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地球同步軌道·【方舟號】星艦·主控室】
【時間:回溯後·第五十七天傍晚 18:30】
主控室內,刺耳的警報聲已經被李暮陽強行切斷。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那四尊剛剛被冊封、高達百米的東方神將法相,正如同四座不可逾越的巍峨山嶽,靜靜地懸浮在【方舟號】的四周。它們散發出的恐怖五行威壓,與地球大氣層內那七座刺目的金色十字架遙遙對峙,將這片近地軌道的星空撕裂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半。
「滴答。」
李暮陽蒼白的下巴上,一滴因為極限施法而滲出的紫黑血液,重重地砸在金屬控制台上。他那隻灰白色的【造化神瞳】已經黯淡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閉合,但他依然死死地撐著身體,目光在父親李修遠和沈以默之間來回巡視。
「老把式……我爺爺的英靈,是這五行陣法中的【土之極】,也就是『陣眼』。」
李暮陽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這最後一尊神位,不僅需要承受極其龐大的地脈厚重之力,更需要一種能夠『破妄』、看穿一切虛幻規則的絕對意志。因為你們要面對的,是那幫最擅長用精神污染和聖光洗腦的西方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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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李修遠沒有絲毫猶豫,他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雖然他的【金剛屍】之軀在之前硬抗深淵巨手時受了些內傷,但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裡,戰意依然如火山般狂暴。
「老子的這副身體,連深淵的高維毒火都燒不穿,還怕扛不住那老傢伙的魂力?再說了,那是我親爹!子承父業,天經地義!暮陽,你歇著,這套什麼『神格武裝』,給老子穿上!老子去把那七個十字架連根拔了,當柴火燒!」
李修遠大咧咧地拍著胸脯,那豪邁的氣勢讓在場的不少天機處特工都感到一陣心安。
然而,李暮陽卻罕見地搖了搖頭。
「爸,您不行。」
李暮陽喘息了一口,目光極其認真地看著父親。
「您的肉身確實是當今地球上最強的『盾』,但您體內的【古神心臟】和深淵煞氣融合得太深了。爺爺的英靈走的是純粹的道家清氣和破妄之途,如果強行與您這具半神魔軀結合,不僅無法發揮出陣眼的威力,反而會產生極其嚴重的屬性衝突,甚至可能直接炸毀您的根基。」
李暮陽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而且,南天門防線不能沒有您這根定海神針。如果深淵的母艦趁機偷襲,只有您能頂在最前面。」
聽到兒子這麼說,李修遠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大局為重,只能恨恨地捏了捏拳頭,重重地嘆了口氣,退到了一旁。
「那我來。」
一個清冷、乾脆,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聲音,在主控室內響起。
沈以默。
她穿著那身有些破損的銀紫色【刑天·零號】駕駛服,大步走到了李暮陽的面前。
她沒有看屏幕上那七個令人絕望的十字架,也沒有看周圍那些神情複雜的宗師們。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極其平靜地、深深地注視著李暮陽那張布滿血污的臉龐。
「你?」
李暮陽看著這個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後,從特案組隊長一路蛻變成天庭兵馬總指揮的女人,心頭微微一顫。
「以默,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李暮陽的聲音有些發緊,「作為【老把式】的代行者,你要承受的,不僅僅是天階級別的能量灌注。你還要用凡人的精神識海,去容納我爺爺那長達二十年鎮壓崑崙深淵的龐大執念和規則記憶!那種信息流的衝擊,就像是把你扔進一個瘋狂旋轉的絞肉機里。就算你挺過來了……」
李暮陽咬了咬牙,別過頭去,不忍再看她的眼睛。
「你很可能會因為承載了過多的『神性』,而逐漸失去人類的情感。你會變成一個絕對理智、沒有痛覺、甚至……不再記得我們的『殺戮兵器』。這就是凡人成神的代價。」
「我知道。」
沈以默的回答依然只有簡短的三個字。
她伸出那雙常年握劍、布滿薄繭的手,極其輕柔地,將李暮陽臉頰上的一縷亂發撥開,然後用指腹輕輕擦去了他嘴角的血跡。
「暮陽。」
沈以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還記得在長白山,我師傅(盲仙燕長風)化作那道『光之巨劍』去補天的時候,對我說過什麼嗎?」
李暮陽微微一愣,他當然記得。那位瞎眼老劍客在臨終前,將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託付給了他,並留下了最後一句遺言。
「劍在心中,理在劍上。就算天塌了,你的劍,也不能彎。」
「我師傅修了一輩子的劍,最後為了華夏,連命和靈魂都舍了。我作為他唯一的傳人,如果在這時候退縮,我還有什麼資格握劍?」
沈以默緩緩拔出了腰間那把陪伴她多年的冰藍色法劍。這把劍在經歷了無數次高強度的戰鬥後,劍刃上已經布滿了細小的缺口,顯得有些殘破。
她看著這把劍,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而且,你剛才也說了,【老把式】需要的是一種能夠看穿虛妄的『絕對意志』。」
沈以默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中,突然迸發出了一股極其凌厲、純粹到了極點,甚至連旁邊的李修遠都感到一絲心悸的……劍意!
