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東海·歸墟海眼中心·【方舟號】殘骸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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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溯後·第四十五天下午 13:00】
狂風依然在呼嘯，但那股讓人窒息的高維威壓，隨著【利維坦】觸手的斷裂和空間裂縫的重新穩定，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海面上，那條長達數百米、粗如巨艦的暗紅色斷觸，正像是一座漂浮在血海中的肉山，劇烈地抽搐著。每一次抽搐，都會掀起十幾米高的巨浪，暗紅色的深淵血液將周圍方圓數海里的水域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嘔的粘稠紫色。
「呼……咳咳……」
方舟甲板上，李暮陽拄著暗金色的骨刀【驚蟄】，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那件黑色的戰術風衣早已經在空間亂流的撕扯下變成了布條，露出精壯的上半身。那些之前因為融合【混沌源血】而癒合的網狀裂紋，此刻再次崩裂，滲出絲絲金紫交織的血液。
他緊閉著那隻超負荷運轉的【造化神瞳】，左眼雖然睜著，但視線也因為脫力而有些模糊。
「大天尊！」
沈以默從【刑天·壹型】機甲上跳下，連滾帶爬地衝到李暮陽身邊，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她那雙向來堅毅的眼眸中，此刻噙滿了淚水，雙手顫抖著，甚至不敢去碰李暮陽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
「你……你這個瘋子！那可是天階中品的空間壁壘！你不要命了嗎？！」
「命這東西，不就是用來拼的嗎？」
李暮陽勉強擠出一絲蒼白的笑容，借著沈以默的力道緩緩站了起來。他沒有去看自己殘破的身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海面上那座巨大的「肉山」。
「爸！您沒事吧？」李暮陽通過通訊器喊道。
「呸！老子能有什麼事？這烏龜殼硬得很！」
遠處的一艘斷成兩截的驅逐艦殘骸中，伴隨著一陣金屬扭曲的巨響，李修遠那覆蓋著【玄武霸下甲】的龐大身軀轟然躍出。
雖然他身上的冰藍與暗金雙色裝甲布滿了觸手抽打留下的恐怖裂痕，甚至連左肩的冰刺都斷了一根，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兇悍之氣卻絲毫不減。
他幾步跨越海面，穩穩地落在方舟甲板上，手裡的【鑌鐵盤龍棍】還在滴著海水。
「媽的，這大章魚的力氣真不是蓋的。要不是有這套新行頭卸了八成的力，老子今天這副金剛屍的骨架估計都得散架了。」李修遠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甲，隨後眼神狂熱地看向海面上的斷觸，「不過，這頓揍挨得值！這可是天階中品的極品材料啊！」
「沒錯，不僅是極品材料，這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高能礦山。」
李暮陽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神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貪婪與興奮。
「天機處！暗影天庭各部！全體注意！」
李暮陽深吸一口氣，將聲音通過機甲的擴音系統傳遍了整個防線。
「威脅解除！防線穩固！」
「現在，全員停止休整！」
「給我把所有的工程船、打撈船，還有那些還沒報廢的機甲，統統派過去！」
他用染血的刀尖直指海面上的那條巨大觸手。
「這就是那幫外星雜碎給我們送來的『軍費』！趁著它的深淵活性還沒有完全消散，趁著它的能量還沒有回歸裂縫……」
「給我把它——大卸八塊！連一塊皮、一滴血都別給我浪費！」
隨著李暮陽的怒吼，原本因為剛才那如神罰般的一幕而陷入呆滯的人類聯軍，瞬間像炸了鍋一樣沸騰起來。
「萬歲！大天尊萬歲！」
「搶肉啊！那可是天階怪物的肉！聽說吃一口能漲十年功力！」
「放屁！那是用來煉藥和造機甲的！誰敢偷吃老子斃了他！」
不需要什麼戰前動員，當恐懼被極致的勝利和巨大的利益所取代時，這群由江湖異人和鐵血軍人組成的聯軍，爆發出了一種比深淵怪物還要瘋狂的執行力。
