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印度·恆河流域·【方舟號】墜毀主控室】
【時間:回溯後·第五十七天晚上 20:30(距母神降臨不足半小時)】
「嘎吱……嘎吱嘎吱……」
極其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在整個【方舟號】內部迴蕩,這艘長達數千米、重達千萬噸的史前巨艦,此刻就像是一個被無形大手死死攥住的易拉罐,正在一點點地癟下去。
這不是遭到攻擊,而是純粹的重力拉扯。
隨著那顆直徑超過三千公里、被【千面母神】徹底血肉化的「月球」不斷逼近地球表面,它自身攜帶的恐怖引力場,正在極其粗暴地接管、甚至撕裂地球原本的物理規則。
主控室內,紅燈不再閃爍,而是變成了一種令人絕望的長亮。
所有的儀器屏幕上,數字都變成了無意義的亂碼。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全息投影沙盤,在強大的磁場干擾下扭曲成了一團團雜亂的色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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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機械,連人體都在承受著極端的折磨。
「噗通!」
天機處的一名年輕操作員突然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合金地板上,他雙手死死捂住胸口,七竅開始滲出黑血,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嘶吼:「重力……重力在反轉!我的內臟要被扯出去了!」
他不是個例。整個主控室內,修為在玄階以下的異人和特工們,紛紛痛苦地倒地翻滾。他們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在逆流,內臟仿佛被一隻大手向上拉扯,隨時可能破體而出。
「靜心!守一!」
全真教長老強忍著大腦的眩暈,猛地咬破中指,在半空中極其艱難地畫出一道巨大的金色符籙。
「【天地無極·定坤陣】!」
金光灑下,勉強在主控室內撐起了一個半徑十米的微型穩定力場,將那些即將爆體而亡的普通人護在其中。但這位年過百歲的道門宗師,也因為抵抗這股星體級別的引力,瞬間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萎靡了下去。
「沒用的,老夥計。在這等超維實體面前,咱們的陣法不過是螳臂當車。」
天機老人坐在輪椅上,他雖然瞎了,但那敏銳的神識卻比任何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天空中那個龐然大物的恐怖。他乾癟的雙手死死抓著輪椅的扶手,指甲都崩斷了。
「月若墜地,蒼生皆沒。這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天災,這是真正的……神罰。」
「去他媽的神罰!」
一聲暴烈的怒吼打斷了老人的悲嘆。
李修遠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龍鱗,猶如一尊魔神般屹立在傾斜的控制台前。他身上的【玄武霸下甲】在極限的重力拉扯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但他卻硬是憑藉著【金剛不壞】之軀,將那根【鑌鐵盤龍棍】深深地插入了金屬地板中,像一根釘子般死死地穩住了身形。
「老子當年在崑崙山底下被煉成殭屍都沒認命,現在不過是個長滿肉瘤的爛石頭掉下來,就想讓老子等死?!」
李修遠轉過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神火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被蘇素殘魂護在角落裡的李暮陽。
「兒子!你小子倒是放個屁啊!這破船還能不能飛?你那四百五十台真機甲充好電沒有?大不了老子帶著它們衝上去,就算是自爆,也得給這狗娘養的月亮炸個坑出來!」
角落裡。
李暮陽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他身上的黑色風衣已經被汗水和鮮血浸透。之前強行施展【造化法則·同源共享】賦予八萬傀儡刀意的後遺症,正在瘋狂地反噬他的神經。
他那隻【混沌神眸】已經緊緊閉合,甚至連睜開的力氣都沒有。
「爸……沒用的……」
李暮陽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那顆星球的質量太大,而且已經被深淵規則徹底同化。普通物理攻擊或者等離子炮打在上面,就跟用針扎大象一樣。就算方舟現在能量全滿,主炮【天罰之觸】也無法一次性將其摧毀。更何況……」
他艱難地喘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苦澀的笑容。
「那玩意兒……不是掉下來,它是『活』的。它在有意識地瞄準我們。」
「那就眼睜睜看著它砸下來?!」雷動處長絕望地抓住頭髮。
「我不信命!」
一道冰冷而決絕的聲音從主控室外傳來。
「嗤啦——」
被嚴重扭曲的艙門被暴力切開。
一台通體呈現出深邃青灰色、背後懸浮著一輪【虛空滿月】光暈的流線型機甲,大步跨入了主控室。
正是化身為【末角·守夜人】人間代行者的沈以默!