這股劍意,雖然沒有盲仙那種「斬斷規則」的宏大,但卻多了一種屬於她自己的、一往無前的極致鋒芒!
「我師傅教我的【無距劍意】,講究的就是斬斷一切阻礙,直達本心。」
沈以默將手中的殘破法劍,在李暮陽震驚的目光中,竟然直接雙手用力,狠狠地一折!
「咔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
那把跟了她大半輩子的法劍,被她自己親手摺成了兩段!
「這把凡鐵,已經跟不上這場神魔的戰爭了。」
沈以默隨手將斷劍扔在地上,她看著李暮陽,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極其悽美、卻又無比堅定的笑容。
「暮陽,從今天起。」
「我,就是你手裡最快的那把劍。」
「不管變成什麼怪物,不管失去什麼情感。只要能幫你把那幫高高在上的鳥人砍下來,只要這【暗影天庭】的戲台不塌……」
「我沈以默,萬死不辭。」
「以默……」
蘇素的靈體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早已經泣不成聲。她作為曾經的頂尖生物學家,太清楚這種將凡人強行升華為神級容器的殘酷性了。這不僅僅是肉體的折磨,更是對靈魂的徹底抹殺。
但她沒有去阻止,因為她知道,這是這個女孩自己的選擇,也是他們所有人在這絕境中唯一的生路。
主控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各種儀器還在發出微弱的滴答聲。
李暮陽定定地看著沈以默那決絕的眼神。
他知道,她已經做好了所有的覺悟。
他那隻灰白色的【造化神瞳】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痛苦,但很快便被一種比深淵還要冷酷的理智所掩蓋。
「好。」
李暮陽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再說任何一句廢話,而是極其緩慢、卻又極其莊重地,抬起了那隻布滿紫黑裂紋的左手。
在那隻左手的掌心。
一團散發著幽藍色光芒、仿佛蘊含著無盡滄桑與破妄之力的極其微弱的火苗,正在靜靜地跳動著。
那是【末角·老把式】的本命魂火,也是李暮陽爺爺李道玄留在世上的最後一絲執念。
「以默,坐下。」
李暮陽指了指控制台前方那個用於承載【核心引擎】能量過載的特製陣法蒲團。
沈以默毫不猶豫地走過去,盤腿坐下,閉上了雙眼。
「公輸長老,全真掌教!」
李暮陽轉身,猶如一尊冷酷無情的暴君,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開啟【方舟號】主炮能量反哺通道!」
「把剛才獵殺的那些高階妖丹和深淵材料中,最純粹的那部分【空間】與【靈魂】屬性資源,全部給我灌注到這團魂火之中!」
「大天尊,這……這丫頭的識海會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瞬間灌注的!她會當場腦死亡的!」全真掌教急得直跳腳。
「我說了,灌!」
李暮陽怒喝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造化威壓。
「這天下沒有白來的神力!想要斬神,就得先把自己碾碎!」
在李暮陽那近乎瘋狂的逼迫下。
全真掌教和公輸班只能咬著牙,拉下了控制台上的紅色能量閥門。
「轟————!!!」
一股極其龐大、甚至肉眼可見的五彩能量洪流,從方舟底部的動力爐中被強行抽出,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地注入了李暮陽手中的那團幽藍色魂火之中!
這團魂火,在吸收了這股堪比天階巔峰的恐怖能量後,瞬間暴漲!
它不再是微弱的火苗,而是變成了一團直徑超過兩米、散發著極其古老、神秘、且帶有一種洞穿一切虛妄規則的……【青色神焰】!
「爺爺,得罪了。」
李暮陽看著那團青色神焰,眼中閃過一絲哀傷。
隨後,他猛地將這團神焰,毫不留情地……
狠狠地拍向了盤腿坐在陣法中央的沈以默的頭頂百會穴!
「【封神榜·末角歸位】!」
「啊啊啊啊啊啊——————!!!!!」
當那團青色神焰入體的瞬間,沈以默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仿佛靈魂被撕裂成了千萬片的慘叫聲!
