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印度·恆河流域·【方舟號】墜毀陣地】
【時間：回溯後·第五十七天晚上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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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隆——！！！」
天際線上，那密密麻麻的深淵流星雨已經突破了大氣層，摩擦產生的高溫將整個夜空染成了一種病態的紫紅色。這些流星並非死物，在【造化神瞳】的微觀視界中，李暮陽清晰地看到，每一顆流星的內部，都包裹著一頭或者數頭處於休眠狀態、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深淵高階眷族。
它們就像是母神播撒向地球的毒種，一旦落地孵化，瞬間就能將一座百萬人口的城市化為人間煉獄。
「大天尊！第一波流星雨預計在十五分鐘後進入近地攔截範圍！雷達顯示，有超過三百顆高能目標正朝著我們【方舟號】的墜毀坐標高速逼近！」
方舟主控室內，天機處的情報官聲音嘶啞地大吼，手指在控制台上敲擊出殘影。
「雷處長那邊發來急電，華夏本土防線壓力劇增，【天兵大隊】留在國內的預備役已經全部頂上去了，但依然杯水車薪！他請求方舟立刻升空，提供軌道火力支援！」
「升空？拿什麼升空？」
李暮陽靠在殘破的控制台邊緣，一邊任由生化醫療機器人在他那布滿紫黑裂紋的傷口上噴灑著高濃度的【生機凝膠】，一邊冷笑著搖頭。
「剛才為了撞死那個長翅膀的鳥人，方舟的常規動力爐已經徹底鎖死了。現在這艘船，就是一坨卡在泥潭裡的鐵疙瘩。而且……」
他抬起頭，那隻灰白色的【混沌神眸】冷冷地注視著上方那顆令人作嘔的肉質月球。
「就算能飛，上去也是給人家當靶子。那顆破球的主炮，威力可比我們這半吊子的生化主炮大多了。」
「那我們怎麼辦？就在這兒等死嗎？！」
【盜門】魁首穿山甲急得滿頭大汗，他手裡那把引以為傲的精金洛陽鏟，此刻在這等滅世危機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大天尊，您剛才說的『全民皆兵』，到底是個什麼章程？咱們這滿打滿算，能喘氣的高手加起來也不過幾千人，就算把那些半成品的機甲全開出去，也填不滿這天上掉下來的窟窿啊！」
「誰說我只有幾千人了？」
李暮陽猛地拔掉手臂上的輸液管，即使扯出了幾縷鮮血也毫不在意。他強撐著站直了身體，那股因為吞噬了神格碎片而變得越發深不可測的高維威壓，瞬間讓在場的八門宗師們安靜了下來。
「公輸長老！」
「老朽在！」公輸班雖然疲憊不堪，但依然挺直了脊樑大步走上前。
「我之前讓你們從世界各地挖回來的那些【史前金屬】、陰沉木，還有那些雜七雜八的妖獸骨骼，哪怕是邊角料，現在還剩多少？」李暮陽語速極快。
「回大天尊，之前為了量產【刑天·貳型】和修複方舟，極品材料已經消耗了七成。但剩下的那些中低階的混合金屬和妖獸邊角料，堆在方舟的四個底層貨艙里，至少還有十幾萬噸。」公輸班如實匯報導，隨即又面露難色，「可是大天尊，這些材料的靈力傳導性太差，根本無法用來鍛造能夠承受【神孽之魂】或者高階陣法的機甲啊！強行使用，只會造出一堆連玄階攻擊都擋不住的廢鐵！」
「廢鐵？那是以前。」
李暮陽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他轉過頭，看向懸浮在一旁的蘇素殘魂。
「媽，您之前在生化區，用【萬屍坑】洗白的陰魂結合【魔猿脊柱】，弄出的那種『生物傳動神經』，如果我不要它那麼高的神經同步率，也不需要它具備自我修復的靈性，只要它能像提線木偶一樣，接收並執行最基礎的動作指令……」
「這種『劣質版』的生物神經，你們能用現有的邊角料，在半個小時內，給我催化出多少根？」
蘇素的靈體微微一顫，作為頂尖的生物學家，她瞬間洞悉了兒子的意圖，那雙半透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後便被一種更加狂熱的科研光芒所取代。
「如果你只要最基礎的『提線』功能，那我們完全可以放棄複雜的基因編排，直接利用那些低階妖獸的脊髓液進行粗暴的『克隆增殖』！只要有足夠的能量催化，半個小時……我可以給你弄出上百萬根這樣的『劣質神經絲』！」
「好！」
李暮陽一拍桌子，「全真長老，茅山掌教！」
