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崑崙山脈·玉珠峰半山腰·【崑崙神宮】核心冰雪溶洞】
【時間:回溯後·第四十三天清晨 07:45】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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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泛黃的《萬物皮影圖錄》懸浮在半空,書頁上散發出的金色光芒不僅驅散了溶洞內的極寒與黑暗,更帶著一種宏大、悲憫、仿佛能夠包容宇宙萬物的厚重氣息,將那股從裂縫中源源不斷噴涌而出的紫黑色深淵煞氣硬生生地逼退了數丈。
李暮陽半跪在被【骸】的黑血腐蝕得坑坑窪窪的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那隻灰白色的【混沌神眸】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頁浮現出「盤古真身」四個大字的圖紙,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撼。
「盤古真身……」
李暮陽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
在前世,他也曾翻閱過這本家傳的圖錄無數次,甚至將其倒背如流,但他非常確定,這本圖錄記錄的最高境界,也就是如何利用天地靈材打造天階的【神格武裝】。關於「盤古」二字,隻字未提。
「這難道是……爺爺留下的最後底牌?還是這本圖錄本身在接觸到了高維規則後,自動補全的隱藏篇章?」
「咳咳……李小子,你命真大啊。」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虛弱、仿佛風中殘燭般的聲音從溶洞的入口處傳來。
李暮陽艱難地轉過頭,只見沈以默正攙扶著一個渾身是血、道袍破爛不堪的乾瘦老頭,踉踉蹌蹌地走了進來。
竟然是去而復返的「劍聖·盲仙」燕長風!
「前輩?您沒去填裂縫?!」
李暮陽心中一驚,連忙想要站起身,但身體的灰白化反噬讓他雙腿一軟,再次跌倒在地。
「別動,你小子的身體現在就是個碎了的瓷瓶,全靠那一口【混沌源血】的生機吊著,再亂動就真的散架了。」
燕長風在沈以默的攙扶下走到李暮陽身邊,雖然他瞎了雙眼,但那神識依然敏銳地「看」到了李暮陽身上的慘狀。他嘆了口氣,乾癟的胸腔劇烈起伏著,顯然也是強弩之末。
「老頭子我本來是打算去玉虛峰主脈填那條最大的口子的。」
燕長風指了指地下,「但我跑到一半,就感覺到這神宮底下的地脈陣眼崩了。那可是你爺爺用命鎮壓了二十年的地方!我尋思著,你要是死在這兒,那條最大的裂縫就算我堵上了,這華夏的腹地也得被深淵給捅個對穿。所以……」
「所以您就折回來了?」沈以默眼眶通紅,她太清楚師傅現在的身體狀況了。飲下了【混沌源血】的燕長風,隨時處於理智崩潰和肉體異化的邊緣,每動用一次力量,都是在加速死亡。
「廢話!我徒弟的男人要是掛了,誰給我養老送終?」
燕長風沒好氣地瞪了沈以默一眼,隨後將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轉向了懸浮在半空中的《萬物皮影圖錄》。
「好傢夥……這氣息……是傳說中的【開天闢地】之意啊。」
燕長風感受著圖錄上散發出的金色太極陣圖波動,那雙空洞的眼窩裡竟然流露出一絲深深的敬畏。
「李小子,你爺爺不愧是百年難遇的奇才。他用自己的肉身鎮壓裂縫二十年,不僅僅是在防禦,他是在……『解析』!」
「解析什麼?」李暮陽強忍著劇痛問道。
「解析深淵的規則!」
燕長風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
「二十年的時間,他雖然被困在冰層之下,但他那與圖錄相連的殘魂,卻無時無刻不在借用崑崙龍脈的力量,去試探、去推演那道空間裂縫背後的高維邏輯。他知道,單靠防禦是守不住的,只有創造出一種能夠凌駕於深淵之上的『造物法則』,才能真正地將這扇門關上。」
燕長風指向那頁浮現著「盤古真身」的圖紙。
「這,就是你爺爺用二十年的命,加上這崑崙的地氣,為你推演出來的……最終答案!」
李暮陽聞言,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看著半空中的圖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冰層下乾癟如柴、卻依然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將【九轉還魂玉】交給自己的老人。
「爺爺……」
兩行熱淚順著李暮陽那灰白化的臉頰滑落。
原來,爺爺並不是單純的犧牲,他是在用自己做誘餌,做一台超級計算機,硬生生地從不可名狀的深淵中,撕扯出了人類反擊的藍圖!
