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崑崙山脈·玉珠峰半山腰·【崑崙神宮】核心冰雪溶洞】
【時間:回溯後·第四十三天上午 08:30】
冰雪溶洞內,原本因為深淵裂縫噴發而肆虐的煞氣風暴已經徹底平息。
那道曾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裂口,此刻只剩下一條淡淡的灰色疤痕,就像是蒼天在崑崙山脈深處留下的一道無法抹去的傷疤。而在疤痕的周圍,還殘留著盲仙燕長風化道時散落的點點銀色粉末,在微弱的瑩石光芒下,閃爍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悽美。
「大天尊!」
「暮陽!」
當那些奉命撤出神宮的「夜不收」刺客們,在感知到內部恐怖的能量波動平息後,大著膽子重新折返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令人窒息的畫面:
那尊曾經不可一世的白骨魔神【骸】已經碎成了一地的骨渣;那座象徵著拜神會二十年罪惡統治的白骨鳥居也在戰鬥的餘波中化為廢墟;而在廢墟中央,他們眼中如神明般戰無不勝的大天尊李暮陽,此刻正毫無生氣地倒在血泊與冰雪之中,渾身布滿了灰白色的、仿佛風化岩石般的恐怖裂紋。
沈以默跪在李暮陽身邊,雙手顫抖著,甚至不敢去觸碰他那看似一碰就碎的身體。她的眼淚已經流干,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眼神空洞而絕望。
師傅燕長風為了補天化作了飛灰,而她拼死想要保護的男人,現在也只剩下一絲極其微弱的、隨時可能熄滅的心跳。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別碰他!他的肉身正在進行規則層面的崩塌,普通的真氣或者醫療手段只會加速這個過程!」
就在幾名「夜不收」醫療兵準備上前實施搶救時,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突然從李暮陽胸口的護心鏡中飄了出來,擋在了眾人面前。
是蘇素的殘魂。
此時的蘇素,靈體比之前在「南天門」基地時還要虛弱,幾乎呈現出一種隨時會消散的透明狀。但在她那張虛幻的臉龐上,卻看不到任何的慌亂,反而透著一種作為母親和頂尖生物學家的絕對冷靜與決絕。
「蘇阿姨……暮陽他……」沈以默抬起頭,聲音嘶啞。
「我知道。」
蘇素飄落到李暮陽身邊,虛幻的雙手輕輕拂過他那布滿灰白裂紋的臉頰,「他為了縫合那道裂縫,強行抽乾了自己體內所有的生機和精神力,甚至連那半杯【混沌源血】的藥效都被他榨乾了。他現在的身體,就像是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大廈,隨時都會徹底坍塌。」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沈以默急切地打斷,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不會的。」
蘇素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座崩塌的【冰封王座】廢墟上。
在那裡,一顆散發著九彩光暈的完美玉核,正靜靜地躺在碎冰之中。即使周圍的溫度極低,那顆玉核的周圍依然頑強地生長著幾株嬌艷的奇花異草,仿佛它是這片死寂世界中唯一的生命源泉。
「【九轉還魂玉】。」
蘇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和深深的哀傷,「這是他爺爺,用二十年的命和靈魂,在崑崙龍脈深處為我尋來的重塑肉身之寶。也是白墨那個瘋子做夢都想得到的、能夠完美承載高維能量的神物。」
她飄向那顆還魂玉,雙手虛空一抓,用僅存的靈魂力量將其托起,帶回了李暮陽的身邊。
「原本,這東西是用來給我這縷殘魂重塑肉身的。但現在……」
蘇素看著躺在地上的兒子,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光芒。
「沒有他,就算我活過來,又有什麼意義?」
「蘇夫人!您要三思啊!」
一直沉默的「夜不收」小隊隊長突然開口了,他雖然是個殺手,但也看出了蘇素的意圖。
「大天尊現在的狀態,肉體已經瀕臨崩潰,靈魂更是處於休眠的自我保護狀態。如果您把這唯一的【九轉還魂玉】用在他身上,且不說能不能成功,您自己……您這縷殘魂失去了寄託,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消散在天地間的!」
「我知道。」
蘇素轉過頭,看著這群身上同樣帶著傷、卻滿臉關切的刺客們,嘴角露出了一抹溫柔的微笑。
「你們都是暮陽帶出來的兵。我能看出來,你們是真心敬重他。有你們在,就算我不在了,這【暗影天庭】也塌不了。」
她再次看向沈以默。
「以默,阿姨把暮陽,把這個家,就交給你了。」
「不!蘇阿姨!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李叔叔還在東海等您回去呢!」沈以默拼命地搖頭,想要去阻止蘇素。
「來不及了。」
蘇素沒有給沈以默機會,她的靈體突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將沈以默和所有「夜不收」的隊員推出了十米之外,並在周圍布下了一道由純粹靈魂力量構成的無形屏障。
「修遠那邊,他會理解我的。」
蘇素的聲音變得飄渺起來。
她不再猶豫,雙手捧著那顆散發著九彩光暈的【九轉還魂玉】,緩緩地降落在了李暮陽的胸口之上。
緊接著。
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靈肉合一·涅槃計劃】……」
蘇素的殘魂在半空中閉上雙眼,雙手飛快地結出一個極其古老、複雜的法印。這是她當年在崑崙神宮,結合了古生物學與道家玄學,研究出的最高機密!