「貧道在！」兩位道門泰斗齊齊上前。
「你們立刻帶人，去底艙把那十幾萬噸的廢鐵和骨頭給我搬出來！」
李暮陽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凌厲。
「不需要精雕細琢，也不需要刻畫什麼高級的聚靈陣、五雷陣。我只要你們用最簡單粗暴的方法，把這些材料給我融了，然後像搭積木一樣，給我拼湊出一具具最基礎的……【人形外骨骼】！」
「不管是五米高的，還是十米高的，只要有手有腳，能跑能跳，能拿得起武器就行！能拼多少拼多少！」
「這……大天尊，恕老道直言。」
全真長老猶豫了一下，「就算我們拼出了十萬具這種外骨骼，沒有駕駛員，沒有器靈，它們也只是一堆不會動的雕像啊。難道您想用您的【造化法則】同時操控這麼多傀儡？您的精神識海會瞬間崩塌的！」
「誰說我要自己操縱了？」
李暮陽冷笑一聲，他緩緩抬起左手，那隻手上，代表著五大皮影的紋身雖然因為之前的【內部殉爆】而變得極其黯淡，但依然頑強地存在著。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代表著【末角·守夜人】的青色紋身，以及站在人群中、同樣因為超負荷戰鬥而顯得有些虛弱的沈以默身上。
「以默。」
李暮陽看向沈以默，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託付重任的信任。
「你之前融合了老把式的英靈，成為了【守夜人】的人間代行者。你不僅繼承了盲仙前輩的劍意，更繼承了老把式那能夠『破妄引路』、甚至是『統御百鬼』的陣眼規則。」
沈以默深吸了一口氣，她那雙一藍一銀的異色雙眸中，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只有絕對的服從。
「大天尊，需要我做什麼？」
「我要你，成為這十萬大軍的……【主腦】。」
李暮陽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瘋了！這絕對不行！」李修遠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他一把將沈以默護在身後，怒視著自己的兒子。
「暮陽！你也是個手藝人，你不知道『分魂裂魄』的後果嗎？！你要讓這丫頭一個人，分出十萬道精神遊絲，去同時控制十萬具沒有器靈的粗糙傀儡？！這比剛才你硬抗那個外神投影還要危險百倍！她的腦子會被那海量的數據流瞬間燒成白痴的！」
「爸，我知道危險。但我有辦法保住她的理智。」
李暮陽並沒有因為父親的憤怒而退縮，他從懷裡，極其鄭重地掏出了那個刻滿封印符文的鉛盒。
隨著盒子的打開，那半顆被他斬碎後、只剩下最核心【空間與降維規則】的、極其純粹的紫黑色……【高維權柄結晶】，再次暴露在了空氣中。
即使只是殘片，那股屬於超維生物【神之子】的恐怖威壓，依然讓在場的宗師們感到一陣窒息。
「這東西……」李修遠瞳孔猛縮。
「這東西，是那個叫【神之子】的高維怪物留下的『CPU』。」
李暮陽看著那顆結晶，眼神冰冷。
「它原本的作用，是用來處理降維打擊時那龐大到足以毀滅一個星系的空間數據。它的計算能力和精神承載力，是地球上任何生物都無法比擬的。」
「我現在，要把它當做『外接伺服器』，強行融合進以默的【守夜人】神格武裝里！」
李暮陽轉頭看向蘇素和公輸班。
「媽，公輸長老。我需要你們在十五分鐘內，完成這項手術和硬體接駁。我要讓沈以默，藉助這顆高維結晶的算力，通過那些『劣質神經絲』，像蜂后控制蜂群一樣，實現對十萬具外骨骼的……【絕對精神網絡覆蓋】！」
「這……」蘇素看著那顆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結晶，即使是她這位瘋狂的科學家，此刻也感到了一絲猶豫。
「暮陽，這種跨維度的精神融合，一旦發生排異反應，以默的靈魂會被那顆結晶直接吞噬的。」
「沒有時間猶豫了！」
沈以默突然推開了李修遠，她大步走到李暮陽面前，一把抓住了那個鉛盒。
她那張清冷美麗的臉上，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種猶如利劍般寧折不彎的決絕。
「蘇阿姨，公輸長老，動手吧。」
「只要能殺盡那些從天上掉下來的怪物，保住這片土地，我沈以默，就算是變成沒有感情的中央電腦，也心甘情願！」
看著沈以默那視死如歸的眼神，李暮陽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但他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拜託了。」他對著父母和公輸班深深地鞠了一躬。