此時的她,雖然身處【神格武裝】之中,但頭盔的面甲已經打開,露出了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只是她那雙一藍一銀的異色雙眸中,此刻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顯得極其疲憊。
「大天尊,八萬傀儡大軍在剛才的重力反轉中,已經有六萬具因為金屬疲勞被直接撕成了碎片。剩下的兩萬具也失去了作戰能力。」
沈以默的聲音依然帶著那種機械的雙重音,但語速極快。
「不過,爭取到的這十分鐘,足夠了!」
她大步走到李暮陽面前,單膝跪地,將一份剛剛從方舟底層傳來的數據報告投影到半空中。
「公輸長老和【天工造物閣】拼死完成了最後的工作!在吸收了您之前斬殺的【神之子】的【權柄結晶】餘波後,那四百五十台【刑天·貳型】機甲,已經全部完成了深層充能和【神孽之魂】的徹底喚醒!」
「它們……活了!」
聽到這句話,原本死氣沉沉的主控室內,所有人的眼睛都猛地亮了起來。
「活了?什麼意思?」李修遠急忙問道。
沈以默沒有解釋,而是直接站起身,將手按在了控制台的一個紅色按鈕上。
「轟隆隆隆——!!!」
伴隨著一陣極其整齊、卻又讓人靈魂戰慄的巨大機械轟鳴聲。
方舟號中段那厚重的甲板,突然像蓮花般向四周綻開。
緊接著,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四百五十道刺目的暗紅色光柱,沖天而起,硬生生地在這片被重力扭曲的昏暗天空中,撕開了一片屬於人類的光明!
四百五十尊高達五米的鋼鐵魔神,整齊劃一地懸浮在半空中。
它們的外殼呈現出一種極其深邃的暗金與紫黑交織的色澤,那是【造化神裝】的標誌。它們胸口的能量核心中,那些原本只是被洗白的千年陰魂,此刻竟然在吸收了微量高維規則後,眼中閃爍出了猶如實質般的智慧與極其恐怖的殺意!
它們不再是需要駕駛員操控的鐵皮罐頭,也不再是只會執行簡單指令的傀儡。
它們,是擁有了「偽神格」的……真正的天兵!
「吼——!!!」
四百五十尊天兵同時發出一聲咆哮,這聲音並非機械合成,而是直擊靈魂的陰魂戰吼。
它們手中的【等離子斬艦刀】和【掌心雷】全部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四百五十把由純粹的【熔爐怨火】和【極寒煞氣】凝聚而成的……
【雷火長戟】!
「好!好!好!」
看著這支散發著足以匹敵地階巔峰、甚至隱隱摸到准天階門檻的無敵軍團,李修遠激動得連說了三個好字。
「有了這幫小子,咱們就算把天捅破了,也有底氣!」
「光有兵不夠。」
李暮陽在蘇素殘魂的攙扶下,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他雖然虛弱,但那挺拔的脊樑依然如同一把寧折不彎的長刀。
他看著全息屏幕上那顆越來越大、已經能清晰看到上面那些令人作嘔的血管和眼球的肉質月球,深吸了一口氣。
「天兵雖強,但打不破那顆星球的質量壁壘。想要阻止它砸下來……」
李暮陽緩緩抬起左手,那五個已經黯淡到極點的皮影紋身,在此刻,竟然再次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倔強的五色光芒。
「還得靠……【陣法】。」
「陣法?什麼陣法能擋住一顆星球的撞擊?」天機老人驚愕地問道。
「擋不住。」
李暮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瘋狂、甚至可以說是歇斯底里的冷酷笑容。
「但我可以……把它裝進去。」
「裝進去?!」
不僅是天機老人,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把一顆直徑三千公里、比地球小不了多少的衛星給裝進去?這特麼是什麼天方夜譚!就算是傳說中的空間戒指,也塞不下這麼大個玩意兒啊!
「大天尊,您的身體……」蘇素緊緊握著兒子的手,眼中滿是淚水。她知道李暮陽想幹什麼,那是一個只存在於理論中、極其瘋狂的同歸於盡的構想。
「媽,對不起,這次,又要讓您操心了。」
李暮陽輕輕拍了拍母親半透明的手背。
隨後,他猛地轉過頭,那隻一直閉合的【混沌神眸】,在這一刻,豁然睜開!
灰白色的光芒,瞬間充滿了整個主控室,甚至蓋過了外面的警報紅光。
這不再是之前那種壓抑的洞察之光,而是一種極其霸道、仿佛要將這方天地都重新洗牌的……【造物之威】!