「嗡嗡嗡——」
似乎感應到了李暮陽的情緒波動,那本《萬靈圖錄》在半空中快速旋轉起來。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書頁中射出,直接沒入了李暮陽眉心的【混沌神眸】之中。
轟!
海量的信息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刷進李暮陽的識海。
沒有疼痛,只有一種醍醐灌頂般的明悟。
他終於看清了那張金色太極陣圖的真正面目。
那不是一個用來戰鬥的陣法,而是一個用來……【熔煉世界】的超級藍圖!
「我明白了……」
李暮陽緩緩閉上眼睛,消化著腦海中那龐大而複雜的信息,聲音顫抖得厲害。
「所謂的【盤古真身】,並不是讓我去打造一尊幾百米高的巨型機甲。」
「而是要以這方天地的五行本源為骨,以崑崙龍脈為血,以我這融合了古神與外神規則的【混沌神眸】為針線……」
「將這崑崙山底的破碎空間,連同那道深淵裂縫,像縫合傷口一樣,硬生生地……縫合在一起!」
「這叫……【補天】!」
「補天?」
沈以默和燕長風都是一驚。這聽起來比造神還要瘋狂!
「是的,補天。」
李暮陽重新睜開眼,那隻灰白色的眼眸中,再也沒有了迷茫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肩負了整個世界重量的極致冷靜。
「但這需要極其龐大的能量,以及絕對純粹的五行神物作為【補天石】的替代品。而且……」
他看向自己那幾乎快要完全石化、動彈不得的左手,苦笑了一聲。
「以我現在這個殘廢狀態,別說補天了,就是捏根繡花針都費勁。」
「材料和能量,不用你操心。」
燕長風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中透著一種視死如歸的灑脫。
「你忘了老頭子我剛才去幹嘛了嗎?」
說著,燕長風反手從破舊的道袍里,掏出了兩樣東西,「砰」的一聲扔在了李暮陽面前的冰面上。
那是兩顆散發著極其恐怖高維威壓的晶核!
一顆通體漆黑,繚繞著令人作嘔的疫病綠霧;另一顆猩紅如血,表面布滿了如同蒼蠅複眼般的噁心紋路。
「這是……」李暮陽瞳孔猛縮。
「這是那兩個跟在【狂】身邊的天階巔峰走狗——【疫】和【腐】的內丹!」
燕長風輕描淡寫地說道,「剛才你開著那艘破船撞過去的時候,這兩個傢伙雖然被碾成了肉泥,但它們的高維核心還沒來得及消散,就被老頭子我順手給挖出來了。」
「這可是兩個天階巔峰的深淵核心!加上你之前在羅布泊、黃河和苗疆弄到的那三顆天階大妖內丹,五行能量算是湊齊了吧?」
「湊齊了!」
李暮陽激動得渾身發抖,這簡直是雪中送炭!雖然這兩顆是深淵核心,但只要通過【貪食鬼】的轉化和【萬靈圖錄】的陣法提純,完全可以作為補天的能量源!