……
十五分鐘，在末日降臨的倒計時前，如同白駒過隙。
方舟號底層，那座被臨時清空出來的巨大貨艙內。
一場堪稱奇蹟的「流水線造兵」正在極其狂暴地進行。
「噹噹噹噹！」
全真教和茅山派的道士們，拋棄了所有精細的法力輸出，他們就像是最粗暴的鐵匠，用真火將那些廢銅爛鐵融化，然後在幾秒鐘內將其強行拉扯成一個個身高三米、甚至連面部裝甲都沒有、只留下兩個用來充當眼睛的窟窿的簡陋外骨骼。
趕屍門的弟子們則像是一群辛勤的蜘蛛，抱著一大捆一大捆剛剛催化出來的、散發著幽藍微光的「劣質神經絲」，飛快地將它們塞進那些外骨骼的金屬關節和中樞空腔內。
沒有複雜的避魔陣，沒有強力的等離子武器。
這些被批量製造出來的傀儡，手裡拿的，甚至只是從廢舊戰艦上拆下來的鋼板，或者是打磨過的妖獸大腿骨。
它們簡陋、醜陋，甚至有些滑稽。
但它們的數量，卻多得令人頭皮發麻。
短短十五分鐘，足足八萬具這樣的「骷髏機甲」，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整個底艙，甚至蔓延到了方舟周圍的乾涸河床上。
而在這些鋼鐵傀儡的中央。
一座由【九天息壤】緊急堆砌而成的高台上。
沈以默靜靜地盤腿而坐。
她身上那套青灰色的【守夜人】神格武裝，此刻正發生著極其詭異的變化。
那顆紫黑色的【高維權柄結晶】，在李暮陽【造化神瞳】的強行壓制和蘇素的生物融合技術下，被硬生生地鑲嵌在了她胸口那面青銅護心鏡的正中央。
「呃……」
沈以默的喉嚨里發出痛苦的悶哼，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那屬於高維生物的龐大數據流，正如同海嘯般瘋狂地沖刷著她的識海。如果不是有盲仙的【無距劍意】在死死地護住最後一絲清明，她的靈魂早就在第一秒就被撐爆了。
「以默，守住劍心！不要去理解那些數據，把它們當成你手中揮出的劍氣，分散出去！」
李暮陽站在高台下，雙手死死地按在【九天息壤】上，將自己僅存的造化之力源源不斷地輸送給她，幫她分擔著壓力。
「嗡——————！！！」
突然，沈以默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雙一藍一銀的異色雙眸，此刻竟然完全被一種深邃到了極點的紫黑色所取代！
但在這紫黑色的眼瞳深處，卻依然保留著一抹極其凌厲、極其純粹的劍光！
「【精神網絡·蜂群矩陣】……連結，完成。」
沈以默開口了。
她的聲音，已經徹底失去了人類的感情色彩，變成了一種宏大、冰冷、仿佛同時有八萬人在一起開口說話的恐怖電子音。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她胸口的那顆高維結晶爆發出刺目的紫黑色光圈，瞬間橫掃了整個底艙和外圍的河床。
那些原本死寂的八萬具簡陋外骨骼，在接觸到這圈光芒的瞬間，眼眶中的窟窿里，齊刷刷地亮起了極其懾人的幽藍鬼火！
「咔咔咔咔咔——！！！」
八萬台外骨骼傀儡，在同一時間，以一種極其整齊、甚至沒有哪怕零點零一秒延遲的動作，緩緩地……站直了身軀。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那股匯聚了八萬個機體、由一個半步天階的意識統一統御的恐怖肅殺之氣，卻讓天空中的雷雲都為之震顫！
「轟！」
第一顆深淵流星，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砸落在了距離方舟不足兩公里的河床上。
紫紅色的火焰炸開，一頭身高十幾米、長著三個頭顱的變異熔岩巨獸，咆哮著從深坑中爬了出來。
但這頭本該在地球上耀武揚威的地階大妖。
它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這個世界的風景。
它就看到，在它的前方，在那艘破敗的黑色星艦周圍。
漫山遍野、無窮無盡的「黑色骷髏」，正舉著各式各樣的簡陋兵器，以一種完全不怕死、甚至可以說是極其冰冷的姿態，像是一片黑色的鋼鐵海洋，朝著它，無聲地……淹沒了過來。
「狩獵，開始。」
高台上，化身「主腦」的沈以默，面無表情地下達了指令。
這，就是李暮陽的「全民皆兵」。
這，就是【暗影天庭】送給漫天神佛的，第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