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夠不到我

  清北文學院宿舍大樓。

  305寢室。

  新潮官網那張黑底白字的截圖,已經在陳嘉豪手機里停了快四十分鐘。

  他嗓子發緊,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壓不住火氣。

  「丹伊,熱搜又被帶偏了。」

  陳嘉豪從床沿站起來,兩步走到丹伊書桌前,把手機屏幕轉過去。

  屏幕上方,新的熱搜詞條還在往上爬。

  【見深被資本困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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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掛著一個刺眼的「熱」。

  「這句話掛出來還不到一小時,星辰那邊的水軍已經把『影子』硬擰成『資本腳下』了。」

  陳嘉豪咬著後槽牙。

  「他們是真能偷換概念。」

  丹伊沒有接話。

  他把陳嘉豪的手按下來半寸,讓那行字完全落進自己的視線里。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完第一遍,他又從頭看了一遍。

  寢室里只有暖氣管道輕微的水流聲。

  「影子。」

  丹伊開口了,聲音很輕。

  「他沒有說'你偷了我的名字',也沒有說'你冒充我'。」

  陳嘉豪盯著「影子」兩個字看了幾秒,聲音慢下來。

  「他是在把星辰那堆東西全打成外殼?」

  「註冊地、老巷子、手稿格式,看著都像證據,可全是投在外面的影子?」

  丹伊點了點頭。

  「對。但這只是一層。」

  丹伊把自己的手機拿過來,打開同一個頁面。

  「名字能被冒用,身份能被偽造,可這些動作本身就說明,他們碰不到真正的人。」

  丹伊的聲音很輕。

  「他們只能複製外界看得見的痕跡。」

  丹伊的指尖落在「影子」兩個字上。

  「影子是什麼?

  是光照到物體上才存在的東西。

  它依附於本體,脫離本體就什麼都不是。」

  陳嘉豪的呼吸慢了半拍。

  丹伊繼續說。

  「星辰文化拿到的註冊地、紀錄片、手稿格式,所有這些東西,

  本質上都是見深這個名字投射在外界的痕跡。是影子。」

  「他用一個詞,就把對方所有的證據鏈定了性。」

  「你攥在手裡的,只是我腳邊的一截投影。」

  陳嘉豪把手機收回來,盯著屏幕又看了五秒。

  「我去。」

  他坐回床沿,後背抵住牆,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里有後怕,也有一點壓不住的興奮。

  「那後半句呢?在我腳下跳舞,你怎麼看?」

  丹伊靠回椅背。

  「位置關係。」

  「影子在腳下,跳舞的人也在腳下。」

  「說話的人在上面看著。」

  陳嘉豪吞了口口水。

  「這就不像反駁了,像是在審判。」

  丹伊點了一下頭。

  「而且他沒有辯解。沒有說'我沒有被困住',沒有說'星辰是假的'。他什麼都沒解釋。」

  「他只告訴所有人一件事。」

  丹伊把目光從屏幕上收回來,看向窗外的夜色。

  「你夠不到我。」

  寢室里靜了兩秒。

  然後陳嘉豪把手機往床上一甩,仰頭躺倒,雙手蓋住臉。

  「幸虧我覺得不對勁,最後沒真去搶。」

  陳嘉豪抬手抹了把臉。

  「要是我真把錢交出去,現在估計都得替見深老師丟臉。」

  丹伊沒有笑他。

  他把頁面切到熱搜廣場。

  一邊是水軍把「影子」歪成「資本腳下」,一邊是讀者開始翻《平凡的世界》原文互證。

  兩股聲音撕在一起。

  可新潮官網最下方,那四個灰字始終沒動。

  見深新作。

  ......

  同一時間。

  隔壁303寢室只有一個人。

  許長歌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圈落在平板屏幕上。

  那張黑底白字的頁面,他已經看了快半個小時。

  他刷新了兩次,又點開專題頁底部。

  沒有聲明正文,沒有律師函連結,沒有長篇解釋。

  整張頁面上,只有那行白字和下方四個極淡的灰字。

  許長歌靠回椅背。

  從昨晚看見那九張偽手稿開始,他繃到現在的肩頸,終於鬆了半寸。

  他閉上眼,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十五個字里,

  怒氣被壓住,急迫被壓住,自證也被壓住。

  它像一句從高處落下來的判詞。

  說話的人垂眼看著腳邊,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許長歌睜開眼。

  嘴角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自己知道,那是發自內心的服氣。

  他拿起手機,點開青藍計劃群。

  群里從新潮官網上線起就沒停過。

  最初的震驚已經過去,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壓在熱搜風向上。

  【韋一鳴】:星辰那邊又下場了,他們把「在我腳下跳舞」解釋成「資本腳下」。

  【袁寧寧】:我看見了。這個解讀太髒了,直接偷換主語。

  【陳嘉豪】:他們急了。越急,越說明這句話戳到命門了。

  【陳嘉豪】:各位,有沒有可能,這句話根本不是回應。

  【陳嘉豪】:[語音]

  【唐荷】:等等讓我消化一下

  許長歌的手指在輸入框裡停了兩秒。

  然後他打字了。

  【許長歌】:注意最後那四個字。

  群里安靜了三秒。

  【韋一鳴】:見深新作?

  【許長歌】:對。

  【許長歌】:星辰文化用九張手稿當證據,用偽造的教學內容給自己背書。

  【許長歌】:見深沒有去證明那些手稿是假的,他直接給了一部新作品。

  【許長歌】:手稿可以仿格式,批註可以抄口吻。

  【許長歌】:等正文擺出來,星辰那句「心理描寫低等」會被作品一頁一頁打回去。

  【許長歌】:但凡讀過見深的人,一定能在人物的呼吸里看見答案。

  群里安靜了好幾秒。

  【唐荷】:見深老師這招妙啊,用作品回應。

  【許長歌】:辯解是平視的,律師函是對等的。只有作品本身,是從上往下落的。

  【許長歌】:星辰拿假手稿造神,他直接拿真作品驗屍。

  【袁寧寧】: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陳嘉豪】:許哥說得對……星辰那些手稿里寫「心理描寫低等」,等見深新書出來,讀者只要翻開正文就知道那是不是見深教的東西

  【韋一鳴】:這下通了,新潮壓著律師函不發,就是在把第一句話留給見深。

  【許長歌】:至少結果很清楚。

  【許長歌】:新潮把所有公關動作都壓住,只讓作品先開口。

  【許長歌】:這一步,比發十封律師函都重。

  【許長歌】:沉默了二十多個小時,第一次出聲,給的不是聲明,不是律師函,是新作。

  【許長歌】:這是最高級的回應方式。

  群里又靜了幾秒。然後消息開始密集地跳出來。

  【丹伊】:見深老師的解釋,一直藏在作品裡。

  【唐荷】:突然覺得之前的焦慮有點可笑。

  【袁寧寧】:我也是。昨晚我還在糾結那九張手稿到底是不是真的……

  【陳嘉豪】:@許長歌 昨天去你寢室你說的那句「真正的教學批註不會只給結論」,現在全對上了。

  【陳嘉豪】:見深老師直接拿新作來補那堂課。

  許長歌看著屏幕上刷過的消息,把手機放下了。

  他想起昨晚自己坐在這張椅子上,面對那九張手稿里「形似神不似」的違和感,手指在鍵盤上反覆打字又刪掉的沉悶。

  當時他不能說。

  現在他不用說。

  見深自己接了這一刀。

  而且接得比他想像的還要乾淨。

  ……