「可是前輩,您的身體……」
李暮陽擔憂地看向燕長風。他能感覺到,燕長風體內的深淵污染已經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臨界點,那些肉瘤甚至已經開始蔓延到了他的脖頸處。
「別婆婆媽媽的。」
燕長風擺了擺手,打斷了李暮陽的話。
「老頭子我喝了那杯源血,本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他走到李暮陽面前,雖然雙目失明,但那股凌厲的劍意卻仿佛實質般鎖定了李暮陽。
「李小子,你聽好。」
「這【補天之局】,光有材料不夠,還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針』,去穿透那高維的空間壁壘。」
「你的【驚蟄】已經毀了,你現在的身體也承受不住規則的反噬。」
「所以,我來做那根『針』。」
「前輩,不可!」李暮陽大驚失色。
「師傅!」沈以默更是直接撲了上去,死死抱住燕長風的手臂,淚流滿面,「您不能這麼做!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我們還可以向天機處求援,他們有核彈,有……」
「閉嘴,傻丫頭。」
燕長風破天荒地沒有訓斥沈以默,而是用那隻長滿鱗片的手,極其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核彈對付不了那些沒有實體的規則怪物。能對付規則的,只有規則。」
「我修了一輩子的劍,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斬出那傳說中能夠破開虛空的【天道一劍】。」
「現在,深淵給了我這個機會。」
燕長風那張被肉瘤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甚至是狂熱的笑容。
「老頭子我要用這具被污染的殘軀,化作這世間最鋒利的一把劍。」
「去把那狗屁的深淵,給老子縫上!」
「李暮陽!」
燕長風猛地轉過頭,厲喝一聲。
「起陣!」
李暮陽緊緊咬著牙關,雙拳死死地捏在一起,指甲甚至刺破了掌心。他知道,這是燕長風自己選擇的歸宿,也是目前唯一能夠拯救華夏、拯救地球的方法。
任何的勸阻,都是對這位劍聖的不尊重。
「晚輩李暮陽……」
李暮陽艱難地挺直了脊樑,那隻灰白色的【混沌神眸】中流下了一行血淚,他對著燕長風,深深地拜了下去。
「恭送前輩,以身補天!」
「轟!」
隨著李暮陽的決斷,他猛地一拍地面。
懸浮在半空中的《萬物皮影圖錄》瞬間爆發出比之前還要耀眼十倍的金色光芒!
那張【盤古真身】的太極陣圖轟然放大,如同一個巨大的磨盤,瞬間籠罩了整個冰雪溶洞,並將那道正在向外噴吐煞氣的深淵裂縫死死地壓制在陣法中心。
「五行歸位!混沌熔爐,開!」
李暮陽忍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左手猛地一揮。
他手腕上那五個黯淡的皮影紋身,在此刻毫無保留地將它們僅存的最後一點本源之力,全部注入了陣法之中。
同時,地上那五顆散發著不同屬性光芒的天階核心(羅布泊土丹、黃河水珠、苗疆木核,以及【疫】的毒丹、【腐】的血核),在陣法的牽引下,緩緩升空,分列在太極陣圖的五個方位。
「滋滋滋——」
五股截然不同的龐大能量,在陣法的中心開始瘋狂地碰撞、擠壓、融合。
一個呈現出混沌色的巨大熔爐虛影,在裂縫上方緩緩成型。
「就是現在!」
李暮陽大吼。
「哈哈哈!來得好!」
燕長風仰天長笑,他猛地推開沈以默。
「丫頭,看好了!」
「這才是真正的——【無距劍意】!」
「錚————!!!!!」
一聲前所未有的、極其高亢、仿佛能夠穿透宇宙洪荒的劍鳴聲,在崑崙山底轟然炸響!
燕長風沒有拔劍。
因為在這一刻,他整個人,他的血肉、他的靈魂、甚至是他體內那股正在瘋狂反噬的深淵污染,都在這股極致的劍意壓縮下,化作了一把長達百米、通體呈現出一種極致純粹的銀白色、沒有任何雜質的……
【光之巨劍】!
這把劍,沒有劍柄,沒有劍格。
它就是一道純粹的「規則」。
一道能夠斬斷空間、斬斷時間、斬斷一切不合理存在的……【天道之劍】!