「雷動!通知全球所有還能喘氣的人類避難所!」
李暮陽的聲音,通過方舟的擴音系統和天機處的通訊網絡,傳遍了整個正在劇烈震盪的地球。
「告訴他們,十分鐘後。」
「無論他們信什麼神,拜什麼佛,統統給老子閉上嘴,睜大眼睛看著天上!」
「今天,我【暗影天庭】。」
「要在這南天門外……」
「【熔天】!!!」
話音未落。
李暮陽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操作台上,將剛剛恢復的一絲【造化法則】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了【方舟號】的主控系統中。
「【方舟號】,解除所有物理限制!」
「引擎超頻 500%!啟動【自毀級】能量抽取!」
「目標:大氣層外緣!」
「給老子——升空!!!」
「轟隆隆隆隆————!!!!!」
伴隨著一聲比之前撞擊【烏列爾】時還要恐怖十倍的震天巨響。
這艘長達數千米的黑色巨艦,在拋棄了一切防禦和維生系統後,將最後的三顆天階內丹能量徹底引爆!
巨大的推力,甚至將下方的恆河河床硬生生地壓出了一個深達數百米的超級天坑!
【方舟號】就像是一枚被點燃了所有燃料的黑色洲際飛彈,頂著足以將鋼鐵融化的恐怖高溫和空氣摩擦,拖著長達數十公里的幽藍尾焰,如同一柄倒插向天空的巨劍,悍然衝破了對流層、平流層……
直逼那顆正在極速墜落的肉質月球!
「他要幹什麼?!開著船去撞月亮?!」
地球上,無數躲在避難所里、通過屏幕看著這一幕的人類,全都絕望地捂住了頭。
這根本不是阻止,這是在加速毀滅!就算把方舟撞得粉碎,也不可能撼動那顆星球分毫啊!
但在方舟的甲板上。
「沈隊長!列陣!」
李暮陽站在狂風肆虐的艦首,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經被高溫燒成了灰燼,只剩下那具流轉著九彩琉璃光澤的完美軀體,在極寒的太空中散發著不屈的微光。
「天兵大隊!【天羅地網】陣!」
沈以默那空靈的雙重音在太空中激盪。
四百五十台【刑天·貳型】機甲,在方舟的周圍瞬間散開,形成了一個極其龐大的立體球形陣列。它們胸口的暗銀色核心光芒大盛,彼此之間竟然在太空中拉出了一條條極其粗壯的、由【神孽之魂】和高維空間規則交織而成的能量鎖鏈!
「爸!」
李暮陽再次大吼。
「來了!」
李修遠狂笑一聲,他那龐大的金剛屍身軀直接站在了方舟艦首最前端的那門生化主炮——【天罰之觸】的炮口邊緣!
他沒有拿武器,而是張開雙臂,任由那股足以把人撕碎的空間亂流打在自己身上。
他胸口的【古神心臟】瘋狂跳動,一股極其古老、純粹的金色神性血液,被他強行逼出體外,化作漫天金雨,灑向了那四百五十台機甲構成的能量鎖鏈網上!
「以神血為引,以萬魂為網!」
李暮陽站在控制台前,雙手飛快地結著一個極其繁複的、甚至超越了《萬靈圖錄》記載的全新法印。
他的【混沌神眸】死死地盯著頭頂那顆已經近在咫尺、遮蔽了整個地球天空、甚至能看到上面無數巨大觸手和眼球在瘋狂蠕動的【千面母神】神降容器。
那股足以讓任何三維生物瞬間發瘋的高維威壓,此刻正如同泰山壓頂般砸在他的靈魂上。
但他沒有絲毫退縮。
他猛地將結完法印的雙手,狠狠地拍在了身前的虛空中!
「【造化法則·終極衍生】!」
「老把式!貪食鬼!判官!紅姑!武行者!」
「給我把這天……兜住!!!」
「嗡——————!!!!!」
伴隨著李暮陽的絕命怒吼。
那張由四百五十名天兵和古神之血構成的巨大能量鎖鏈網,在吸收了李暮陽最後那一絲【造化法則】的雛形後。
竟然在太空中,發生了極其恐怖的物理形變!
它不再是一張網。
它迅速膨脹、延伸、擴張,在短短几秒鐘內,竟然化作了一個比那顆肉質月球還要龐大、呈現出五彩斑斕之色的……
【超級布袋】!!!
「什麼?!」
那顆正在極速墜落的肉質月球內部,傳出了一陣極其錯愕、甚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宏大精神波動。
【千面母神】的意志,顯然被這個低維生物這種如同「小孩子用塑膠袋套保齡球」般的滑稽舉動給震驚了。
但這並不是滑稽。
這是融合了極致空間規則、吞噬規則以及造物法則的終極封印!
「收口!!!」
李暮陽七竅同時噴出大股的鮮血,他幾乎是咬碎了滿口的牙齒,才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唰啦——」
那隻巨大無比的五彩「布袋」,在方舟號即將與月球相撞的最後一千米距離處。
極其精準地、毫無阻礙地……
將那顆直徑三千公里的肉質星球,整個……套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