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京市十一中

  沈樹容不知找的是哪裡的門路,早上接通那通電話後,不過一個下午,京市十一中的錄取的通知書和校服就這麼放在江惟亦床上。

  正值盛暑,江惟亦看著床上的夏季校服,白色立領Polo短袖,領子是霧霾藍色,褲子也是霧霾藍,相互呼應,簡約大氣的設計,洋溢出幾分青春活力。

  江惟亦對十一中的印象算不上陌生。

  前世,她自己掙了學費,在陽城上高中,後來高三時,學校組織研學。

  別的學校去研學,最好的可以出國出省,再不濟的也可以去本地的博物館和遊樂園。

  她的學校就比較特立獨行,摳摳搜搜度過了兩年,高三那年,校領導不知是腦洞大開還是受了刺激,竟斥下巨資,帶著高三三個重點班前往京市十一中研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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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班上不少同學哀聲怨道,可對於那時的江惟亦來說,能去大城市一趟,已經足夠幸運。

  那是她第一次來到京市,也正是在那次研學,她遇到了魏書硯。

  魏書硯穿著乾淨整潔的校服,和床上這套一模一樣,從十一中教學樓慢悠悠走下來。

  他目不斜視,淡泊的眸只是疏懶地看著前方。

  只一眼,江惟亦鬼使神差地淪陷在他的眼神中。

  他骨節分明的指節擰開瓶蓋,仰頭喝水時,眸向下垂,長睫在他眼下落了一道彎弧的陰影。

  魏書硯喉結上下滾,喝了幾口,將瓶蓋擰好。

  江惟亦那麼多年的人生里,從沒有時間去思考愛,不僅是愛情,而是所有愛。

  愛和喜歡對於她而言足夠奢侈。

  她想得最多的便是,如何收拾江志傑的爛攤子,如何讓自己逃離這樣破敗不堪的家庭。

  那是她第一次體會過心動的感覺。

  原來心動不一定是心跳加速,也可能是某一瞬間,心跳變緩,世間萬物在那一刻都為她的心動靜止。

  她不可否認,那樣的情感叫暗戀。

  可她和魏書硯確實沒有緣分,第一眼記住他之後,江惟亦幾乎有五年沒再見過他。

  她知道魏書硯上了京大,也知道他成績優異,家庭幸福,是人人艷羨的天之驕子。

  可當江惟亦再次遇見魏書硯時,她以周讓金絲雀的身份出現,而魏書硯是周讓的髮小。

  因為身份懸殊,這份暗戀,她硬生生藏了好幾年。

  夕陽西斜,巷子裡的喧鬧聲逐漸放大,鄰裡間談笑、開關門的聲音接連不斷,日常的聲響讓空冷的房子多了幾分生活的氣息。

  沈樹容已經出門了,打扮得相當漂亮,她人本就高挑,江惟亦遺傳了母親的身高,如今已經躥到169cm。

  想到沈樹容,她腦子閃過一道光,母親的聲音猶在耳畔,她剛才和誰打電話來著?

  好像是一位秦先生。

  秦?熟悉的姓氏瞬間將她拉回上輩子的時候。

  那時的沈樹容並沒有回陽城接她,她待在家鄉上學,後來通過藝考上了傳媒大學才來的京市。

  上輩子的她已經有很久沒見過母親,只是過了很多年以後,她為了還債出道,靠著某部電影拿了新人獎,惹得圈內一陣眼紅。

  不知是誰挖出了沈樹容的事,說她插足了別人的家庭,被一位姓秦的富家子弟包養。

  那時有人拿這說事,有些嘴上沒把的更是在周讓面前大談:「江惟亦莫不是遺傳了她媽的性子,都喜歡被人包養。」

  周讓只是笑了一下,沒接話。

  無數難聽的話江惟亦都聽過,就連這句也只是笑著應付過去。

  只是後來聽馬姐說,嘴上沒把編排她的那個人破產了,從前做的惡事不知被誰被一件一件挖出來,最後鋃鐺入獄,也算是惡有惡報。

  周讓?

  冷不丁地想到周讓,江惟亦難抑地顫了顫。

  周讓初中後被周老爺子送去了美國,美其名曰接受更好的教育,實則是將大孫子周繼放在身邊撫養,他則是在美國偏遠的地區隨意找了個高中放養周讓。

  後來周讓打破了周老爺子的放養計劃,靠著自己的才智考上了麻省理工,狠狠在周老爺子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本以為是放養,卻放養出一個全球排名第一的學校。

  周老爺子和周繼牙都碎了。

  現在的他應該在美國,江惟亦不會再遇見他。

  *

  九月,酷暑依舊,假期的尾聲在一片唉聲嘆氣中結束。

  江惟亦穿好校服,又扎了一個馬尾,她站在鏡子前前仔細檢查了一遍,沒什麼問題後背著書包下樓。

  沈樹容幾乎夜不歸宿,偶爾回來也只是收拾些衣服,很少住在這。

  她在柜子那放了伙食費,不少錢,江惟亦拿了一百元,今天的一日三餐,再買一些學習用具和路上的車費,應該夠了。

  她買了個肉包和豆漿,昨晚沒睡好,今天的胃口也一般,只是為了墊墊肚子。

  才走出巷子不久,江惟亦喝了一口豆漿,路過幾個人,她們竊竊細語鑽了進來:「我們這竟然有在十一中上學的人?」

  「對哦,那是十一中的校服,我都不知道這裡還有十一中的學生。」

  「這個高中的人不必說,清北那都是排著隊上的。」

  江惟亦被他們說的有些心虛,她囫圇吞了肉包喝完了豆漿,將垃圾丟進垃圾桶後迅速鑽進地鐵站跑了。

  校園側門川流不息,來往車輛擠著兩條道路,車輛龜速前行,旁邊的小徑上許多穿著校服的學生,他們走得不緊不慢,卻透出幾分利落的感覺。

  江惟亦腦中浮現出幾個學霸的形象,自信,昂揚,永遠遊刃有餘。

  她忽然有些怯場了。

  江惟亦默默給自己打氣:加油加油,有什麼可怕的,都是重來一回的人了。

  陌生人再多能有上輩子面對公眾的時候多?

  不算是小孩心性的她,怎麼重來一回,膽小了這麼多。

  來往學生不斷,江惟亦聽著他們談及自己陌生的人和事,那點格格不入的感覺更強烈了一些,她隱沒在人群里,沒曾想幾道陌生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怎麼感覺有生面孔。」

  「你昨晚沒睡好?全校幾千號人你每個都認識嗎?」

  「也是。」男生琢磨過味來:「放屁吧,我雖不是每個都認識,但每個漂亮的我都見過!」

  「......算我求你了,咱們高中來新同學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江惟亦微微垂眸,她指尖攥著衣擺,就這麼走進了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