「以我之魂為引,以崑崙之玉為胎!」
「逆轉生死,重塑靈肉!」
「嗡——————!!!」
隨著蘇素的法印結成。
那顆【九轉還魂玉】突然爆發出刺目的九彩神光!
這光芒並沒有向外擴散,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瘋狂地鑽入了李暮陽那布滿灰白裂紋的身體之中。
但這還不夠。
李暮陽體內的生機已經徹底枯竭,單憑還魂玉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激活他那已經壞死的細胞和斷裂的經脈。
「還需要……催化劑。」
蘇素猛地睜開雙眼。
她看向了不遠處,那個被李暮陽按進培養艙、遭到宗師殘魂反噬而死的白墨的無頭屍體。
或者說,是白墨屍體旁邊,那灘因為【神之腦】炸裂而流淌了一地的、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紫紅色液體。
那是白墨用來培育生化兵器、融合了各種大妖基因和深淵雜質的【劣質混合源血】。
雖然這種血液充滿了雜質和污染,但對於此刻急需龐大生物能量來重塑肉身的李暮陽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營養液」!
「攝!」
蘇素的殘魂猛地一揮手,一股強大的靈魂牽引力爆發。
那灘令人作嘔的紫紅色血液,竟然違背了重力,如同一條條血色的小蛇,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血球。
「雖然髒了點,但我會用我的靈魂,為你過濾掉所有的毒素。」
蘇素看著那個血球,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沒有將血球直接注入李暮陽體內,而是……
縱身一躍!
她那半透明的靈體,竟然直接衝進了那個充滿深淵污染的巨大血球之中!
「蘇阿姨!!!不要!!!」
屏障外,沈以默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瘋狂地用劍砍著那道無形的靈魂屏障,卻無濟於事。
「滋滋滋滋——!!!」
當蘇素的純淨靈魂接觸到那些劣質源血的瞬間,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扔進了冰水中,發出了極其刺耳的腐蝕聲。
那些混雜在源血中的深淵煞氣、宗師怨念,仿佛聞到了絕世美味的惡鬼,瘋狂地撲向了蘇素的靈魂,試圖將她撕碎、吞噬。
「呃啊……」
蘇素髮出了一聲極度痛苦的悶哼,她的靈體在血球中劇烈地扭曲、閃爍,原本還算凝實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幻。
但她沒有退縮。
她就像是一台最精密、最無私的生物過濾器。
她用自己那即將消散的靈魂本源,強行壓制、中和、淨化著源血中的那些瘋狂與污染!
「滴答……」
一滴經過極致淨化的、呈現出純正暗金色的【純淨源血】,從血球的底部滴落。
精準地滴在了李暮陽胸口的那顆【九轉還魂玉】上。
「嗡!」
還魂玉貪婪地吸收了這滴源血,九彩光暈瞬間變得無比熾熱。
「滴答、滴答、滴答……」
越來越多的暗金色源血,在蘇素靈魂的瘋狂壓榨和淨化下,不斷地滴落。
這簡直就是一場慘烈的「抽血剝魂」!
蘇素是用自己的命,在為兒子熬煮一鍋能夠起死回生的「十全大補湯」!