「快快快！一中隊、二中隊！啟動【刑天】機甲的重載牽引模塊！把那堆肉給我拖到方舟的淺水區！」
沈以默迅速進入指揮狀態，她知道李暮陽現在的身體狀況急需休息，便主動接過了現場的調度權。
幾十台雖然外裝甲受損、但動力系統依然完好的【刑天·壹型】機甲，如同幾十隻勤勞的黑色工蟻，噴射著藍色的尾焰，飛到海面上。它們射出粗大的超合金鎖鏈，死死地鉤住那條滑膩且還在抽搐的巨型觸手，在引擎過載的轟鳴聲中，硬生生地將這頭重達數千噸的龐然大物，一點一點地向方舟的方向拖拽。
「【盜門】的兄弟們！傢伙什都抄起來！這觸手皮比鈦合金還硬，普通的雷射切割機根本沒用！上咱們的獨門秘方——【化骨散】和【精金洛陽鏟】！順著它的鱗片縫隙往下撬！」
穿山甲挺著個大肚子，手裡揮舞著一把特製的鏟子，像是個包工頭一樣站在一艘工程船的船頭大呼小叫。
在他的指揮下，幾百個盜門好手像是一群靈活的跳蚤，藉助機甲的掩護，紛紛跳上了觸手的表面。他們將一種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粉末灑在觸手的角質層上，然後用各種稀奇古怪、甚至帶有陰寒煞氣的法器，瘋狂地切割、剝離著那些巨大的鱗片。
每剝下一塊比門板還大的鱗片，都會引來一陣狂喜的歡呼。因為這玩意兒只要稍加煉製，就是製作高階防彈衣和單兵外骨骼的絕佳材料！
「【趕屍門】和【蠱門】的，別光看著！那些流出來的紫黑色毒血和組織液，都是母神眷族的精華！趕緊用特製的玉瓶和吸煞陣法給我收集起來！」
趕屍門大長老拄著骨杖，急得跳腳。他可是親眼見過蘇素如何用類似的「劣質源血」幫李暮陽重塑肉身的。這觸手裡的血液雖然污染極深，但對於他們這些常年研究屍體和毒物的人來說，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無上至寶。只要能用《萬靈圖錄》里的方法提純出一絲，就足以讓他們的生化研究突破現有的瓶頸！
一時間，整個歸墟海面變成了一個瘋狂的「巨獸屠宰場」。
轟鳴的機械聲、法器的碰撞聲、異人們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充滿賽博朋克與東方魔幻色彩的詭異畫卷。
而在方舟號的臨時主控室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李暮陽躺在一張由【萬年寒髓】緊急打造的治療床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
幾根連接著生命體徵監測儀的軟管插在他的身上，旁邊，幾名天機處的頂級軍醫和蠱門的長老正滿頭大汗地為他施針、敷藥。
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他強行使用【神眸·斷界】所引發的規則反噬，讓他的精神識海受到了極其嚴重的震盪。如果不是他本身融合了【混沌源血】，靈魂韌性遠超常人，換作其他任何一個天階強者，剛才那一刀揮出後，自己就已經先變成白痴了。
「情況怎麼樣？」
雷動處長站在病床前，看著監測儀上那忽高忽低、如同過山車般的腦電波，眉頭緊鎖。
這位鐵血長官在剛才親眼目睹了李暮陽一刀斬斷天階觸手後，對這個年輕人的態度已經從最初的「合作與利用」，徹底轉變成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甚至……仰望。
他很清楚，如果李暮陽倒下了，外面那些瘋狂的江湖異人瞬間就會變成一盤散沙，那道剛剛建立起來的深海長城，也會不攻自破。
「雷處長，大天尊的肉體創傷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癒合，這可能與他之前吸收的某種高維能量有關。」
主治軍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語氣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驚奇，「但他的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那隻異瞳（造化神瞳）附近的大腦皮層，正處於一種極其高頻的活躍狀態，仿佛他的大腦在強行處理某種超越了三維極限的龐大信息流。」
「通俗點說，他現在的腦子就像是一台被超載運行的超級計算機，如果不能及時散熱和梳理數據，隨時可能死機。」
「老朽的『凝神香』也只能勉強穩住他的心脈不被狂暴的真氣沖斷。」蠱門的一位長老搖了搖頭，嘆息道，「大天尊強行動用的那種『切斷空間』的力量，已經觸及了天道的禁忌。這不是普通的藥石能治的，只能靠他自己扛過去。」