「老夥計,咱們走吧。」
化作巨劍的燕長風,在半空中發出一聲低語。
隨後。
這把承載了華夏最後一位劍聖畢生修為與決絕的【光之巨劍】,以一種一往無前、玉石俱焚的慘烈姿態,如同流星趕月般,狠狠地一頭扎進了那個由五顆天階核心構築的【混沌熔爐】之中!
「轟——————!!!!!!!!!」
當那把純白的規則之劍刺入熔爐的瞬間。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高溫和能量風暴,在溶洞內瞬間爆發。
但這股風暴並沒有向外擴散。
在《萬物皮影圖錄》的陣法約束下,那把融合了五行極致能量和燕長風全部靈魂的【光之巨劍】,就像是一根燒紅了的通天神針。
它帶著那股被熔煉成混沌色的能量液,極其精準、極其暴力地……
狠狠刺入了那道漆黑的深淵時空裂縫之中!
「嘶啦——!!!」
深淵裂縫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仿佛布帛被強行縫合的慘叫聲。
那股原本試圖擠入地球的紫黑色高維煞氣,在這根「混沌神針」的穿刺下,就像是遇到了天敵,被瘋狂地氣化、湮滅。
「給我……縫上!!!」
李暮陽跪在陣法邊緣,雙眼因為充血而通紅,他拼盡最後一絲精神力,操控著那把由燕長風化作的神針,在裂縫的邊緣來回穿梭、拉扯。
每一次穿梭,都會帶起一條由五行混沌能量構成的「縫合線」。
「咔嚓……咔嚓……」
在李暮陽那近乎瘋狂的微操下。
那道長達數十米的深淵裂縫,在混沌能量的填補和劍道規則的強行縫合下,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閉合!
「不……這不可能……」
裂縫深處,隱隱傳來了一聲極其微弱、卻充滿了極度不甘和憤怒的高維咆哮。那是潛伏在裂縫後方的某個強大外神,眼睜睜看著自己入侵地球的通道被強行關閉時的狂怒。
但這聲咆哮,很快就被那把銀白色的光劍徹底斬斷。
「砰!」
當最後一道縫隙被那根「混沌神針」死死地釘在空間壁壘上時。
整個崑崙山底,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
沒有了呼嘯的煞氣,沒有了怪物的嘶吼。
只有那個巨大的金色太極陣圖,在半空中緩緩消散,化作點點星光,重新融入了那本掉落在地上的《萬物皮影圖錄》之中。
而那把由燕長風化作的【光之巨劍】,也已經徹底耗盡了所有的能量。它就像是一根融化了一半的蠟燭,靜靜地插在那道已經完全閉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灰色疤痕的岩壁上,隨後,在一陣微風中,化作了漫天飄散的銀色粉末。
「師傅……」
沈以默呆呆地看著那些隨風飄散的銀色粉末,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重重地跪倒在地,朝著那個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她知道,那個雖然脾氣古怪、但卻護了她半輩子的瞎眼老頭,永遠地離開了。
但他留下的那道劍意,卻永遠地留在了她的心裡。
「撲通。」
完成了這驚天動地的【補天】壯舉後。
李暮陽終於再也支撐不住。
他體內的真氣已經徹底枯竭,那隻灰白色的【混沌神眸】也無力地閉合,甚至連那半杯【混沌源血】帶來的生機,也在剛才的陣法操控中被壓榨得一乾二淨。
他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昏迷前的最後一秒。
李暮陽模糊的視線中,似乎看到了一雙極其溫柔、半透明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頰。
那是母親蘇素的殘魂。
「睡吧,孩子。你做得很好。接下來的事,就交給媽了。」
一個充滿母性光輝的溫柔聲音,在他的腦海中輕輕響起。
隨後。
無盡的黑暗,徹底吞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