隨著一滴滴純淨源血的注入,【九轉還魂玉】的光芒已經徹底將李暮陽的身體包裹。
奇蹟,開始發生了。
李暮陽體表那些可怕的灰白色裂紋,在九彩神光和暗金源血的滋養下,開始迅速癒合、結痂、脫落。
原本萎縮的肌肉重新變得飽滿、充滿爆炸性的力量;斷裂的經脈被一種全新的、散發著玉質光澤的柔韌通道所取代;甚至連他那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也發出了一聲強有力的「咚!」聲。
「咚!咚!咚!」
這心跳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沉穩,猶如戰鼓擂動,在冰雪溶洞內迴響。
「有……有心跳了!」
外圍的「夜不收」刺客們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個死人,在這近乎神跡的手段下,重新煥發了生機!
然而。
隨著李暮陽身體的復甦,懸浮在半空中的那個血球,卻越來越小,越來越暗淡。
而身處血球之中的蘇素。
她的靈體,已經透明到了幾乎無法用肉眼看清的地步。
那些深淵煞氣的反噬,已經徹底摧毀了她靈魂的根基。
「暮陽……」
當最後一滴暗金色的源血滴入【九轉還魂玉】中。
半空中那團早已被榨乾的廢血「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蘇素那僅剩的一絲、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靈魂虛影,緩緩地飄落在了李暮陽的身邊。
她看著兒子那已經恢復了健康膚色、甚至隱隱透著一層寶光的臉龐,那張虛幻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欣慰、極其滿足的笑容。
「媽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生了你這麼個兒子。」
她伸出那隻已經完全透明的手,想要再摸一摸李暮陽的臉頰。
但在指尖觸碰到李暮陽皮膚的那一瞬間。
「波。」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讓人心碎的聲響。
蘇素的最後一絲靈魂本源,徹底耗盡。
她的身影,化作了漫天飛舞的、極其微弱的點點星光,就像是夏夜裡最後幾隻螢火蟲,在李暮陽的身邊盤旋了幾圈後,終於……
消散在了崑崙山那刺骨的寒風之中。
「不——————!!!!」
隨著蘇素靈魂的消散,那道阻擋著眾人的無形屏障也隨之瓦解。
沈以默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她跪在李暮陽的身邊,雙手絕望地在空氣中抓撈著,試圖抓住那些消散的星光,卻什麼也抓不住。
「蘇阿姨……你回來……你不能死……暮陽他還需要你……李叔叔還在等你回家啊!」
沈以默泣不成聲,淚水滴落在李暮陽的胸膛上。
整個冰雪溶洞,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沈以默那壓抑的哭泣聲,和李暮陽那強勁有力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悲壯的輓歌。
「咳……」
不知過了多久。
一直昏迷不醒的李暮陽,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咳嗽。
他的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
「暮陽!你醒了?!」
沈以默猛地抬起頭,驚喜交加地看著他。
李暮陽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原本那隻半金半紫的【陰陽神眸】,此刻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如同深邃星空般漆黑、深邃,卻又隱隱流轉著九彩琉璃光澤的……
【造化神瞳】!
這雙眼睛裡,沒有剛剛甦醒的迷茫,也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只有一種……
洞悉了生死、看破了輪迴,卻又壓抑著一座即將噴發的超級火山般的……極致的平靜與冰冷。
他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坐起身,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完美無瑕、甚至比以前更加充滿爆炸性力量的雙手。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胸口那顆已經完全融入他血肉之中、只留下一個淡淡印記的【九轉還魂玉】上。
他感受不到母親那熟悉的氣息了。
一絲一毫都感受不到了。
他的腦海里,只有在他昏迷前,母親那最後一次溫柔的撫摸,以及剛才在他識海深處迴蕩的那句「最驕傲的,就是生了你這麼個兒子」。
「媽……」
李暮陽緩緩閉上眼睛。
兩行清淚,順著他那如同大理石般完美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流淚。
也是最後一次。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造化神瞳】中,爆發出了一股讓在場所有「夜不收」刺客都感到靈魂戰慄的恐怖殺意!
「深淵……」
李暮陽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召喚皮影,也沒有拿起那把斷裂的【驚蟄】。
他只是微微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崑崙山厚厚的岩層,直刺那遙遠東海之上的無盡陰霾。
「你們,都要給我媽……陪葬。」
「一個,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