時,講台上的人衝著她說:「江惟亦,差你的,你沒交。」
聲音很大,大家不約而同朝她看去,嘴裡不滿地念叨:「趕緊交啊,沒聽到科代表在這吼了那麼久麼。」
「我已經交過了,剛剛交在你手上的。」江惟亦攥著筆回。
「我全數了,就差你的,你這話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我故意的?」
江惟亦沉了沉氣:「我沒有這麼說,但你怎麼會這麼想?」
「你愛交不交,反正就差你。」科代表心虛地轉了個調,她拋下一個白眼,抱著試卷往老師辦公室走。
周圍的鬨笑,不懷好意的視線,還有人群的疏離排山倒海而來。
江惟亦走回座位上,仔細翻著書包和抽屜,確定自己已經交過試卷後,安靜地坐在位置上,沒說話。
班上的人走了一大片,禮堂的講座即將開始。
她就這麼坐著,過了兩分鐘,她將筆和筆記本放在桌上,起身朝教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