聽著這些束手無策的匯報，雷動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旁邊的金屬桌面上。
「難道我們就只能在這裡干看著？！」
「當然不是。」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而熟悉的聲音從病床上傳來。
李暮陽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並沒有起身，只是虛弱地轉過頭，那隻尚未完全恢復的左眼看著雷動。至於右邊那隻紫黑色的眼眸，則依然緊閉著，眼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
「大天尊！您醒了！」周圍的醫生和長老們驚喜交加。
「我說了……我命硬，死不了。」
李暮陽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腦海中那種仿佛被無數把鋼鋸切割的劇痛，目光越過眾人，看向了主控室中央那個巨大的全息沙盤。
「外面的『拆解』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他問道。
「非常順利。」雷動立刻匯報，「那條觸手實在太龐大了，目前我們已經剝離了大約十分之一的鱗甲和高強度肌肉纖維。趕屍門和蠱門也收集了超過十噸的高維毒血。」
「但這東西的細胞活性太強，即使斷開了本體連接，依然在不斷地嘗試再生和反噬。如果不是有五十台機甲一直用重力錨點壓制著，加上全真教的陣法壓制，我們根本無法安全作業。」
「最保守的估計，想要把這條觸手完全拆解並運回方舟內部的倉庫，至少還需要三天時間。」
「三天？」
李暮陽眉頭微皺。
「太慢了。」
他艱難地抬起左手，指了指沙盤上那個代表著【歸墟傳送門】的巨大紫黑色漩渦。
「你們以為，那個叫【狂】的老怪物，或者是它背後的【千面母神】，會給我們三天的時間慢悠悠地切肉嗎？」
「那條觸手，對它們來說雖然只是一根頭髮絲一樣的存在，但被我一刀切斷，那是赤裸裸的打臉。」
「這幫高維寄生蟲的報復心極強。它們現在之所以沒動靜，是在重新評估我們這個三維世界的『規則強度』，或者是在積攢能量，準備進行一次規模更大、甚至直接投放本體的降臨！」
此言一出，主控室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是啊，他們剛才只是斬斷了敵人的一根觸手而已，這就已經拼盡了全力，甚至連李暮陽都險些搭上性命。
如果下一次，出來的是兩根、十根，甚至是一頭完整的、超越天階的存在呢？
那他們拿什麼去擋？
「所以，我們必須搶時間。」
李暮陽咬著牙，掙扎著從冰床上坐了起來。周圍的醫生想阻攔，卻被他揮手制止。
「這九十天的賭約，每一秒都是用命換來的。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敵人的仁慈上。」
他看向雷動。
「雷處長，通知公輸班長老和所有天工造物閣的人。」
「把他們手裡所有的工作停下來。把那些正在組裝的第二代【刑天】機甲也先放一放。」
「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資源，包括外面那條觸手上扒下來的最高階鱗甲和提純後的毒血結晶，全部給我集中起來！」
「大天尊，您的意思是……」雷動隱隱猜到了什麼，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我的【神格武裝】，在長白山和剛才的戰鬥中，已經到了極限。」
李暮陽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五個因為極度虛弱而幾乎看不見顏色的皮影紋身。
「初階的武裝，終究還是太脆弱了。它只能讓我在短時間內爆發出越階的戰鬥力，但無法真正承載我那隻【造化神瞳】的規則之力。」
「那隻斷裂的觸手，不僅是材料，更是鑰匙。」
「我要利用它裡面蘊含的『深淵空間法則』，結合《萬物皮影圖錄》中【盤古真身】的殘缺陣圖……」
李暮陽抬起頭，那隻獨眼中閃爍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與野心。
「我要在這裡。」
「在這東海之上，歸墟之畔。」
「開啟……【神格武裝·中階形態】的重鑄！」
「我要把這艘方舟號的前半截殘骸……」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煉成……我新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