她那原本曼妙的身軀,在這一刻,竟然像是一張被點燃的白紙,開始瘋狂地扭曲、虛化!
「以默!」李修遠和蘇素都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但李暮陽沒有閉眼。
他的【造化神瞳】死死地鎖定著沈以默那正在崩潰的識海。他在進行著一場極其微觀、極其兇險的「靈魂外科手術」。
他要用【造化法則】,強行將沈以默的記憶、情感和那股【無距劍意】,與爺爺李道玄那長達二十年的鎮壓執念、以及【老把式】的破妄規則,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這比捏造一個新的神格還要困難百倍!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隨著一陣極其密集的、仿佛某種無形枷鎖被打破的清脆聲響。
在所有人緊張到窒息的注視下。
沈以默那虛化的身體,竟然奇蹟般地停止了崩潰!
那團狂暴的青色神焰,開始一點一點地,被她的身體吸收、融合。
當最後一絲青光沒入她的眉心時。
整個主控室內的空間,仿佛都為之一震。
沈以默,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了往日的清澈與英氣,也沒有了對李暮陽那種隱藏極深的溫柔。
她的左眼,變成了一種極其深邃、仿佛能吸納一切黑暗的……幽藍色。
而她的右眼,則變成了一種毫無感情色彩、猶如鏡面般反射著冰冷光芒的……純銀色。
一眼破妄,一眼斷罪。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極其緩慢地,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隨著她的起身。
一套極其華麗、卻又透著無盡森寒與古樸氣息的裝甲,如同從虛空中生長出來一般,在一陣清脆的金屬咬合聲中,完美地覆蓋在了她的身上!
這不再是之前那種粗糙的【刑天·零號】或者量產機甲。
這套鎧甲,通體呈現出一種神秘的青灰色,表面沒有雕刻任何道家符文或者深淵陣法,而是流轉著極其自然的、仿佛天地初開時就存在的【規則紋路】。
在鎧甲的背後,並沒有推進器或者羽翼,而是懸浮著一輪散發著柔和青光的……【虛空滿月】!
那其實是由【老把式】的青銅引魂燈幻化而成的能量場!
而在她的手中。
那把被她親手摺斷的冰藍色法劍,此刻也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它變成了一把長達兩米、沒有劍格、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水晶質感的……【無鞘長劍】!
劍刃上,隱隱有銀白色的劍意在遊走,那劍意之純粹,甚至讓一旁的李修遠都感到皮膚一陣刺痛。
「這……這是……」
公輸班張大了嘴巴,他作為這套機甲的輔助設計師,此刻卻完全認不出這件作品了。
「她已經不再是駕駛員了……」
天機老人那瞎了的眼睛裡,竟然流出了兩行激動的濁淚。
「她將自己,徹底融化進了這尊神像之中。她,就是這套神格武裝的……器靈本身啊!」
「大天尊。」
沈以默(或者是已經化身為【守夜人】的她)轉過頭,看向坐在地上、已經因為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而連頭都抬不起來的李暮陽。
她的聲音,不再是沈以默那清脆的女聲,也不完全是李道玄那種蒼老的嗓音。
而是一種混合了兩者、極其空靈、毫無感情波動的……神性雙重音。
「末角·守夜人,歸位。」
「請指示。」
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散發著足以匹敵天階巔峰威壓的「神將」。
李暮陽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極其滾燙的淚水。
但他強行咽下了所有的悲傷,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卻極其張狂的冷笑。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指向了全息屏幕上那七個耀武揚威的金色十字架。
「去。」
「把那七個裝神弄鬼的鳥人……」
「給老子,剁碎了餵狗!」
「遵命。」
沈以默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只是極其隨意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唰——!」
沒有任何音爆,也沒有任何空間的漣漪。
她,連同那套恐怖的青灰色神格武裝。
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這不是極速,而是真正的【空間穿梭】!
下一秒。
在距離【方舟號】數萬公里之外的歐洲大地上空。
在那個懸浮在梵蒂岡上空、正在噴吐著聖光、準備對下方的平民進行無差別「淨化」的巨大十字架前方。
一道極其細微、卻又極其耀眼的銀白色劍光。
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一閃而逝。
「咔嚓……」
伴隨著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
那座高達萬米、號稱堅不可摧、由西方高維神明意志凝聚而成的【神聖十字架】投影。
在全世界無數人震撼到麻木的注視下。
竟然……
從中間,被整整齊齊地……
一劍劈成了兩半!
「第一座。」
一個空靈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雙重音,在歐洲上空,猶如死神的喪鐘般,緩緩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