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絲雀

  齊宴堂,京市知名的私房菜。

  只對特定階層以及熟客開放,每日限定接待客人。

  車緩緩停在門口,齊宴堂的門看不出門道,穿過玄關,踏入縱深長廊,這裡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江南院落。

  長廊兩旁的紅檀木廊檐,花樣雕刻精琢,栩栩如生,院落中央是國畫大師親手設計的古典花園景觀。

  馬姐對江惟亦說:「周總說在雅閣等你,你自己進去吧,有什麼再給我打電話。」

  這樣的場合,無論是經紀人,助理,亦或是司機,都沒有資格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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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惟亦很淡地點頭,弧度輕到幾乎看不出來,她神色平靜,眼神無波,叫人看不出思緒。

  可馬姐仍是注意到江惟亦那微顰的眉宇。

  這是她心情不好時的慣常舉動。

  江惟亦步子不緊不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觀賞院落,遇見她的每個人都躬身招呼。

  這兒的服務員見過世面,哪怕是大人物也沒少見,如今見到江惟亦這樣的大明星,更是感覺平常。

  雅閣。

  精緻簡雅的包廂,紫檀木的桌椅,次座上坐著一位中年男人。

  許是人過中年,頭髮漸少,就連身材都變得身寬體胖,談笑說話間時不時流露出幾分頗有深意的話語。

  而主位上的男人,年紀輕輕,對這些場合已足夠遊刃有餘。

  男人聲音低沉又清潤,少年氣與成熟穩重並存,他說得很是輕易:「打算換人?」

  次座的中年男人眼睛轉了轉,只是頓了兩秒,又討好似地笑起來:「周總,不瞞您說,我非常欣賞小惟,她的演技自然不刻板,假以時日定能在這行干出一番事業。」

  男人哂了哂:「別跟我玩這套。」

  官話他聽膩了。

  周讓是年輕,但在商場,誰不是老狐狸?

  「周總,實不相瞞,我雖出身科班,但總歸草根一枚。」方旋嘆了嘆:「剛拍電影那幾年,若不是有老師指導引薦,我絕不可能拿獎。」

  影視圈現實,壁壘重重,沒資源沒背景的導演系畢業生能走得了多遠?

  圈內人人知道,方旋的老師是圈內知名導演趙毅,趙毅年紀大了,這幾年逐漸退出圈子。

  「老師又只有趙琳一個女兒,如今小琳看上了這個本子,老師親自求到我面前,我自然是沒有拒絕的道理,您說是不是?」

  「若是拒絕,我不就成了忘恩負義之人?」

  方旋說得誠懇,眼神卻試探性地看向周讓。

  他比周讓年長將近二十歲,可面對這位周家太子爺,他仍有些怯弱。

  方旋拍電影出身,他最好美,美的景色,美的光調,甚至是美的人物。

  可他此刻不得不感嘆,周讓那張臉,比他拍過的男演員更深邃明朗,狹長的鳳眼淡淡凜著,氣勢迫人。

  周讓點了根煙,還未曾吸,瞥了眼時間又將煙滅了。

  他俊朗的五官,鋒利的輪廓氤氳在一片煙霧中,等煙霧散開,硬朗的眉宇愈發清晰,那張眸似笑非笑的,叫人看不出他真實意圖。

  周讓側著臉滅煙,菸頭被他狠狠壓向菸灰缸,仔細揉捏著。

  他鼻樑挺直,側面看如峰巒峻岭,一張薄唇噙著笑,帶著幾分蔫壞。

  說到壞,方旋是聽說過周家太子爺的名號的。

  周家,家族龐大,政商相交,掌權的老爺子唯有一個獨生子周仕承,而那位獨生子,生了兩個兒子,周讓,便是那個不受寵的小兒子。

  周家表面看似一派和諧,暗裡波濤洶湧。

  眾分支派系對掌權的位置虎視眈眈,老爺子年紀漸長,手段毒辣,有意捧自己的親兒子,誰知周仕承爛泥扶不上牆,但老爺子還有兩個爭氣的孫子。

  老爺子對周讓的心情很是複雜,親孫子,還是老么,說愛那應當是有的,可第一位孫子出生時,周家對其寄予厚望,更是起名周繼。

  周繼從小在老爺子跟前長大,周老爺子親自教他讀書識字,將自己一生的經歷都交付於他,眾人皆知,周繼未來必然是繼任掌權之位的人。

  誰曾想,不過幾年,周少夫人因病離世,周仕承又娶新妻,後來,周讓出生。

  幾年前,老爺子突發疾病,病倒的那段時間,周家很是動盪,周讓便是從那時候殺出來的。

  沒有人知道他經歷了什麼,大家只知道他手段狠厲,雷厲風行地狠狠治了那群分支派系。

  他強勢不留情面的手段令人膽寒,而周繼,也因此被周讓逼出了國,至今沒有回來。

  周讓從老爺子手裡奪了一半的執掌權。

  從此以後,周讓,名聲大噪,周家太子爺,人人見之,人人敬之。

  方旋自知玩不過這些人,只好打了感情牌。

  江惟亦他的確欣賞,可老師的恩情,又怎麼能不考慮?


  周讓不緊不慢,方旋在這一片沉默中,只覺得如同凌遲一般痛苦,可他不能露怯。

  「方導,事總有商量的餘地。」

  幾分鐘後,周讓慢悠悠拋下一句,簡單的一句話,卻在方旋心裡驚驚濤駭浪。

  周讓沒看他,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茉莉的清香撲鼻而來。

  方旋僵笑,心裡猛不停地打鼓:「聽說,周總東城那個項目......」方旋點到為止。

  周讓半挑著眉,對於他的話毫不意外,「呵,那可是個好地段,你倒是會挑。」

  方旋笑意變得愈發真切:「不敢不敢,全是周總您眼光好,我那不爭氣的兒子若是有您萬分之一聰明,也不至於讓我這身老骨頭出來給他爭一個機會。」

  周讓坐姿懶漫,脊背挺直,透出矜貴狂傲。

  周讓沒有猶豫,「行,就這麼辦。」

  方旋鬆了一口氣,額間的薄汗出賣了他的緊張,事情談得差不多了,他們之間的交鋒就此結束。

  周讓淡聲說了句:「不必告訴她你之前的打算,劇組依舊按原計劃的來。」

  方旋正想敬酒的手驀地一頓,他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

  他要換掉江惟亦這件事,並沒有事先與江惟亦溝通,只是私下與老師和趙琳見了幾面,沒曾想還被這位太子爺抓住了。

  而包廂外,無聲的腳步緩緩而來,接應員躬身:「江小姐,就是這裡。」

  「謝謝。」

  中年男子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周總您對江惟亦還真是上心,左不過一個金絲雀。」

  江惟亦腳步驀地一頓,原本紅潤的臉色一片煞白。

  「上心?」周讓語氣嘲諷:「不過閒得無聊,玩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